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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桐by叶梵-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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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驿站陈若兰醒来后西桐虽去看过她,但那时不过是礼节上的寻常探望,毕竟她是沈红叶的同乡,她父亲又于沈红叶有恩,只是当时她尚在病中,西桐没太留心她的样貌,如今细细打量,竟见眼前这女子清淡的眉眼下有一抹极是精锐的艳丽,谦卑的神色下却是隐隐的傲然,这般风骨的女子,她相识的不多,却也见得不少——放眼父皇的后宫,哪一个妙龄女子不是怀着这般的心机?
唇边淡淡扬起一丝笑,沉静良久,西桐款步下了台阶,向她伸出一只手:“你且起身吧。”
陈若兰眼中惊怔,她没想到公主亲自相扶,纵是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种种坚持,在西桐这番举动下,她却也只能起身。
只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但那指尖隐隐传来的安稳温暖却还是让陈若兰莫名的心间慌乱,又是什么样气度风姿,能让眼前这纤弱而清冷的公主,有那么安抚和自信的力量?
微一失神间,却听西桐握了下她的手即而松开,退了半步轻声笑道:“陈姑娘的手那么凉,可见身体还没大好,还需好生将养,若养得不好,不止沈相会责怪本宫对故人照顾不周,若是过不了撷桑宫素心姑姑那一关,本宫便是想帮你也实在无法了。”
这一笑,瞬间柔和了那原本温淡疏冷的眉眼,婉若月华忽然绽在眼前,清幽明朗,让人不能逼视亦不愿错目——陈若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忽然仿佛被狠狠揪动了几分,难怪,难怪,难怪沈大哥要对这样的女子割舍不得,相比之下的她,竟只似皓月旁的流萤,自惭形秽啊。
手下意识在衣袖下紧了紧,直感到连心的痛楚之后她款款行礼,抬眸细细笑道:“多谢公主成全。”
西桐摇摇头:“陈姑娘想必听说过本宫彼时‘愿得一人心’的强悍言语,才这般急着和沈相撇清关系。其实姑娘大不必如此紧张,本宫并非无容人之量,无论你与沈相是何交情,都与本宫无关……何况姑娘胆识过人,言辞犀利、气度非凡,又岂能只为婢妾?好风凭借力,今后的路,端看姑娘的造化了……”
说罢,西桐浅淡一笑,转身回屋。这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相信她能够懂。
走出去两步,却听陈若兰在她身后轻声道:“公主真的不在乎?或许……只有没有用心动心,才能不在乎……”
西桐步子微顿,但没有回头,亦不再多言。
说实话,她并不太喜欢她,眼前的女子虽然纤弱聪慧,却太过咄咄,收留她,也许只是不想让沈红叶为难。她既然给不了他“一人心”,那么便试着用别的东西来偿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我从新疆回来了!嗯,上古言频道的推荐了呢,谢谢为安,更新一章沾沾自喜ing……




、朝争

今年的冬天仿佛来得特别早,才刚刚立冬,一场大雪就铺天而来,远山近水银妆素裹,天地间缤纷的色彩仿佛在一夜间尽被抽尽,唯余一色。
去南山赏雪,回来实在没忍住就去了南河巷,就着漫天风雪为与老顾围炉饮酒,忽然就想起了那首前人的诗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而此情此景,又与诗间的描述何其相似。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而老顾实在是个有趣的人,适合在这样的傍晚,守在温暖的炉火前,品“芸芸”美酒,聊芸芸众生。
老顾在“淮上春”当老板时看上去精明通达,面对江灿时慈和恭谨,在小小的院落间,几杯酒下肚后却侃侃而谈,幽默可爱的有时候竟像小孩子一般。
而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经历极广,各地风物人情在他口中竟一点不比《五国秘辛史》逊色,让西桐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于是开心之余难免多喝了几杯。
幸好小顾不在,否则对着那张冰山脸,他们估计还真没这么尽兴。只是西桐真想不出来,如此生动有趣的爹,却怎的会生出像小顾这般沉静冷淡的儿子。
