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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关心。”赤裸的年轻女性从黯蓝色的池水中站立起来的时候,白色与紫色的睡莲轻轻的浮动着:“抱歉打搅了,殿下。”她拿过搭在树枝上的天鹅绒——整幅的天鹅绒,就如希腊女性那样缠裹在身上。
走的也是干脆利索。
维尔德格对亚历克斯眨了眨眼睛。
***
莉莉看到一个大约二十如许的女孩子神情局促地从温室的边缘走入人群,她褐色的头发已经挽起,高高地盘在脑后,金丝与银丝交织的发网罩在圆滚滚的发髻上,与之相配的是一件被取名叫“绢丹”的礼服。由金色、红色和棕色三种颜色的锦缎组成。
她显然还不怎么习惯这身装扮,时不时地借着每一个细小的机会审视自己的衣服与佩饰,包括餐桌上的银壶倒映出来的影子——这个女孩子大概是第一次涉足社交界,年龄上来说晚了点,选择的时机也不怎么好,那身礼服也是个令人遗憾的地方,它质地轻薄,明艳华贵的锦缎中夹织着金属丝,因此总有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每一个转身间闪烁,在富丽堂皇的镀金叶形装饰与着水晶分枝吊灯的光辉下或许可算的上是相得益彰,但在这个有着无数暗绿、碧绿、浅绿、嫩绿……的肥大叶子,以及纯净阳光的温室植物园里却显得过于刺目——尤其是这个午后餐会的主题是慈善与祈祷,几乎所有人的衣着都是简单,朴素,甚至于暗沉的——至少在样式与颜色方面。。
在这种场合与时刻,最不用担心出错的就是黑色与白色,譬如安妮身上的那件乳白色开司米小礼服裙,又软又暖和,而且相当得体;莉莉的眼角余光看到阿涅利首相的女儿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女孩子带到一丛白色,红色与金黄色交错的气生兰花前,并且在简短的交谈后将自己原本搭在手臂上的,绣着精美花纹的开司米披巾为她披在半赤裸的肩膀上,现在她看起来好多了。莉莉摇了摇头,她在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可没那么幸运,就算有着巴巴拉的悉心教导,来自于西撒丁海边小渔村的小姑娘还是会有那么几次发现自己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时候,幸而她的神经也足够坚韧,把自己当成新潮流的倡导者继续面无愧色地从平素难以接近的目标身上争取尽可能多的机会与利益——为了那些亟需帮助的人们,比起他们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来说,一时的难堪与冷遇真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当然,目的高尚并不意味你就可以在别人的宴会上为所欲为,整洁,美观,适宜的装扮是对主人的一种尊重,偶尔的失误人们还可以原谅,屡次三番,或者有意为之的无礼与粗鲁足以让所有的社交界对你关上大门——不过如今的莉莉已经不怎么会在这方面犯错了,她今天穿着苔藓绿色的钩织镂空开衫,里面是黑色的羊毛长袖连身裙,显得肃穆而又生机勃勃。
安妮以一种不易令人察觉的方式耸肩,然后优雅地走向莉莉,美丽的女孩,就像是这些华美植物的一员。
走近了,才发现她正在尽力……不那么明显地让自己的眼睛跟随一个刚刚走进人群的女妖。
“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想我看到了我以为在贝弗里才会发生的事情。”莉莉收回炙热的视线,喃喃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亚历克斯。”
安妮转过身自然地环视全场——包括了那个头发末梢还有点水滴的女妖。
“这很正常。”她没注意莉莉是如何看到已经走入植物群落的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是王储。”
“以前没有过……”
“以前他身世不清,前途未卜,而现在,只要女王退位他就是毫无疑问的撒丁国王。”安妮危险地微笑道:“这一点足够女孩子们前仆后继,你永远不能想象一个未来国王的求婚意味着什么。即便不能成为未来的王后,那些曾经在真正的王后之前出现的女孩儿也能得到很好的回报——一份惊人的财富,贵族的封号,也许还有一座庄园,要看她的表现。”安妮作了一个手势:“以及一个正确的回答——不。”
“是的,”莉莉低声说道,:“我明白。”
“谢谢。”她又说,她知道安妮是在帮助自己,这是巴巴拉等人未必清楚地,有关于上层社会的游戏规则——虽然她也曾听说,与王子或者亲王享受一夜风liu,也能给那些女士小姐们带来几分荣耀,仿佛从此后她们便有了某种资本,能成为贵族阶层中拥有特殊身份的人物。但那是在贝弗里,与之有关的王室成员也是来自于罗斯或者奥丁。
“可是……他未来的妻子呢?”
