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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复书简 作者:凑佳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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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初中二年级第一学期的球技大赛中。你作为排球部的一员,表现非常出色,为我们班拿到了冠军。最后打出制胜一球的你,真是笑得非常开心。

  进入高中后,我之所以在排球部当经理,不仅仅是因为和你分开会感到不安,更是因为我想再次看到你的笑脸。可是,你再也没有那样笑过了。

  是不是从康孝被欺负那时起,你就不再笑了呢?

  原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啊。

  换了是我,可能也不会去阻止一树。可是,不知道理由的我冲进人群中阻止了他们。因为我无法容许暴力。我的父母,你也见过几次的,都不是会使用暴力,或者大声怒喝的人。以前我也惹他们生气过,可那绝对不会伴随着暴力。可以说我对暴力没有免疫力吧。

  虽然在电视电影中也看过那种场面,可我总觉得那是一个和自己完全无缘的世界。可是,从小学六年级起,那不再是和我无缘的事了。父亲姐姐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姐,曾在我家小住过一段时间。表姐又美丽又温柔,从小就很疼我。因此,我无比期待她的到来。为什么刚刚结婚没多久的表姐会来我家小住?这个问题我想都没想过。

  表姐来到我家的那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面容憔悴,双目无神,甚至不能靠自己的双腿站稳。我的表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陪她来的姑妈不愿在我这个孩子面前说明。不过,后来大人谈话时我竖起耳朵偷听,这才得知表姐是来我家避难来了,为了逃离她的丈夫。

  “那人竟然……”、“人不可貌相啊……”关于表姐夫的只言片语交替飞舞。结婚前,他们两人曾来我家拜访,我也得以和表姐夫有过直接的交谈。

  他是个皮肤白皙,相貌温和的人,脸上总是浮现着温柔的笑意。对我这个小学生,用词也很是礼貌。

  他们两人都喜爱古典音乐,在听音乐会时相遇了。就这样熟悉起来,交往了仅仅半年就决定结婚。我父母常常调侃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相会”。虽然觉得原本在大企业工作的表姐辞了职有些可惜,不过我还是衷心祝福看起来非常幸福的她。

  半年还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吵架了?一开始,我的心情还颇为轻松……

  表姐来到我家的第三天,那个人也上门来了。我的表姐夫,和结婚前的那次登门拜访一样,带着满面温和的笑意,站在玄关处。

  “因为我们无聊的夫妻拌嘴,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他的笑容平和得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个会吵架的人。可我父母以毅然决然的态度回绝道:“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请相信我。她是因为辞了工作,刚刚从繁忙的日子中解放出来,导致至今为止积累的疲劳一下子爆发,精神上不太稳定。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现在化作对我的暴力妄想,从她的内心满溢出来。身上的淤青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她的确需要休息。可是,必需和她一起跨过现在这道难关的人,是我。不知道她和她的父母是怎么说的我。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来请求您二位。舅舅、舅妈,请说服她和我一起回家吧。”

  那个人用如此诚恳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在玄关前的水泥地上跪坐下来。看到他这样,父母便让他进了家门,在客厅里给他泡上茶,打算听听他怎么说。

  “你说要一起跨过这道难关,具体想怎么做?”

  听了父亲的问话,他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提供音乐疗法的心理诊所的介绍册。

  他说,这种疗法就是听自己喜欢的音乐,或是一边自弹自唱。这会使人一心情平静。他自己也会和她一起参加。

  他还说,尽管不知有没有用,他已经买了表姐喜欢的钢琴家的音乐会的门票,就在后天,所以来接她。说着,还拿出门票和演奏会的宣传单来给我父母看。预定的演奏曲目中,有表姐非常喜欢的,婚礼时朋友弹奏过的曲子。无论是我,还是我父母,都以为这个人是真心地为表姐操心。

  母亲去叫表姐。表姐无力地说着“不要”,却还是出现在那个人面前。一定是认为父亲和我都在,所以没问题吧。那个人抱住表姐,流着泪道歉道:“没能好好守护你,对不起。”然后,跪在表姐脚边,恳求道:“求你了,相信我,回来吧。”

  表姐的脸上浮现出胆怯的、犹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母亲提议道:“不如试着去听听演唱会?”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个人一边流泪,一边向我父母道谢。

  “从最初的那天开始,我们两人重头来过吧。”对表姐说完这番话,他便回去了。表姐尽管仍有些不安,但看着他留下的音乐会节目单,表情逐渐安定下来,手指描摹着自己喜爱的曲目名,几乎就要露出微笑来。

  父亲打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了姑妈。姑妈似乎有些为难。父亲劝道:“只是去听场音乐会,让他来我家接,结束后再送回我家,没问题的。”姑妈也就同意了。

  当天,表姐托我去她公寓取去音乐会要穿的衣服。就是婚前来我家拜访时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趁着那个人出门上班,我放学后立刻赶了过去。为了避免和他碰面,我急急忙忙地拿了衣服和鞋就回来了。放在首饰盒最上面的玫瑰花胸针也没来得及拿。

  样式简单的连衣裙和纤细柔弱的表姐非常相配。不过,既然是去音乐会,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直到表姐问起,我才想起胸针的事。不过这时要是回去拿,很可能会遇上郡个人,所以只好以母亲的胸针代替了。我抱怨母亲的胸针太老气,表姐却一边说着,因为是去古典音乐会,这样子朴素稳重,挺合适的,一边把它别在衣领上。

