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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起你走到外面,看着火舌覆盖了整座仓库,这才跑向距离堆积场最近的人家。
之后,就和之前信中写的一样了。
我本以为人们会把起火的原因归结为一树的烟蒂,可从你的裙子口袋中发现的纸条,让大家知道了将你们关起来的人是康孝,于是怀疑的目光便转向了他。第二天早上,康孝自杀,对他的怀疑就更深了。不过,之后也没人再追究起火的原因了。
康孝之所以自杀,也许是他觉得不管起火原因是什么,都是因为自己把一树关在仓库里,才导致他被烧死的吧。杀死一树的人其实是我。康孝的死也是我害的。
我夺走了两个儿时玩伴的性命,真是混账透顶。
不过,没想到我把一树打倒在地的场景,竟然被你看见了。
我进到仓库里时你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那时我便明白,真相永远不会为人所知。当我得知你把那起事件的前前后后彻底忘了时,更是松了一口气呢。不过,不能大意,超过诉讼时效【战后日本刑事诉讼法规定,杀人等最高刑为死刑的罪行诉讼时效为15年。2010年4月,日本内阁通过《刑事诉讼法》和《刑法》修正案。该修正案的主要内容即是废除或延长杀人等罪名的诉讼时效。】之前,我还是得好好看着你。
不过,似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别说是恢复记忆了,你一直规规矩矩地守着我们的约定,连提都不提,还一直深信是我将你从火中救了出来,对我百分之百地信任。就在我觉得大概已经没问题了的时候,对你的监视也腻烦了。
申请参加国际志愿者队,就是为了从你身边逃开。得知派遣国的治安状况非常糟糕,我不禁笑了起来:“这不正适合我嘛。”
谁知你竟然在信中提起了那起事件。就在我以为我的谎言完美无缺地骗过你的时候,你恢复了记忆。这真是预想之外的目击情报啊。
杀人这样的重罪,即便编织谎言,也无法将其彻底抹去吧。我一直对你说,“乘以0”并不是指这种事,其实我自己也没有真正理解。真是太愚蠢了。
我该如何了结这件事呢?
就算去村上的派出所也无济于事吧。
不过,这封信寄到你那里时,时效应该已经过了。
我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祝你幸福。
永别了。
纯一 十一月五日
■
最爱的你:
希望这封信能够顺利到达你的手中。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汇报——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不过,首先我得告诉你在写上一封信前发生的事。
英语会话小组的阿部确实如你所说,是男性。他和谁都很处得来,所以我完全没想过他会对我抱有好感。可是,在那个夏天的烧烤之行以后,他好几次邀我和他单独吃饭。我以已经有交往对象为由拒绝了他。可他说,公司里都传言说我现在是单身。于是,我告诉他你参加了国际志愿者队,现在去P国赴任了。
也许我不该这么说的。他知道我周末有空,便组织英语会话小组的同事们一起吃饭。我想有别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就参加一下吧,谁知他坐在我旁边,突然抽起烟来。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便早早离席了。
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一闭上眼,那天所发生的片段便浮现出来。最初我以为是做梦——因为从你的信里知道了那天的事,所以以此为基础自己想象出了那些画面。比如自行车筐里放了纸条,骑往材料堆积场,路上看见了你,等等。
然而,渐渐地,那些画面变换成你从没说起过的、甚至不会知道的场景。一树君的烟味、为了爬出窗户而踩在他背上的脚底的触感,它们鲜明地在我身体中苏醒,完全不似梦境。我确俼?那是我自己实际经历过的事。
再然后,画面中浮现出了拿着木料的你的背影。我不知所措,只能一股脑儿地写在信里寄去给你。
之后过了一周。
阿部说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邀我一起去吃点好吃的东西。我答应了。明明不能喝酒,却硬是喝了很多。不能否认,那时的我已经自暴自弃了。后来,阿部把摇摇晃晃脚步不稳的我送上出租车,带回了他自己的公寓。进到房间后,阿部抽了一支烟。他对着烟灰缸里按熄的烟蒂发了好一会呆,突然一把将我抱起,按倒在床上……我抵抗着,被他狠狠打了一耳光。
就在那一瞬间,封印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苏醒了。
伴随着满溢的记忆的是我无比痛苦的惨叫。阿部迅速从我身上下来。他恐惧地看着我,让我赶紧走。
现在,即使不闭上眼睛,我也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仓库中的事。
骑在一树君肩上后,我把手搭在窗框上,直起一条腿正要移动身体重心时,腰部突然感受到一股猛力。一树君的手摸上我的腰,将我从窗边拽下来。他压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手伸进我的裙子。我拼命反抗,可凭我的力气,完全无法推动他那满是烟味的身体。我用尽所有我能想到的话斥骂他。他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那时我想,我会被杀死的。
我抓起手边能够着的木料,猛地向一树君挥去。在他放开我后,我还是立起身体不断挥舞着木料向他头上打去。直到他跪倒在地,我又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就那样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我的头脑这么判断着,“啪”地一下切断了自己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是你。你手上拿的木料,我想就是我拿来殴打一树君的那块。
杀死一树君的人,是我。你知道这一切后,为了保护我,才放火烧了仓库,对不对?