听及西桐如此说,当时老顾忍不住叹息:“大概是物极必反吧,我和小顾他娘其实都是话痨,他自小就插不上嘴,只好当个听客,便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西桐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果然很强大。
“其实他自小就不太亲近我们,打能走路时起,就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世子……”老顾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神情间凭添了几分无可奈何,举杯又喝了一口酒才低低叹息,“所以这回世子把他留在燕颖,他很难过,于是世子前脚走,他后脚就追了去……唉,孩子大了,我这个当爹的也管不了……”
西桐怔了怔。他们俩天南海北聊了两个时辰,西桐却一直有意在回避着江灿的话题。而西桐不问,老顾也识趣地不说。其实只要知道他活着,为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便足够了,其它的知道不过徒添伤感而已。
然而不经意间听到这个名字,西桐的心还是微微一痛,原来那份想念已然占在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轻轻一碰便会酸涩不已,原来不想不念便会不思不痛,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西桐喝尽了杯中的美酒,平复了心绪,才莞尔笑道:“小顾居然爱跟着江灿?江灿又何尝不是……风流跳脱,惊世骇俗,没半分正经的样子?若说江灿是你的儿子我倒觉得挺像……”
话一出口,西桐已然觉得不妥。
人道酒后乱性,纵是她酒量不差,却也比平日少走了几分脑子。面色微红,然而她还未再说话,却见老顾没有在乎她那句不妥当的话,只是缓缓敛了笑意:“以前的世子并不是……这般模样。”
那沉缓间隐隐夹杂着的心疼竟让西桐的呼吸跟着一窒。
这般模样——是指他的风流妖娆、放荡不羁和游戏风尘么?纵是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她又何尝不为他这些不得不为之的“自保”方式而难过。
“以前的世子极是乖巧懂事,少年老成且勤勉好学,然而自……十年前宫中那场刺杀,令他九死一生之后,才渐渐转了性子……”老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不清语气间的是心疼还是感伤,静了半晌却抬眸淡淡道,“我果然是老了,人都老了话就多了,公主想必不爱听。”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西桐,曾经熟悉的精明锐利顿现。
西桐又何尝听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果然,天下没有白喝的酒呢。她握了握手中的杯,抬眸迎向他,忽然笑道:“江三皇子的舞跳得可真好看呢,顾老板,你说是不是?”
老顾听她话音一转,一时间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微怔。
“媚而不俗,柔中带钢,藏而不露,一曲《泽风》才让西桐明白,强极则辱,刚极易折的道理,能屈能伸,乃大智慧,原来他……十年前就懂了。”西桐缓缓开口,而后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淡淡笑道,“眼看天快黑了,雪天路滑,我先告辞,改日再来讨扰。”
说罢,取了门口的淡色披风,转身推门而去。
老顾竟被她这句话说得惊怔良久,直到回过神来,却见那高瘦纤弱的身影已融入风雪,渐行渐远。
老顾起身几步,立于门口,猛然而来的风将细碎的雪花卷在他带了深深沟纹的脸上,却没有冻去他唇边渐渐扬起的笑意——原来这女子,果然……值得世子动心呢!

南阁拢着极是温暖的炉火,西桐靠在屏风后面一处极是隐蔽的角落里有点昏昏欲睡。
“芸芸”虽然清香醇厚,酒劲不大,但因为昨天实在多喝了几杯,所以今日醒来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用力掐掐手臂内侧让自己清醒,人道贪杯误事,果然不假。
“这么说,沈相的意思是不战?”蓦地一声冷笑响起,让西桐身子微震。她识得,这是任相的声音,“北野多年没给太后贺过寿了,今年却以此为名派来十余名使臣,入我境四十里又称这些使臣无故失踪,分明就是以此为由企图挑起征战扩大其疆土,我朝若一味委曲求全,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西桐一怔。北野国与燕颖又在交恶么?两个月听淮风密探说,淮风跟北野一度关系紧张,她估计与之前的东篱购粮一事不无关系。只是不知道淮风太子用了什么手段竟平息了此事。看来与淮风没打起来,这是要打燕颖的主意了——蓦地西桐竦然一惊,突然那天的疑问又盘旋在了西桐的脑海中,北野为什么会买粮?
