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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杀戮,杀死许多的生命,超出想象的多。
到底有多少呢?
无数亡者的脸孔形成了无垠的海洋。其中有一个深深地印在了凯瑞甘的脑海中——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通过手下那些异虫的眼睛,凯瑞甘目睹了她的死亡。
她眼看着一位母亲将她哭泣的女儿高高举起,试图将她托离苦海,但她们根本无处可逃……
噢,没错,莎拉在很久以前就被杀掉了。但是,每当她取走一条生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也被取走了一些东西。她回忆起自己曾经演出的死亡之舞,那个名叫迈克·利伯蒂的记者被迫见证的死亡之舞。
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又重新出现;在这里猛然出击,又在那里拧断别人的脖子;从这片地狱中消失,仅仅是为了制造另一片地狱;打碎的脑袋,撕裂的躯体。她像是洒下面包屑一样在沿途散布死亡,让利伯蒂有蛛丝马迹可以追踪,当他最终找到她的时候,让他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她膝下……
“华夫饼。”她喃喃道。
“那是什么,亲爱的?你饿了吗?”
那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声音。曾经,那个声音对她说着甜言蜜语,曾经,那个声音也发誓说要杀死她。那只能是来自过去的声音,因为声音的主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华夫饼。当她的死亡之舞在安提加主星肆虐时,一位被她杀死的技师在临死前,还念念不忘早饭时没有吃的华夫饼。
我就是破坏一切的人。
然后,地上的尸体都突然站了起来,他们的脸有些已经腐烂,有的还鲜血淋漓,有的已经扭曲变形了。不仅仅是那一天死去的人,而是所有被她杀死的人——男人、女人、小孩,每一个在她面前倒下的人,自从她成为一个幽灵以后,自从她成为异虫的刀锋女王以后,杀死的每一个人——都抬起他们沾满污血的手,伸向她,一些要求她将他们身上被夺走的部分还给他们,而另外一些则要为他们被夺取的生命而复仇。
在她眼前,是血肉的海洋。她眼睁睁地看着,头晕目眩,这些血肉的浪潮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遮蔽了天地,遮蔽了她全部的视野。数十个……数百个……数千个……数百万……数十亿……以及两位母亲和一个女儿……
他们痛苦的呼喊、愤怒的咆哮以及恐怖的尖叫填满了她的喉咙,他们的声音都从莎拉·凯瑞甘嘴里涌了出来。
这尖叫声让吉姆的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倒竖。莎拉美丽的脸庞因为纯粹的恐惧和折磨变得非常扭曲,她的嘴张得大大的,各种悲伤和愤怒的声音从她嘴里倾泻出来。
“莎拉!”他叫喊道,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她,力度渐渐加大。“你已经安全了!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尖叫声渐渐地变成了恸哭声,然后渐渐地减弱成呜咽声,声音中充满了失落和绝望,吉姆觉得自己也快要哭出来了。
“继续跟她说话,” 弗雷德里克插话进来,“她的脑波显示她能够听到我们对她讲的话,她只是不愿意让这些话进入她的意识。”
吉姆看着病床上的女人,然后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任何能听到他祈祷的神保佑。
“莎拉,宝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那些花花肠子多么深恶痛绝吗?”仍然只有呜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听懂了他的话。吉姆瞄了一眼医生,医生对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你绝对是个大美人儿,宝贝儿。当时你看起来漂亮极了。还有,噢,当时我的想法出卖了自己,是吧?”
星际纪年2500年
安提加主星。这不是莎拉·凯瑞甘到过的第一个星球,不管是作为联邦幽灵的时候,还是在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所领导的叛军中当副指挥官的时候,都曾经被派往这个星球,当然,这也不会是她所停留的最后一个星球。与其他的星球相比,这个星球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糟糕的。这是一颗贫瘠、干旱、灰头土脸的星球。传言说这颗星球上的居民不怎么待见联邦的统治。蒙斯克相俼?只需要一点点煽动,这些人就会像他们曾经干过的那样,揭竿而起,从联邦残暴的统治中夺回自己的世界,宣布这个星球的归属权是他们的了。另外,理所当然地,归属权也会是他们的解放者——阿克图尔斯·蒙斯克。
于是,莎拉被派去确认煽动暴乱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她的侦查之行收获颇丰。刚开始,有情报显示,最大的障碍可能是一支联邦的分遣队。不可否认,那是一支顶级队伍,但毕竟只是一支。很快,凯瑞甘就发现,这支顶级队伍的指挥官,埃德蒙·杜克将军以及诺拉德II号战列巡航舰业已失踪了。
蒙斯克收到报告之后显得很高兴,告诉她很快会有一艘运输机运送一个“新人”赶过去指挥行动,那就是詹姆斯·雷诺,曾经的罪犯雷诺,而现在,是队长雷诺。
她提前赶到了集合的地点,看着从运输机中走出来的人类,当时,迈克·利伯蒂还不是很习惯他那身动力战斗铠甲,会合后的两队人马开始修筑防御工事。当时,她还躲在斗篷的阴影中——开着隐身,希望能够亲自观察一下这位雷诺队长。她在评估敌人方面相当训练有素,在那个时期,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即便那些自称是蒙斯克工作的人也不例外。
雷诺的个子很高,身材健硕,但不是那种浑身堆满肌肉的大块头,深陷的眼窝四周密布着深深的皱纹。他和蔼地同旁人交谈,亲切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没错——她想着——他看起来很符合他的履历:死水行星上的执法官。但是,他身上有些东西……在他的眼神中有一些隐藏着的尖牙利爪。这个詹姆斯·雷诺可能的确是来自死水,但他可不是个井底之蛙。
莎拉对评估的结果比较满意,又因为时间很紧迫,她迈步向前,同时摘下了遮住脸的头盔,解除了斗篷的隐身功能。
利伯蒂认出她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诡异的微笑,但她没有时间跟他寒暄。她径直走向雷诺,向他敬了一个礼。
“雷诺队长,”她开口道,雷诺转过身,一条眉毛扬了起来,“我已经完成了这片区域的侦查,以及……”
对于被她的外貌吸引的男人,她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她通常会在不经意间用心灵感应扫描他们的意识,然后不露痕迹地继续谈话。但这个男人……他满脑子那些不轨的想法……他脑子里全是对她上下其手的画面,他们俩双唇相接的画面,还有两个人疯狂地缠在一起的画面……
“你这头畜生!”
