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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里连孩子都失去了……”
“我倒是不知道老师的丈夫生病的事。听我母亲这么说,我想,老师应该很后悔跳进河里吧。那个孩子是她丈夫唯一的血脉,不仅为自己,为了她丈夫也会很想让孩子来到这个世上吧。”
老师您在信里,好几次都表现出自责之意。我总算明白了深层的原因。回想起那起事故,最痛苦的莫过于老师您了。
可是,为什么您还要拜托我去和那六个孩子见面呢?
“梨惠,我该怎么向老师汇报你的情况呢?”
“我的情况?”
“我和老师说好,要告诉她全部六个人现在的生活。关于事故本身的想法就算了,如果能知道现在的你过得是否幸福的话……”
古冈同学曾说过,利惠也一直抱有强烈的罪恶感。我不想以他的话来判断现在的梨惠。如果真是背负着什么,放不下什么,我希望她在我面前吐露心声。我现在已经完全了解那起事故了,也知道当年的孩子们现在的情况。我有自俼?无论她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然而——
“告诉老师,我正在努力做着护士的工作吧。”
“就这样?和我在交往的事呢?第六个关系人是我的女朋友,这也应该告诉老师吧?”
“这……我不知道。”
“我今天来,是决定再一次请求梨惠你,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我不是来见藤井利惠,而是山野梨惠的。和曾遭逢事故的人见面,我也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思考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人。我想和梨惠你一起获得幸福。”
“对不起。要是作为山野梨惠,在说起事故之前听到这番话,我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可是……”
“是因为古冈君?”
梨惠像是非常为难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算你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客观地说,造成梨惠你和古冈君心怀罪恶感的根源,并不至于把你们逼到这个份上。你们所背负的,其实和真穗同学、津田同学、沙织同学差不多。他们三人已经从那起事故的悲伤回忆中解脱出来,为什么你和古冈君还深陷其中?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们俩总在一起。而且,老是互相说着‘是我不好’、‘不,是我不对’,这样别说是解脱了,就是原本很小的罪恶感,也会慢慢膨胀起来啊。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你觉得这也是为古冈君好吗?
你们喜欢玩这种自找不幸、顾影自怜的游戏当然随便你们,但这实在太对不起老师了!〃
尽管这番话在道理上没错,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现在写在纸上,看起来完全就是威胁。也许正因为如此,梨惠有些害怕地看着我,然后默默起身,走出了餐厅,留下我喃喃自语:“什么都不说,直接让她去确认古冈君的心意不是更好?横竖都是失恋,这样我还能拿张‘好人卡’……”不过,不知怎的,我心里反倒有一丝痛快。
老师,您早就知道第六位关系人藤井利惠就是我的女朋友山野梨惠吧。所以,您才在信中说,利惠同学会和我联络。您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的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洞悉一切,那为什么还要找我帮您这个忙呢?这是老师您期望的结果吗?
我怎么乱怪罪起人来了。
我完全没有责备老师您的意思,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我和梨惠迟早都会分手的。
我和老师您从事着相同的职业。作为教师,作为一个人,您一直在教导我许多重要的东西。这次,我完成了您的托付,为您的教师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请让我如此认为吧。
衷心祝愿您早日康复。
大场敦史 谨拜 竹泽真智子女士
又及:没能把老师您给我的写着“藤井利惠收”的信封转交给她。不过,她从很久以前就希望和她母亲一样成为一名护士,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实现,这样就可以了吧。
■
大场君:
我收到了你的信。你已经和利惠同学见过面了啊。
拜托你的事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我真心地表示歉意。
不过,单单看信中所写,我有一处不太清楚的地方,想向你确认——利惠同学没有亲口向你说出分手的话对吧?如果你是因为利惠同学默默离去,而认为你和她已经结束了的话,那么大场君,请你打开给利惠同学的信封。
那是在拜托大场君这件事十天前,寄到我这里的信。
我本以为,你见到利惠同学后,你们俩会一起来看这封信。
给其他人的信封里,就像真穗同学和津田君给你看的那样,是他们小时候写的关于梦想的作文和画的画。当年学期结束时没机会还给大家,所以就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二十年。至于沙织同学和良隆君写的是什么,就让他们本人保有这个秘密吧。
古冈君写的是,想要在赤松川上建起很多座桥,这样大家来学校就近多了。
我能让他们写下作文,却无法实现他们的梦想。我只能远远的,为我最重要的学生们祈祷,祈祷他们能获得幸福。
不仅仅是那起事故中的六个孩子,还有大场君你的幸福。
我的孩子就是所有我教过的学生。请让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度过我余下的人生吧。
就此搁笔。
竹泽真智子
8
竹泽真智子老师:
祝贺您退休!
