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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种方式啊,我们很快就会把全斯德哥尔摩的罪犯都抓到手,就差我们真正想要的那个。”科尔贝里说。
“他正潜藏在某个地方。”马丁·贝克说,“这次他逃不了的。”
“不要这么有把握,我们不能永远封锁这个地方。况且,如果他已经跑出斯科讷省的话……”
“他不可能有时间跑那么远。除非他开了车,而这种可能性又不太大。”
“为什么不可能?他有可能偷一辆车啊。”科尔贝里说。
无线电发出声音。马丁·贝克按下钮应答。
“九十七号车,九十七号。我们找到他了。完毕。”
“你们在哪里?”马丁·贝克问。
“在毕斯克萨登街。船艇俱乐部的上面。”
“我们马上过来。”
他们花了三分钟开到毕斯克萨登街。三辆巡逻车、一个警用摩托车、几个便衣和穿制服的警察挡在路上。在警车和警察的包围之中站着一名男子。一位穿皮夹克的巡警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后押着他。
那个男子瘦瘦的,看起来比马丁·贝克矮一些。他有一只大鼻子、一对灰蓝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往后梳,而且头顶有点秃。他穿着棕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还套着一件深棕色夹克。等到马丁·贝克和科尔贝里走近,他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叫什么名字?”马丁·贝克问。
“费里斯塔特·威廉·费里斯塔特。”
“你可以证明吗?”
“没有,我的驾驶证留在另一件外套的口袋里。”
“你过去两个星期都在哪里?”
“哪里也没去。我是说,都在家里,在波德路。我生病了。”
“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问话的是科尔贝里。他语带讽刺。
“是的。”男子回答。
“你姓弗兰森,对不对?”马丁·贝克和气地问。
“不对,是费里斯塔特。他一定得把我的手臂扭这么紧吗?很痛啊。”
马丁·贝克对穿皮夹克的警察点点头。
“可以了。把他带进车子里。”
他和科尔贝里移到一旁去。马丁。贝克说:
“你觉得怎么样?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科尔贝里搔搔头。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很正派普通。可是他的长相符合,而且没有身份证明。我不知道。”
马丁·贝克走到车子那儿,打开后座车门。
“你到动物园岛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散散步。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有办法证明你的身份吗?”
“很不幸,没办法。”
“你住在哪里?”
“波德路。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你星期二做了什么事?”
“前天吗?我待在家里,我生病了。今天是我这两星期以来第一次出门。”
“谁可以证明?”马丁·贝克问,“你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自己一个人。”
马丁·贝克用指头弹弹车顶望着科尔贝里。科尔贝里打开另一边车门,把身子探进车里说:
“能不能请问,半个钟头前,你在葛隆铎饭店那边时,嘴里在讲些什么?”
“你说什么?”
“今天稍早的时候,你站在葛隆铎饭店下面讲了一些话。”
“噢!”男子说,“噢,那个啊。”
他露出微笑说:“吾是一棵年少枯萎的病莱姆树。风拂冠顶,吾迎之撒枯叶。你说的是这个吗?”
穿皮夹克的警察瞠目结舌地瞪着男子。
“傅罗丁。”科尔贝里说。
“是的。”男子说,“我们伟大的诗人傅罗丁。他过世的时候正好住在葛隆铎饭店,年纪还不算老就一命呜呼了。”
“你的职业是什么?”马丁·贝克问。
“我是个屠夫。”男子回答。
马丁·贝克挺直了身子,从车顶上面望着科尔贝里。科尔贝里耸耸肩。马丁·贝克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然后他弯下身看着男子。
“好吧,”他说,“我们重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直射着车顶。坐在后座的男子抹抹眉梢说:
“威廉·费里斯塔特。”
第30章
有人可能会把马丁·贝克误认成乡巴佬儿,把科尔贝里错看成性变态凶手;给勒恩装一撇假胡子,有人会相信他是圣诞老人;而一个眼神不好的证人,则可能说贡瓦尔·拉尔森是中国人。如果经过一番打扮,无疑副署长可以变成一名工人,署长可以变成一棵树。有人或许可以说服别人相信内政部长是一名警察。某些人有办法像二次大战时的日本人、或某些热衷此道的摄影师,把自己乔装成~棵树丛而不被发现。如果真要欺瞒,天下几乎可以说是无术不有。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变身术可以使人错认克里斯蒂安松和书凡特。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都戴警帽,都穿着镀金纽扣的皮夹克。他们的腰带和斜跨胸膛的胸带扣在一起,两人都携带手枪和警棍。他们之所以这样穿,是因为只要气温一低于华氏七十度,他们就会身体发冷。
他们两人是从遥远南方的斯科讷省来的。
两人都是六英尺二英寸高,蓝眼睛;两人都有宽阔的肩膀和浅色头发,体重都在一百八十磅左右。他们开一辆有白色挡泥板的普利茅斯车。车子配备有探照灯和无线电天线,车顶上有一盏会旋转的橘红色警示灯和两盏红灯。此外,“警察”两个大字还用白漆写在四个地方:两扇车门上、车顶上和车背后。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是巡逻警察。