他脑海里的画面鲜活、生动,而且……引人入胜。她被自己对这些画面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惊讶立刻转化为了愤怒。
吉姆瞪大了双眼。“怎么了?我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呐!”
她卖给他一个面子,不打算当面揭穿他,但怒火中烧的她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凭什么放过他?他这头畜生!
“你是没说,但你在动歪脑筋。”她回击道。她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地被激怒了。他并不是第一个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的男人。之前,莎拉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感觉他至少还有个底线,是个比较体面的人。但显而易见,她错了。他和其他的下流胚子没有任何区别。
畜生。
“噢,哎呀,你是个心灵感应者。”他说道,但话语间带着一些特别的……东西。他的意识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但她不打算试着理清它们。他至少显示出了一些风度,在这个尴尬的场合。“这样,不如我们就此揭过,专心谈工作,如何?”
“可以。”她冷冷地甩出两个字,再次为自己如此愤怒赶到惊讶。由于已经熟悉这种状况,她很快地摆脱了愤怒的情绪。带着一点点残余的不快,她开始向利伯蒂和雷诺介绍现场的情况,而每当吉姆对她的工作能力提出一些含沙射影的见解时,她的怒火立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更重要的是,在她刚刚完成的侦查中,她发现了一些不速之客……除了人类之外,在安提加主星上,还有一些别的生命。
“该死,”吉姆说道。“联邦和异虫是手牵手过来的吗?好吧,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星际纪年2504年
吉姆口干舌燥,他一直在不停地说着话,朝病床上这个饱受折磨的女人说话,讲述过去那段日子——跟现在相比,那真是一段简单的日子,甚至称得上有些甜蜜。他知道布塞法洛斯号正在苦战之中,即使是位于战舰深处的医疗舱也能感觉到外面猛烈的战斗——是的,他能感觉到船身中弹时的震动。就在他讲话的时候,这些震动一刻也没有停息过。
但是,雷诺对自己行动的安排是正确的。随着他的不断讲述,凯瑞甘紧绷的身体稍微地放松了一点。最后,一丝熟悉的微笑在她的嘴角浮现了出来,看到这个微笑,雷诺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她急促的呼吸也终于开始放缓。这时,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
“她睡着了,”弗雷德里克说道,“不是昏迷……只是睡着了。”吉姆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坐进椅子里,双手仍然握着她的手。
“抱歉偷听了你刚才说的话,”弗雷德里克继续说道,“不过,你刚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鬼玩意儿?”
“关于这件事情么,作为一个绅士,我是不会告诉你答案的,年轻人,”吉姆说着,努力打起精神,勉强向医生挤出一个坏笑,“不过,我认为你可以尽情地猜测。”
就在这时,船舱中想起了一个尖锐的哨声提示音。“雷诺先生,我是瓦伦里安。收到请回答。”
吉姆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雷诺收到。我猜你和马特干得不错,不然我们可能没机会在这儿说话了。”
“你猜得不错,但我们从我父亲舰队的炮火下突围出来也花了不小的代价。”瓦伦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真切的惋惜,“我希望在休伯利安号上跟你和霍纳先生正式会面。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谈。”
这只是一个表态,表示他并不是要命令他们,吉姆当然了解这一套语言的艺术,瓦伦里安的态度表明自己不是和莎拉一起被软禁在医疗舱里的囚犯。他并不愿意离开她,但她现在状况稳定,而且有专人照顾。他又仔细地端详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医生一眼。
“照顾好她,”他说道,“要好好地照顾。”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就为了找到她,拯救她。为了她,他亲手杀死了泰凯斯。现在,他绝不能失去她。
当他和瓦伦里安来到休伯利安号的舰桥上时,马特正急切地和舰上的首席工程师罗瑞·斯旺说着什么,但对方看起来十分镇定。“见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长官。”他边说边朝瓦伦里安点点头,态度礼貌但冷淼?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雷诺身上。
“给我讲讲情况。”雷诺说道。
马特简单扼要地讲了一下战争的情况,吉姆一边听,一边盯着瓦伦里安。瓦伦里安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沉稳、冷静的姿态,但他似乎对牺牲了那么多人感到痛心。马特告诉雷诺,除了休伯利安号和布塞法洛斯号,只有两艘战列巡航舰成功地跟着他们突围,听到这些话,瓦伦里安英俊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雷诺一言不发,只是冷静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