北野虽地处漠北,但近几年来却一直没有过天灾人祸,而且他们偏于游牧,本不需要储存过多粮食,除非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动用大批粮草,而这些事中,只怕唯有战事最需粮草。
东篱地处海内五国最东,北野若要买粮唯有通过淮风和燕颖任意一国才能抵达,而他们既然通过了淮风,很明显必是与他们有盟约,只怕战事一起,针对的便只有——燕颖!
或许江灿也猜透了这层关系,又或者他认为此行北野并没如愿得到粮食所以一时起不了战事,所以没跟她言明——果然是自己太笨,竟没想到其中利害。
西桐越想越是惊心,不管怎样,看来北野与燕颖之战,蓄谋已久!
透着屏风,忽听有人又道:“任大人说得极是。北野近几年来厉兵秣马,分明早就有此意,我们去议和,不知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堵住他的狼子野心。”西桐听了许久的政事,已然能够分辨得出,说话的是兵部左侍郎,“何况我燕颖兵强马壮,又何惧它北野挑衅……”
“付大人莫忘了,七个月前燕颖旱灾,四个月前燕颖水患,这兵强马壮却也需粮草先行,付大人又要我们户部再去哪里寻那许多粮食。”
户部右侍郎丁无忧在一旁缓缓开口。此人是新近提上来的要员,像这样官拜三品以上的官员,最近朝堂之上更迭了不少,大部分都是近些年来科举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而非士族之流,似乎将任相的专权势力冲淡了不少。
果然,此番话出口,兵部侍郎的面色不太好看了。大家心照不宣,上次从东篱购粮一事虽解了燕颖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我燕颖立国虽然只有二十余年,周围几国欺我新朝成立曾发动过多次挑衅,燕颖却从未打过一场负仗,如今对方已经兵临城下,难道此时却要燕颖不战而降被人耻笑么?”任相缓缓开口,声音里含了几分压迫。
一个温润清淡的声音朗然响起:“北野此次借口使臣失踪而屯兵边关,虽动机不纯,然红叶以为,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却是仓促应战,会很被动,不如……”
“沈相此言差矣。我国与北野一向关系不睦,平野关也为燕颖屯兵之重地,说不上什么仓促应战。”左司马樊如天将军冷冷打断沈红叶的话,“老夫从戎二十余年,与先皇并肩做战,经历过上百场战役,有备无备自然比沈相看得清楚。”
沈红叶沉吟了片刻,清淡如水的声音依旧响起:“红叶只是希望能够从长计议,何况此次他们的使臣莫名失踪,红叶以为并非只是他们的借口……”
“什么莫名失踪,分明只是托辞!不过沈相一介文人,自然不能去边关征战,老夫愿自请平野边关……”樊如天语带不屑的声音再次打断沈红叶的话。
“樊将军年近花甲,怎能轻易涉险,您只需坐阵后方指挥便可,晚辈不才,愿替将军当这个马前先锋。”有人笑道,是任相之子,兵部侍郎任飞宇,“陛下,臣愿前往,只需粮草万石,兵马三万,定让北野铩羽而归,让他们识得燕颖之威。”
西桐知道此人。因为四姐姐之故,他常出现在内庭,偶能遇见,人长得很是英俊轩昂。加之听政这段时日以来也感觉到此人虽是任相之子,却比任相多了几分正直仗义,只可惜却也偏了几分鲁莽冲动。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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