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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复书简 作者:凑佳苗-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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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头脑一热就什么都忘了。我这毛病你也知道的。

  写信的话明明就能顺畅地写下来,为什么当时不找你商量呢?也许是因为直到由美跑来我家之前,我都对这事没有什么深切的感受吧。还有,既然是同性朋友的烦恼,总觉得不能告诉异性呢,哪怕是你。

  然而,当时要是和你商量就好了。

  由美去了咨询处的第二天,就不再和我说话,第二个月便辞了职。我还以为是她丈夫逼她这么做的。直到两周前,我在街上偶然遇见她,问起她的近况时,才得知她已经和丈夫离了婚。由美怨恨地瞪着我说“都是你害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和你商量的话,你会给我什么建议呢?也许你会觉得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必要问你。可是,我只不过想让你明白,不想和你商量,绝不是因为那件事的原因。

  十五年前,我们两人约好,决不再提起那起事件。从那以来,我们一直遵守着约定,甚至没发觉误会已经产生。虽然失去了对那起事件的记忆,可在那之前发生的种种欺侮,我还是记得很清楚。

  即便写成文字,还是令人心存抗拒。但我想好好解开和你之间的误会。所以,可能我也要破坏约定了。

  我记得那是九月十日左右发生的事。在放学后的自行车存车处,一树君狠狠地揍着康孝君。周围站着二十来个同年级的学生,还是男生,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树君非常强壮,是县内重点培养的柔道选手。这样的他把身形纤细,只会读书的康孝君打倒在地,不断踢着他的侧腹。那情形真让人看不下去。

  向你求助,首先是因为我的自行车前面就站着你。其次,我觉得你说不定会有办法。你和康孝君、一树君都住在同一区,和谁关系都很好的样子,说不定你可以从中调停。我觉得你是能够将“对的事”付诸实践的人。我希望你意识到我的想法。

  然而,你并没有进去阻止他们。

  那时你的眼睛似乎在对我说,“你错了”。我很难过。人们都说,眼睛会说话什么的,根本不可信。可是,我还是难以允许眼前这一切的发生,便自己冲进去阻止了他们。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你的判断才是正确的。

  村里学校已经开始上课了吧?

  5×0=0。你会如何教那些生活环境和文化都与我们不同的孩子们呢?任何数和0相乘都得零。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老实说,我还真不明白“和0相乘”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全部都消失了吗?

  像我这样的人心里,也许只存在着加减法吧,只存在着“对”与“错”。错了的就必须改正。你说我的正义惑很强,可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让我切身体会到,作为第三者去改正某些错误,那不是正义。

  但我还是在由美这件事上失败了。

  我依赖你,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曾从火中将我救出来的缘故,而是因为如果交给你来判断,就不会出错了。那时候也是,如果我不是仅凭单纯的加减法,就冲进人群中的话,也许两个月之后,那两个人就不会死了。

  迟疑着没和你领证,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会成为你的累赘。如果这两年,我能不依赖你顺利度过,那么我就可以和你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如此祈祷着。

  要是中途跑去见你,可是不行的呢。

  还有一件事。这是读了《Blue Sky》后我受到的最大的冲击,也是最重要的事。

  你赴任的P国在七十多个派遣国家中,治安之差,数一数一。“宵禁”是什么?你似乎不当一回事地写在信里,但那是指会有被强盗袭击的危险,夜里不能出门的意思吧。

  归国队员的随记里写着,面试时会被问到希望被派去的国家。这么说,去治安状况糟糕的国家,是你自己所期望的?

  知道了你是因为想起十五年前的事而决定参加考试,我非常后悔自己当时管了闲事。现在,我很担心你。怎么能跑去治安这么糟,甚至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的国家去呢?

  还是说,你在逼迫你自己?

  你在懊悔当年没能救得了两个人吗?

  我一直觉得,既然自己是那场火灾的受害者,失去记忆是件好事,也没必要回想起来,却从没想过,你是了解那起事故的全部的。

  十五年里,比起“不记得所以不提起”,“记得却闭口不提”的一方,要辛苦得多吧。

  仅仅是结果的话,我也很清楚。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与那件事有怎样的关联,又是背负着什么度过了这十五年的。

  既然你意识到我并不是那么软弱,那么也请你依赖一下我吧。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也许我可以为你分担。就像常说的那句,“相互扶持才有‘人’这个字”。想要为你做些什么的心情,是真的。

  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还有,比方说:

  似乎有不少队员收到了家属和朋友从日本寄去的装满日本食品的包裹。队员们称它们为“爱的宝箱”,经常互相转告说:“你的宝箱寄到邮局了哟。”包裹没法直接寄到你们的住处呢。这么说来,你的地址写的也是邮局的专用信箱。

  “这样也行啊!”我兴奋极了,好想给你寄去宝箱啊。订购月刊真是太明智了。说起日本食品的话,还得是梅干、仙贝、还有鸟冬面和荞麦面之类的吧。不过,既然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想在宝箱里塞满你想要的东西,所以,尽管要求吧。

  健康最重要了。安全也是。

  想和你一起仰望星空。

  下一封信寄来之前,我打算多了解些星座知识,谁让我只认识猎户座和北斗七星呢。你那里还看不见吧?所以,我想要找到我们俩都能看到的星座。尽管并肩仰望有些困难,两人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颗星星,这感觉也很幸福呢!

