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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川站的站长年纪不大,是个五十开外,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媒体的采访,所以问题回答得十分爽快。
“我的确接到了通知,四月二日二十二点五十五分“水晶特快” 将通过我站。但我等了很久,它也没来。”
“站长先生,当时是您值班吗? ”
“是啊。”
说完站长探出身子,把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说悄悄话的姿势 对弓芙子说:
“其实我也很想看看那辆车到底什么样儿。”
走出狩川站,弓芙子沿着铁路向清川站走去。一条小路依附着 铁轨,但越往下走路越窄,最后只能改走田间小道。
弓芙子穿过庄内平原的田原风景。一眼望去,未插秧的田地上 泥土已被耕过,但还未注水浇灌。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向远处延伸, 四周都是田地,春日的阳光照在脊背上暧洋洋的,让人感觉心情舒 畅,没有比这更悠闲恬静的风景了。当然,这是对于一般人来说。
陆羽西线的铁轨比弓芙子步行的小路稍螅惺毙÷坊崞胩÷罚拖裣Я艘谎庵智榭鲈诟淖咛锛湫〉朗币不岱⑸弈巍〉缆废赋ぃ鹚荡笮涂ǔ盗耍褪切〗纬狄参薹ㄔ谡饫镄惺弧�
走到哪里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原。以前想象的那些隐蔽的支线、 隊道、缆车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能够让列车改道的双轨复线也未 能发现。
弓芙子看看手表,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身上浸满汗水。如果 是在东京,只要举起手喊一声“TAXI”,自己便能省不少脚力。但 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出租车,首先就没有能让出租车行驶的道路。
好不容易走到了能走车的地方,那是一条和铁轨并行的公路。 弓芙子实在走不动了,就站在路边等车,但等了半天也没见一辆出 租从眼前驶过。
还是继续走吧,她下了公路继续前进,双眼无意识地寻找着 隐蔽支线和隧道,不过仍旧是一无所获。这条铁路没经过电气化 改造,所以铁轨上方没有安装供电支架。两根孤零零的铁轨一味 地向前延伸。
同一条铁轨上前方和后方都有列车行驶,这让弓芙子这个城里 人觉得十分新鲜。刚目送下行的列车驶去,接着又有上行的列车驶 来。难道它们不会撞车吗?弓芙子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似乎想到什么上行车和下行车居然在同 一条线路上行驶,难道这就是列车消失之谜的关键?!
但结果还是不行,她无法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为什么在同 一条线上会有两个方向的列车行驶,她还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本以为会碰到媒体同行,但走了这么久,别说同行了,就连 当地人她也没遇见一个。
脚软了,她看看手表,时间接近下午一点。“最上一号”到达 狩川是上午十一点十三分,自己走了近两个钟头。她想找个地方坐 下休息,但又怕弄脏衣服,无奈只好继续前进。
终于看到了车站的影子,那肯定是清川站。想不到凭女人的脚 力居然可以走完整整一站路的距离,而且,她亲自证明了沿途根本 没有支线、隧道等可以隐藏列车的地方。所以她更不能相信五节车 厢组成的“水晶特快”在清川一狩川这段未经过电气化改造、四周 视野良好的单线铁路上消失这一事实。
走进清川站的站馆,弓芙子坐到长椅上,拿出在小卖部买的牛 奶和报纸,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报纸上还是老样子,全是“水晶特 快”消失的新闻。都过了三天了,热度还是不减。
无论是站馆还是候车室内都空荡荡的。等两只脚都缓过劲儿 来,弓芙子便站起身,从包里取出名片夹,向站务员室走去。
“请问……有人吗? ”她在门口小声问道。
“有什么事吗? ”
说着,屋内走出一位身材枯瘦的老先生,他就是在电视里看到 的站长。弓芙子递上名片,表示想和他谈谈,对方立刻露出了厌烦 的表情。
“拜托你们饶了我吧,我快累死了。”他的口气有些不耐烦,脸 上甚至露出一丝怒意,态度和邻站那位好说话的站长大相径庭。事 件发生以来,不知道他已接受过多少次釆访,对这种事感到腻味了。
“我知道您老是面对同样的问题一定很累。能不能只听我说一 句,拜托您了! ”
“说多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完站长就不再理她,弓芙子递上的名片站长收过来就丢在了 桌子上。
“请您听我说,从‘水晶特快’下车打电话的女孩儿是我在出 版社的同事。她叫蓬田夜片子,是我的好朋友,在东京接电话的人 就是我。”
弓芙子的态度十分诚恳,越说越起劲。站长似乎有些兴趣了; 便转过身听她继续说,但他听了一会儿就又恢复到原先的态度。
“你到底想问什么? ”站长冷冷地问。
“夜片子往东京打电话时用的是哪部电话? ”
弓芙子问。房间里有两部黑色的电话,站长的视线在这两部电 话上游移,似乎不准备马上告诉她。看来他对记者的印象很差。
站长指着其中一部,但没说话。
“是这部吗? ”弓芙子靠近电话,用双手紧紧握住听筒,似乎 这样做就能感受到夜片子留下的余温。她拿起听筒靠近耳边,然后 又放下。
弓芙子想起最后一次的通话。那段对话她用磁带反反复复听了 好几遍,因恐惧而惶惶不安的夜片子发出如悲鸣一般的哭泣声,这 些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弓芙子的脑中。她想起了那时的通话内容:
“是弓芙子吗?我是夜片子。”
那时夜片子就像站在寒冷的雪地里打电话,声音不停地打战。
“喂喂!夜片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弓芙子,我害怕。我、我好害怕。”
夜片子就在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簌簌发抖。
“究竟怎么了!快说啊! ”
“现在,我在清川。我、我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刚才我…… 不行!我开不了口,太可怕了! ”夜片子究竟看见了什么?是什么 东西让她怕得无法开口?