在加入警界之前,他们两人都是驻扎在西达特的南斯科讷省步兵团的普通士官。两个人都已婚,都各有两个孩子。
他们已经共事非常久了,没有任何一对儿共乘一辆巡逻车的警察比他们俩更了解对方。他们同时请调,而且除了彼此之外,跟其他人完全处不来。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是真的完全相像,而且也会常常闹别扭。克里斯蒂安松脾气温和而且长于斡旋安抚,卡凡特则脾气暴躁而且粗野蛮横。克里斯蒂安松从来不提他的妻子,卡凡特则除了他的妻子什么都不提。至今克里斯蒂安松已经对卡凡特的妻子无所不知,不止是她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还包括她身体和举止的最私密细节。
他们被认为是一对儿完美的搭档。
他们抓过许多小偷和上千名醉汉,也调解过上百件公寓吵架事件;事实上,有几次纷争还是卡凡特本人引发的——他的看法是,人们要突然看到两名警察进入他们的屋子,总免不了要骚动不安,所以就算他造成纷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从来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名字也从来没上过报。在马尔默市任职时,有一次他们送一名酒醉的记者去医院疗伤——该名记者在六个月后遭人谋杀——当时他割了自己的手腕。那是他们最接近成名的一次。
巡逻车是他们的第二个家,车里有一股由每位被载送过的醉汉所留下来的淡淡酒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一种陈腐的亲密感。
有些人认为他们会黏在一块儿,是因为两人都有一口斯科讷省的口音。对该方言的发音和特征缺乏了解的人若试图模仿他们的腔调,这两人就会觉得很不快。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甚至也不能算是斯德哥尔摩的警察。
他们是索尔纳区的巡警,那是在市区外的辖区,而且除了报上读到的和收音机上听到的消息外,他们对那几桩公园谋杀案也所知甚少。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四,两点半过了没多久,他们正好巡逻到卡尔贝里的军校前面,离他们换班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负责驾驶的克里斯蒂安松,刚刚才在旧游行场那里把车子调头,此时正沿着卡尔贝里滨湖大道西行。
“停一下。”卡凡特说。
“干吗?”
“我要瞧瞧那艘船。”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安松打了一个呵欠说:
“瞧够了没有?”
“够了。”他们慢慢驶离。
“公园杀手已经抓到了。”克里斯蒂安松说,“他们在动物园岛围捕了他。”
“我听说了。”卡凡特说。
“幸好我们的孩子都在斯科讷省。”
“是啊。很有趣,你知道……”
他停下来。克里斯蒂安松没说什么。
“很有趣,”卡凡特继续说,“跟席芙结婚之前,我老是在追姑娘,一个接一个地停不了手,就是他们所谓的血气方刚嘛。事实上,我是TMD好色之徒。”
“是啊,我还记得。”克里斯蒂安松说着打了个呵欠。
“可是现在——怎么说呢,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匹被放出去吃草的老马。一爬上床就睡得像死人一样,而早上醒来满脑子想的只是玉米片和牛奶。”他做了一个短短的似有涵意的停顿,然后补上一句:“一定是老了。”
克里斯蒂安松和卡凡特才刚满三十岁。
“是啊。”克里斯蒂安松说。
他开过卡尔贝里大桥,此地距离市界才二十码。要不是听说公园杀手已经在动物园岛被围捕了,他本来有可能右转上艾可兰德街,去瞧瞧新公寓建起来之后的树林变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那里了,况且,若能避免的话,他宁可不要在同一天里看见国立警察学院两次。因此他继续往西行,沿着水边的弯曲道路开下去。
他们开过托陆登街,这时卡凡特厌恶地看着在咖啡馆外和停车场附近闲晃的青少年。
“我们应该停一下,去瞧一瞧那些家伙在搞TMD什么把戏。”
“让交通警察去头痛吧。”克里斯蒂安松说,“我们十五分钟内必须回局里报到。”
他们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幸好他们已经抓到那爪。性变态。”克里斯蒂安松说。
“这话我已经听了二十遍了,你能不能换个新鲜话题?”
“抓到那个家伙不容易啊。”
“席芙今天早上脾气大得很。”卡凡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以为她左边乳房有个肿块?就是她以为是癌的那个?”
“是的,你说过了。”
“哦。唉,总之啊,我想她既然为了那个肿块唠唠叨叨那么久了,干脆我自己好好帮她摸摸看。闹钟响的时候,她还睡得像条死鱼一样,当然我都比她早起。所以我就……”
“是的,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们已经开到卡尔贝里滨湖大道的尽头,克里斯蒂安松没有转上河岸村城大道——那是回警察局最短的一条路一反而接着前行,沿着胡瓦斯塔路继续前进,那是一条现在已经很少人使用的道路。
事后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开上那条特别的路,但他答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是这样开过去,如此而已。总之,当时卡凡特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已经当巡警太久了,懒得问一些没有用的问题。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