  又及:前阵子我一个人去看电影,碰巧遇见了公司里喜欢八卦的前辈。自那之后,在公司里大家都当我是被抛弃了的女人了。真是太失礼啦!

  去看的电影是原本约好要去看的那部的续集。电影一开始我就注意到前辈也在,于是连结局都没看就走了。还以为这样就没问题了——问题大得很呢。

  满怀爱意的万里子(受不了了吧?)   五月十五日

  ■

亲爱的你:

  你好吗?我很好。没遇到什么危险,请放心。

  停电还在继续,我问学校的校长:“什么时候能恢复?”得到的答复是:“日本人什么时候来修啊?”似乎完全没有自觉主动做些什么的意思。不仅仅是供电这事,我最近才渐渐发觉,这个国家的人好像都认为国外来的志愿者们就该如此。

  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从事务局复印了那名电器队队员的工作记录以做参考。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恢复供电的提示呢?我翻看后发现,他曾经教过村公所电器科的两名男工作人员修理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村公所询问那两名工作人员:“为什么不修理呢?”两个人口径倒很一致:“忘记怎么修了。”我对他们说:“那志愿者们来不是就没意义了?”两个人连连摇头,直说完全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并不是我没表达清楚哦(慎重起见)。 “就算我们不记得,日本人再来不就行了?”这是他们的理由。他们并非看低自己,也不是好逸恶劳,只是觉得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这倒也不完全错。

  数理科的老师也一样。我不仅仅教孩子们数学和理科,还指导村里老师们的教学和课程安排,和他们一起编写教科书。要是村里的老师能掌握教学方法的话,那我的工作也算成功了。以后,这里也就不再需要新队员来。可是,在教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热情地点着头,自信地说“记住了,绝对没问题”,但我回国后会怎样就很难说了吧。我看多半又会回到老样子吧。

  要是你的话,会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呢?生活中的“计算”,就连我这个数学教师,也不擅长呢。

  我想,你的朋友由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倾诉,不,只是想有人听她说罢了。也许是想向第三者炫耀:“被这么差劲的丈夫虐待,却还深爱着他,只有我这样的女人才能做到。”不知道是自我陶醉,还是作为精神崩溃之前的心理防卫,自然而然地就变成那种状态了。但是,她责备你,可就搞错对象了。

  既然想找人倾诉,那就该找个不怎么上心的啊。和你商量的话,很明显你会认真对待的。所以,你没必要觉得自己失败。

  你的“加法”完全没错。那时我要是听了你的话,闯进人群中,那么最后也不会是那样糟糕的结局。事到如今,无论什么借口都太苍白,可我还是想告诉你那时我没有进去阻止他们的原因。

  你二年级才转到我们班,所以,在你看来,被揍的康孝是受欺负的一方。对围在他们周围的那些同学来说大概也是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去阻止一树,也许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想看好戏;有人害怕这次插手,下回被当做目标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而我,是因为明白一树殴打康孝的理由。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和一树、康孝都住在同一区,各家相距不过百米。从记事起三人就一直一起玩,还常去对方家里,对彼此的家庭情况也都一清二楚。

  然而,上中学后,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兴趣,不再因为只是家住得近而成天在一起了。尤其是康孝和一树,兴趣完全相反,可说是室内派和户外派。我倒是两边都还行,所以时不时向康孝借借推理小说,时不时又和一树在空地上玩玩排球和足球。

  一树在社团活动中非常活跃,又很喜欢笑话,常常说些好玩的事,从一年级开始在社团里就像领袖一般。升上二年级后给人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可这对康孝来说却一点也不有趣。

  暑假的时候,康孝这么对我说道:

  “一树好像以为凭力量就能制伏别人呢。傻不傻啊他?我只跟你说啊,我呢,有种特殊的能力,只要稍稍观察一下想要搞定的人,就知道什么话最能伤害他了。看在我和他也算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一直忍耐到现在,不过,差不多也是时候给他一下子了吧。”

  我不知道他这话有多少认真的成分。虽然不太相信这世上存在着那种特殊能力,不过如果是精通各类书籍的康孝的话,也许可以像体察书里出场人物的心理那样,看透现实中的人的心情吧。这家伙会对我说什么呢?一想就觉得有些可怕。我不想搅和进去,所以连“一树不是那样的人”都没说一句,就迅速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一周,一树打了康孝。

  平时我们几个社团活动的结束时间都不同,所以放学时三个人都碰不着面。可那天正巧是暑期末全校统一测验的前一天,社团活动暂停,于是三个人便在自行车存车处遇上了。

  在那儿,康孝对一树说了完全不该说的话。是即便写在这里,也会让人有所抗拒的低俗之言。并不是对一树本人的侮辱,而是对靠做陪酒工作独自一人把一树养大的母亲。即便是我这样的外人,听到他的话也厌恶得心里作呕。

  什么特殊能力啊,一树家的情况,只要是住在周围的邻居谁都知道。谁都预想得到,如果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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