“啊……”安妮继续微笑,不语。
“曾经的我确实勇气十足。”
“……正确。”安妮想了想,补充道:“非常正确。”
***
这一章纯属衔接过渼索性发在作品相关。……
001、前奏
前奏
巴尔登被抛到了空中。
一支很大的咖啡色烤漆金属件几乎就是擦着他的鼻子笔直地插入了海水里,巴尔登认出那是他们今天乘坐的小型飞机“泰迪599-kl”的尾翼,它之所以有着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就是因为机身的颜色很像那只傻乎乎的绒毛熊。
他几乎是紧随着它撞击到海面上的,虽然不过是八十到一百米左右的高度,但也足够让他全身的骨头碎的连最好的骨科医生也拼不起来,不过幸运的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巴尔登仍然非常镇定地找到并且拉开了救生衣的保险装置,紧贴着身体硬邦邦的塑料制品瞬间膨胀起来,男人的下巴被跳起的颈部气囊撞地猛然向后,力道之强差点让他折断脖子。他还没来得及呻吟一声,就以一个不是很美妙的姿态冲进了海水里。
虽然记得蜷缩起身体,但与海水的冰冷一同到来的剧痛还是差点让这个职业罪犯晕了过去,他努力保持着清醒,在下沉的趋势终于开始停滞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三角海域咸涩的海水刺激着脆弱的眼球,不过这点不适已经不会让巴尔登在意了,他寻找着因为光线的渗透而呈现出朦胧宝石蓝色的海水表层,而后慢慢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它浮去。
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据说身体里面从来没有泪水这种液体的男人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那呜咽不止。
大概几秒钟前,巴尔登看见亚利克斯。萨利埃里正在做着和他完全相反的事情――他正在向下沉,年轻的男人面容沉静,闭着眼睛,两只手臂略微张开,脚上没有鞋子,碎裂的白色裤子与衣服在海水里飘散着像是新品种的水母,身上没有救生衣――他坚持说那玩意儿会让他窒息,这下可好,他连呼吸也不需要了。
一个愚蠢的公子哥儿,幸存者悲哀地想,问题是自己会因为他的死亡而被老头子堂。何塞。萨利埃里扔进某个位置隐秘的大型海鱼专用冰库,七十二个小时后被拿出来化冻后和那些鱼类内脏,骨头,鳞片一起搅碎了做成猫食,装进铝片罐头,封好了在外面贴上那个愚蠢的黑色肥猫头像――他经常在前妻,女儿,还有最新一任的情人那里看到这个愚蠢的标志,他们养的猫都爱吃那个品牌的猫粮。
他恨猫。
前奏 第一小节
2056年-8月-15日.