今天给您写信,是有事想和您商量。不过只在新年时寄寄贺年卡,现在突然谈起什么有事商量,也许会让您觉得为难。可我无论如何都想听听您的意见,请您原谅。
竹泽老师,我有结婚的资格吗?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结婚。我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老师您知道我家当时的情况,我想您应该能理解。
父亲因为一次很小的过失而丢了工作,之后便成天泡在酒缸里,咒骂着自己的坏运气,对母亲暴力相向。母亲则一直任由父亲施暴。对于母亲的不反抗,我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父亲基本没有打过我。我想要是真遭到他的殴打,也不会有人来帮我的。所以我下定决心,自己要变得强大起来。我完全不能容忍那些仗着自己是“男的”就气焰嚣张的家伙,于是在学校里也常常和男生们对抗。
因此,那次才和辰弥吵起来……关于这个,我不再多写了。
我以为不断向老师您道歉,自己便可以补偿些什么,所以每年都在贺年卡里写下自己反省的心情。可是,当我进入社会后才意识到,这反而刺痛了老师您的心。如果再为这事向您道歉,也许会让您更加介意。因此,我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从那之后就只向您汇报些愉快的事了。
从某年起,我写给您的贺年卡的内容突然变了,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我没意识到的事还有一件。
母亲曾在县立医院当护士。直到我从事了和她相同的职业后才知道,县立医院里的正式护士每周必须值两三次的夜班。可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未在晚上离开家。现在想来,也许她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不让我被父亲伤害,而特意不上夜班的吧。要是能问问她本人就好了,可当我注意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
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事,为了不至于回首已太迟,必须时时留心在意。于我而言,现在最在意的莫过于辰弥了。
我和他都是独生子女,从小青梅竹马,家庭环境也相似,就像亲人一样。那时我处处想占男生的上风,对他我也是像姐姐一般。
“作业做完了吗?”这几乎变成了我的口头禅。当我得知这句话伤害了他的时候,不禁难过地哭了起来。虽然总把男生女生什么的挂在嘴边,其实我不过是想居高临下地对待人罢了,这种想法和我父亲有什么区别?
事故的导火线是我的虚荣心,我一直抱着这样的罪恶感。同时辰弥也觉得那起事故是他的责任——因为自己邀良隆君过河,因为自己吵了架。他一这么说,我就会反驳说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傲慢地询问他作文题目,然后就没完没了地循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和辰弥都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可是,我们没有意识到,也许我们也在享受这种感觉。一旦遇到什么自己不够努力而没做好的事,就认为这并非因为没好好努力,而是“我是不能得到幸福的”的罪恶感导致的,可以说把这种罪恶感当成了一张免罪符吧。
这么多年,为了不失去这张免罪符,我们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开始交往,也有一段时间相信那就是“爱”,但却从没考虑过结婚。
一定要扔掉这张免罪符。我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有一天,辰弥开始躲我。我那时觉得,原来一直沉溺在罪恶感里的只有我啊。他和我交往时,是装出一副抱着罪恶感的样子来的。现在他腻了,就想抛弃我了。
本来该我甩了他的,结果却被他甩了。对于这个事实,我很受打击。老师,您可能会感到惊讶吧,我的自尊心到底是有多强啊。
杠上辰弥的那句“赶紧钓上个医生或是公务员,和他结婚吧”,我对朋友说:“什么人都行,只要是公务员,就介绍给我吧。”也许是工作时常常看到医生们令人厌恶的一面,私下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结果,热心的朋友真的通过熟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公务员。
他叫做大场敦史,和我同年,是一位在N市的高中教社会课的老师。
第一次和他见面时,我……想起了老师的先生。那天,只要是不涉及发生事故的那部分,真是非常快乐。虽然直到如今才对您说,但那次拾落叶,那次野餐,我真的非常开心。
老师的先生非常温柔,和开朗爽快的您非常般配。听说便当也是您先生做的,我很吃惊。作为一个孩子,我心里暗暗感激,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还少年老成地考虑,要是和这样的男人,说不定也能结个婚试试。
这些事明明已经尘封在我记忆深处,可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我便会一点一点地,回忆起那天的快乐。他们并不相似,他也没有请我吃过他做的菜。真是难以置信。
我觉得,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他都会包容我。内心的冲动驱使着我想将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部告诉他。可这么做的话,就和用“免罪符”没什么两样了。
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我的家庭环境,听我说那天发生的事故。性格温柔的他就算没那么喜欢我,也会愿意接受这一切吧?这么做是不是非常卑鄙?我觉得一旦提及这些,我一定会无法控制,所以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说些不痛不痒的事。
可是,前些日子,他突然说出了“结婚”两个字。不过幸好他那句话说得也有些含糊,我便也敷衍过去,其实我心里是非常开心的。
我想,如果走到结婚这一步,我就必须把我的过去告诉他。
要是结婚后再向他坦白,那就更加不要脸了。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了解那起事故,却不是单单同情我呢?
究竟我这种人,是不是真的可以结婚?
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并不是想向老师您撒娇,就这一次,请您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