  这时,那个人开车来接表姐了。表姐便出门去。“吃完饭后,十点我会送她回来的。”虽然他这么说,但是那天表姐却没有回我家。我们一家将其解释为:小两口和好了吧。

  现在用文字将这件事的前后串联起来,我自己都觉得上火:这解释是多么天真幼稚!可是,那时还没有能轻轻松松取得联系的手机,也不像现在这样重视家庭暴力问题,总认为会使用暴力的,一定是那些脾气急躁易怒的人。

  再次见到表姐是一周后。姑妈不放心,去了她的公寓。结果出现在姑妈面前的是满身青紫的表姐。比以前更加失魂落魄的她,即便那个人已经出门工作了,也无法逃跑或者呼救。

  我和父母一起去了医院。表姐连脸部都被殴打了,眼周肿起了一大块乌黑。她看向我们的那一瞬间,身子突然颤抖起来,高高肿起的都快睁不开的眼皮空隙里,就像裂了的水管那样,滴滴答答地溢出泪水来。母亲递上手帕。“不!不要!”表姐突然狠狠地推开母亲,放声大哭起来。

  “胸针……胸针……”

  看着表姐边哭边不断重复着这个词,姑妈恨恨地说:

  “那家伙看到自己挑的连衣裙上,不是别着自己送的胸针,而是没看过的,便吼道,‘是哪个男人给你的!你是故意讽刺我吗!’抬手便打了过来。”

  听姑妈说,这是在去音乐会之前发生的事。那个人正开着车,注意到胸针后,便把车停在路边,逼问表姐。就像之前写的那样,胸针是我母亲在单身的时候自己买的。式样老气,也不昂贵,总不至于像是男人送的礼物。表姐也解释说是借的舅妈的,可那个人根本充耳不闻。

  从一开始,暴力就源自那个人几近异常的嫉妒心。完全没有的事儿也要怀疑,听都不听表姐的解释就动手。那个人没带表姐去音乐会,而是把她带回了公寓,一直殴打到她失去意识。

  父母对表姐和姑妈俯首道歉。在他俩身边,我也哭着低下了头。是没把胸针取来的我的错。“对不起”——这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喉咙口,却无法说出声来。心里头不断重复着的“对不起”,在我的身体里越积越多。

  真是好长一段前言啊。

  被一树君不断殴打的康孝君的身影,和我表姐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太可怕了。我向你求助,被拒绝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视而不见。发生了那件事后,尽管表姐已经离了婚,情绪还是不稳定,甚至不能外出。

  这可不是觉得“可怕”的时候。我冲人人群中,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大声地把当时脑子里想的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看了你的信,才知道原来说了那些话啊),怒视着一树君。我想,我是把一树君的身影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了吧。我没做错——我这么对自己说道。害怕的心情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也许是被女生插了一脚觉得扫兴,一树君那天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回去了。可是,从第二天起,全班男生对康孝君的欺侮便开始了。动手的只有一树君,其他人只当看不见。因此这算不上是集体性的欺侮。但是,对我来说,自己身边有人被打到流血却仍然无动于衷,要说这些人不是加剧欺侮的帮凶,我无法认同。

  一般都说女孩子喜欢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可那时反倒是女孩子们比较正派。有人看不过在教室后方和走廊里殴打康孝君的一树君,哭了出来;也有人悄悄去找班主任商量。

  但是,班主任完全指望不上。这位刚从大学毕业的白痴老师,竟笑着敷衍说,“男孩子嘛,总会打个一两次架,这样关系才会更好。”因为课间休息和放学后的时间里,他从不会来教室。

  因此大家才来找我的吧。一开始,我只是在自己看到时去阻止,可渐渐地,目击到欺侮的同学都会来我这儿报告。体育馆后、屋顶上、河边、还有郊外废弃了的木材店材料堆积场。

  校内也好,校外也好,无论哪里,我都会立刻赶去。一树君没有动手打我或是吼我。只有一欼?他离开时威胁我道:“你再来捣乱,我就不客气了!”周围还有其他同学,我便硬是逞强道:“你有病呀?!”其实心里真的怕极了。

  我甚至想要放弃这样一次次的调停。但是,康孝君遭到了更加严重的穷追猛打。这是当然的呢。也许康孝君是自作自受;也许他是狠狠地伤害了一树君。一树君在欺侮康孝君时,真的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肯定暴力。暴力撕裂的不仅仅是康孝君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之后,便发生了那起事件。十一月一日。

  木材店的材料堆积场上有一个很旧的仓库。那天傍晚,康孝君将我和一树君关在里面,然后点燃了仓库。我被你救了出来,可一树君却没能活下来。当天晚上,康孝君从教学楼的楼顶上跳下来,自杀了。

  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即便从父母那里听说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我却连自己曾在事故现场都想不起来。记忆停留在学校的自行车存车处,我的自行车篮里放入了一张纸条……我想,大概之后我就往郊外去了。

  你把我从大火中救了出来。但是,一树君却没能得救。那是因为你先救的人是我对吧。明明一树君才是你的朋友。

  每次别人说你很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我都会想,让你的笑容消失的罪魁祸首,是我吧。听到对你的这种评价的时候,我一定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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