西撒丁,圣罗西亚市。
“巴尔登跑到安托那儿去了。”
维尔德格。萨利埃里放下了电话,高耸的眉骨下南方年轻男子特有的狭长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深藏在里面的琥珀色瞳仁闪闪发光,乱纷纷的深黑色短短的卷发中夹杂着不规则的银灰,让他的整个头颅感觉起来极其类似于一种大斑鹫,尤其后者的喙也和他的嘴唇一样是无比艳丽的深红色。
维尔德格的外号就是“斑鹫”,不过和他的外貌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人们这样称呼他,是因为这家伙和大斑鹫一样残忍而坚韧,他最喜欢与最擅长的是追捕家族的敌人――还有巴尔登那样的背叛者,这些人的名字往往会写在一张最普通的小白纸条上递给这个年轻的男人,然后总是出没在家族所有的某个夜总会以及地下赌场无所事事发呆喝酒的家伙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而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主持葬礼的阿道夫神父就有事儿可做啦。
除此之外,和那种性情暴躁,总爱把自个儿的配偶啄的漫天乱飞的雄性猛禽有所相同的是,维尔德格从来就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可人儿,虽然他很慷慨,但你别指望他能陪你去看戏吃饭什么的,而且你一旦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哪怕只是无意间和别人说了些什么有关于他的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塞到标着不可回收字样的黄色垃圾箱里,等着第二天和那些剩菜剩饭、骨头、菜根菜叶,纸巾和厕所纸一起被丢进垃圾填埋坑。女人们说起他来的时候总是拿扇子遮掩着半张面孔,低垂着眼睛,咬着嘴唇,一派又是害怕又是鄙夷的模样儿――可是谁都知道,只要维尔德格稍微露出那么点意思,还是会有个和没脑子的雌斑鹫一样禁不住诱惑的女孩儿出现在他面前的。
“爸爸会不高兴的。”维尔德格补充道:“我还没有见过他那样儿……就算几年前他误以为你死了的时候,他脸色都没那么糟糕。”
“Aturar(本地语:停止),维维。”
以一种教士或者军人才会有的肃穆姿态,端坐在以葡萄与女性作为创作主体的樱桃木靠背椅上的男人煦德。萨利埃里――家族首领堂。何塞。萨利埃里的长子给了维尔德格一个警告性的微笑,他看上去没比“斑鹫”年长多少,但他叫着维尔德格昵称的时候,有着与父亲相似的威严与无奈。事实上他在外貌上也与两人的父亲有着很多肖似的地方,滑顺的黑中夹杂着银丝的短发,浓黑的眉毛与灰色的眼睛,鼻尖微弯向上唇,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弟弟唯一类同的只有一样,薄而且鲜红的双唇,这遗传自他们的母亲。
维尔德格举起双手向自己的哥哥投降:“不过现在没有发现亚利克斯的尸体,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奇迹?譬如他只是被海浪卷到了某个美妙的海湾?”
“巴尔登一定是确定了亚利克斯的死亡才会投靠安托的,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绝对得不到爸爸的宽恕。但安托不会接受一个纯粹的逃亡者,……维维,去看看巴尔登究竟碰过了多少东西。”
这不是维尔德格喜欢的工作,不过他知道现在可不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时候,:“那么再见了,哥哥。”他恶作剧地在兄长的脸上留下一个湿乎乎的告别吻。
煦德抓住想要逃跑的维尔德格,强行拉低了弟弟高大的身体,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小心点。”他说。:“我不想再少一个弟弟。”
维尔德格苦着脸走出了哥哥的办公室。
煦德微笑着从办公桌的底层抽屉里拿出备用的手绢擦了擦脸,狗一样的小混蛋,他想,事实上巴尔拿走的东西没多少价值,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权利的家伙,煦德之所以把维尔德格踢出去是为了别的原因――是的,小型飞机很容易出事故,但不管什么样的事故也无法造成那样彻底的空中解体――驾驶员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他甚至没能抓到就在身侧的降落伞包和水下专用步枪,救生衣阻挡不了鲨鱼的袭击。
巴尔登真好运,可惜他总是干错事。
老头子说过,不允许亚利克斯参与家族的任何事务,可他还是把亚利克斯带去三角海域的家族基地;他应该把亚利克斯好好的带回来,可是亚利克斯死了;好吧,那么至少他可以随便找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