如果说,康孝君觉得一树君的死是自己的责任,从而自杀,那么他的死,也是我造成的。
将两名同班同学逼上绝路的人,是我。这样的我,对于自己的失忆,竟也轻松接受了。连曾被关在仓库里,甚至发生火灾这么大的事都忘记了,看来我真不是个细腻敏感的人。
我想我必须第一个告诉你,却下不了笔。我很后悔写了之前那封信。如果没有它,那这起事件在我们之间早就解决了,我也可以假装着没有恢复记忆的样子,继续和你通俼?等着你回来。
就在我觉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你的信到了。我不敢打开。之前的那封俼?等于间接在说“是你杀了一树君”。我想你会非常生气吧,不,应该会目瞪口呆,然后在信中写下真相:杀了一树的人其实是你。这样一来,我还真庆幸自己的记忆恢复了。
要是在自己恢复记忆前从你那里得知真相,我一定无法接受的。鼓起勇气,我拆开了信封。
所谓真相,一个字都没有。
净是谎言。
你说是你杀了一树君,逼死了康孝君。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话呢?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写下这样的谎言呢?
你说你那时憎恨着一树君,也是假的。
昨天,我给你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关于“家属访问团”的事。之前你家里人曾邀请我,说既然我参加不了,不如过年时大家自费一起去。我在电话里给出了答复。那时你母亲告诉我,你初中那三年,你父亲就是一个人去外地工作的。“所以,两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哦。”她这么说道。
要说是自己杀了一树君的话,必须有一个动机。你是考虑到这点,才虚构出了那样的理由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编织谎言。对不起,夺走了你的十五年。
对不起——这么写,是不是太狡猾了?
我一直在写“对不起”,可比起歉意,我心中更多的是对你的爱。可我知道,那些话已经不能写了。就让这句对不起,带去我所有的感情吧。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虽然还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但我绝对不会做出让你担心的事来,这一点请放心。这封信无论遣词造句还是主旨大意,都比之前那封冷静多了对吧?
真不可思议。比起你是杀人凶手,我倒更能冷静地接受自己是凶手呢。
我能说句“谢谢”吗?谢谢你一直和我在一起。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谢谢你为我说谎。
你没有任何罪,所以无论多少谎言,都无法使你为我承担罪过。“乘以0”,指的就是这种事呢,纯一老师。
你所教的东西,在你回国后,也会一直留在当地孩子的心中。永远地,永远地。
请千万保重。
万里子 十一月二十五日
■
万里子:
你会收到这封信吗?
电话线路总算是恢复了,可你是不是已经注销了号码?无论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都无法联系到你。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张画着色彩斑斓的鸟儿的邮票上了。
既然你已想起了所有的事,那么我写给你的那封信就不该是最后一封了。那封信里,除了你看穿的谎言外,其实还有别的谎言。我必须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在这封信里,我只写真话。
你说我没有罪,但其实,我的罪比你更深。
那天,看见材料堆积场的仓库边停着你的自行车,我没有往入口去,而是绕到了仓库背后。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有些犹豫,觉得不该光明正大地从正面走进去。
我蹑手蹑脚地绕到后面,看见仓库的窗户开着。我站在窗下,无意中往脚边一瞥,那是一个木箱,旁边还扔着两根抽剩的烟蒂。难道除了我,还有别人到过这里?我一边想,一边竖起耳朵听窗户里的动静。没听见任何像是对话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像是一树在动粗的声音。没人吗?还是已经回去了?可外面还停着你的自行车。
我站在木箱上往仓库里望。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确实有谁倒在那里。是一树。他睁着眼睛,脸歪向一边俯身倒着,血从头上流下来。我急忙跑到仓库入口,把门闩卸下,进到仓库里,看见你也倒在地上。
你弓着背,呈蹲坐状,脸颊红肿,衬衫扣子也解开到胸口下方,不过还有呼吸。我进到里面去确认一树的情况。他已经断气了。在一树身边有一块木料。我捡起一看,上面沾了血迹。
是康孝干的吗?
把你和一树叫到仓库,袭击了你们后闩上门闩逃走了。就在我想象着这样的景象时,你睁开了眼睛。也许你只回忆起了看到我的画面,其实当时你还张口对我说:
“纯一君,救救我。”
这话听来像是你受了袭击。但那时的我已经确俼?是你打死了一树。估计一树曾想对你施暴。这么推测的话,那么把你和一树关在一起的无疑是康孝。
要是我没说过“这封信里没有谎言”这样的话,我大可以写成:当我进到仓库的时候,一树还活着,立即送去医院还有救,可我没这么做,还给了他最后一击。但是,就算我编织了这样的谎言,你也无法得到救赎吧。所以,我不说谎。
等我回过头去,你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所以,我想你大概并不晓得我在这里,只是无意识地向我求救。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