这个问题主编也提过好几次,为什么她会说不出来。
“夜片子她当时很害怕。她说她看到了可怕的东西,究竟看见 了什么您知道吗? ”
“这我怎么知道?丨”站长有些生气了,“我说了什么也不知 道,列车进站,出站,我就知道这些! ”
弓芙子没有再问下去。
“那可以让我打个电话吗?是打往东京的长途,一00……” 刚一开口,她突然像获得天启一样打了一个激灵。
“不,我打对方付费电话好了。”
那晚夜片子总共打了四次对方付费电话,她也想像夜片子那样
试试看。
“是蓬田小姐打来的电话,您要接听吗? ”
四次都是这样,先由话务员小姐接听,然后再转接到主编手里。 弓芙子拿起话筒,拨了一O六,申请接通打往K出版社《L* A》 编辑部的对方付费电话。
“请告诉我您的姓名和电话号码。”话务员小姐问道。弓芙子向 站长请教电话号码后告诉了她。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暂时被切断,接着就是无声的沉默,话务 员小姐大概正在问主编要不要接听吧。
“请。” 一声短暂的提醒,电话接通了。
“喂喂。”
“我是岛丘。现在我在清川站,用夜片子当晚与出版社联系的 那部电话和您通话。你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
“没什么不一样啊,很正常。你有什么发现吗? ”
“没有……那个……”
其实她想说清川站站长态度不好,不过他人就在身边,当然不 好意思这么说。
“我早上去过狩川了,其实我是从狩川走到清川的。”
“哦,很了不起嘛!那你有收获吗? ”
“没有,就两根铁轨在一片田地中,支线、隧道什么的都是没
有/
“唉,是吗……”主编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那你接下来有 什么打算? ”
“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回去了。”
“是吗,对了,你坐过直升飞机吗? ”主编的话头突然一转。
“坐过一次,怎么了? ”
“社里有份周刊租了一架直升机去酒田取材。应该会路过清川, 现在正往你那儿飞呢。要搭一程吗?可以从空中俯瞰铁路。”
“那太棒了!这附近有可以降落的地方吗? ”
“可能没有,也可能满员了。其实那份周刊想顺道来采访你, 毕竟和蓬田君联系的是你。你稍等一下,我问问人有没有满,待会 儿再打电话给你,告诉我你那里的号码。”
弓芙子说出了号码就放下了电话。没等多久电话铃就响了。一 旁站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问题,能坐四个人。”主编说。
“啊,太好了。”
弓芙子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挂记着夜片子,她或许会 更螅恕�
“往南一直走有座小学,直升飞机会在小学的操场上降落。具 体位置在车站里打听一下。快去吧。”主编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弓芙子向站长打听小学的具体方位,站长得知自己就要解放 了,变得十分亲切。看他热情说明的样子,看来本性并不是个对人 冷淡的人。
站长说小学离车站相当远,大约要走二十分钟。弓芙子听到这 话脚又疼了起来。
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小学。在直升机来之前她在校园草地上 等待。没过多久,清川站方向传来了轰鸣声,直升机出现了,机身 上的挡风玻璃在春日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直升机越来越大,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一只巨大的鸟儿悬在 弓芙子的头顶。这声音大得令人难以置信,产生的恐惧感甚至让人 想要高声尖叫。狂风呼啸,草叶和尘埃在空中飞舞,校园中玩闹的 孩子们纷纷跑到铁丝网前。轰鸣声盖过了他们的欢呼声。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弓芙子面前的草地上。舱门开启,一个头 戴安全帽的男人朝弓芙子招手,示意她快进来。弓芙子压住头发向 前跑去。
她抓住机舱里伸出的手,脚刚踩上入口,男人便一把将她拉进 舱内。男人侧过身子,让她坐在后排,并大声叮嘱她系好安全带。
弓芙子急忙系好安全带。机身向前倾斜,发出悲鸣一般的轰鸣 声离开了地面。她朝窗外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些喧闹的孩子们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的螅健�
回过身来她才发现头戴安全帽的男人一直注视着自己,他眼睛 瞪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稀罕的东西。
“你就是《L* A》的岛丘弓芙子小姐? ”男子大声问道,弓芙 子点点头。
“我是《P周刊》的山崎。”说完他又握住了弓芙子的手,看见 弓芙子他似乎很吃惊。
直升飞机很快又飞到了清川站的上空,脚下的车站站馆如今看 来就像零食盒一样小巧。她在如微缩模型一般的站台上看见一个身 着黑色制服的人影,那肯定是刚才那个站长。
直升飞机在清川一狩川沿线上空飞行。从螅崭╊右澳诘摹【拔锞拖窈偷赝贾氐诹艘黄稹F揭氨惶锛湫〉阑殖晌奘榉秸〉奶锏兀接鹞飨咴蛳褚桓手钡奶舸诱庑┨锏氐募蟹旒浜岽┑健〉住�
真的只有两根铁轨,别的什么也没看见。从空中往下望,视野 良好,铁轨四周的确没有可疑的支线以及任何能够让她起疑的东西。 弓芙子将脑门贴在窗户上,思考着列车消失的理由,但毫无收获, 她发觉直升飞机已经快要到达狩川。自己走了近三个小时的路直升 机仅三分钟就到了。
“怎么样,什么都没发现吧。”山崎问她,弓芙子轻轻地“嗯” 了一声。她感到山崎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转悠。
“我想不通列车为什么会在这附近消失。岛丘小姐你认为呢? ”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