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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男子-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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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的声音很粗,不像是一个这么瘦弱的女人发出来的。

  “恩格斯特伦先生在家吗?”

  “不——不在。”她缓缓地说,“你要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谈。我认识一个托你照顾的小孩。”

  “哪一个?”她怀疑地问。

  “勃·奥斯卡松。他母亲给我你的地址。我可以进来吗?”

  女人打开门,他走过小通道,经过厨房,踏进屋内的一个房间。从窗户他可以看见外面的垃圾桶和地毯架。一张沙发床上堆着几个互不搭衬的垫子,这是陈设简陋的房问里最显眼的家具。马丁·贝克看不出来有小孩儿来过这里的迹象。

  “抱歉,”女人说,“有何贵干?勃西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是警察。”马丁·贝克说,“这纯粹是例行公事,你不必担心。而且勃西很好。”

  起初女人似乎很害怕,这下子她好像才开朗起来。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说,“我才不怕警察。是有关埃斯基尔的事吗?”

  马丁·贝克对她报以微笑。

  “是的,恩格斯特伦太太,事实上,我是要来和你的丈夫谈谈。对了,他前几天好像曾经遇到过勃西。”

  “埃斯基尔?”

  她用苦恼的眼神看着马丁·贝克。

  “是的,”他说,“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蓝眼圆睁地瞪着马丁·贝克。透过厚厚的镜片,那对眸子看起来更是异常巨大。

  “可……可是,埃斯基尔已经过世了。”她说。

  马丁·贝克也瞪着她。隔了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说:

  “哦,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实在太抱歉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四月十三日,车祸。医生说他断气前并没有时间多想。”

  女人走到窗边瞪着外面阴郁的院子。马丁·贝克望着她瘦骨嶙峋的背部以及那大一号的衣服。

  “请接受我最真诚的哀悼,恩格斯特伦太太。”他说。

  “埃斯基尔开卡车去索德拉来。”她继续说,“那天是星期一。”她转过身来,用更坚定的口气说:“埃斯基尔开卡车开了三十二年,驾驶记录干净得很。那不是他的错。”

  “我了解。”马丁·贝克说,“实在非常抱歉这样打搅你。这当中一定是有误会。”

  “撞上他的那几个不良少年,随随便便就被释放了。”她说,“连车子是偷来的也没关系。”

  她点点头,那眼神显示她的心思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了。

  她走向沙发,抚弄着几张垫子。

  “我要走了。”马丁·贝克说。

  他突然有一种仿佛要窒息的压迫感。他很希望让那个悲戚的小女人陪送一段,就此走出那阴郁的房间,但是他抑制下来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是否可以在走之前看一下你丈夫的照片?”

  “我没有埃斯基尔的照片。”

  “可是你总有护照吧,不是吗?或者驾驶证?”

  “我们哪里也没去过,所以埃斯基尔没有护照。而驾驶证已经很旧了。”

  “可以让我看看吗?”马丁·贝克问。

  她打开一个抽屉,拿出驾驶证。上面登记的名字是埃斯基尔·约翰·阿伯特·恩格斯特伦,证件是一九三五年发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有一头光亮、波浪式的头发,大鼻子,薄薄的小嘴。

  “他现在不是长那个样子了。”女人说。

  “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你可以描述一下吗?”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惊讶,立即就回答:“他不像你那么高,但是比我高一点,相当瘦。他的头发白了,而且也开始掉,此外,我不知道还要讲些什么。他的长相蛮好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虽然有个大鼻子和一张小嘴巴,大概谈不上英俊,但是他还是挺好看的。”

  “谢谢你,恩格斯特伦太太。”马丁·贝克说,“我已经打扰你太久了。”

  她送他到门口,直到他关上外面的大门,她才把屋门关上。

  马丁·贝克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街道快步往北走,他只希望赶快回到他的办公室去。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短笺。

  第一张是梅兰德留的:“卖地铁车票的女子名叫关妲·裴森。什么也不记得,没有时间看乘客的脸,她说。”

  另一张是哈马尔留的:“快来,十万火急。”





第20章





  贡瓦尔·拉尔森站在窗边研究六名修路工人,而那六名修路工人则在一旁研究第七名修路工人,至于那第七名修路工人呢?则靠着一把铲子无所事事地站着。

  “这使我想起一个故事。”他说,“有一次我们把一艘扫雷艇停在卡尔马港。

  我和大副坐在驾驶舱里面,一个守卫进来说:’请过来看看,长官,‘他说,’码头边站了一个死人。一死人不会站在码头边,‘我说,’脑袋清醒一点吧,约翰森。‘’可是,长官,‘他说,’那一定是死人,我一直盯着他,他已经好几个小时都没动了。‘大副站起来,从舱口往外看,然后说道:’啊哈,那是市政府的工人嘛。‘”

  街上那名工人任由铲子掉在地上,和其他人一起走了。此时五点钟了,仍然是星期五。

  “不错的工作,如果能得到一个位置的话。”贡瓦尔·拉尔森说,“只要天天站在那里干瞪眼就行了。”

  “那你自己又在干什么?”梅兰德问。

  “当然是站在这里干瞪眼啊!如果副署长的办公室是在街对面的话,跟你打包票,他一定会站在窗边瞪着我,而如果署长的办公室是在这边楼上的话,他也会站在那里瞪着副署长,而如果内政部长……”

  “闲话少说,接电话。”梅兰德说。

  马丁·贝克刚刚走进房间。他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贡瓦尔·拉尔森,后者正好在说:

  “你要我怎么样?派警犬车去不成?”他用力摔下电话筒,瞪着马丁·贝克说:“你怎么啦?”

  “你刚才讲的话,让我想到……”

  “警犬车吗?”

  “不是,在那之前讲的。”

  “让你想到什么?”

  “不知道。某件我还无法弄清楚的事情。”

  “你不是唯一有这种问题的人。”贡瓦尔·拉尔森说。

  马丁·贝克耸耸肩。

  “今天晚上要做一次全面临检,”他说,“我刚刚和哈马尔谈过。”

  “临检?可是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贡瓦尔·拉尔森说,“想想看,明天大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好像不是很有建设性。”梅兰德说,“是谁出的主意?”

  “不知道,哈马尔对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很高兴。”

  “这阵子还有谁高兴得起来?”贡瓦尔·拉尔森说。

  做这项决定的时候,马丁·贝克并不在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很可能会反对。他怀疑做这项决定的动机并不是针对调查工作本身,而只是一种笼统的感觉,即觉得应该要做点儿什么吧。警方的立场确实非常尴尬,报纸和电视用他们暖昧的报导煸动民众,有人开始说“警方什么事也没做”,或者说警方“束手无策”。

  目前有七十五名人员参加实际的追捕工作,他们所承受的外来压力非同小可。每个小时都有一堆群众提供的线索涌进来,每一条线索都必须予以查证,虽然随便扫一眼都可以看出其中绝大多数根本没用。除此之外,还有警方自己的内在压力,他们知道必须抓住这个凶手,而且要赶快逮捕归案。这个调查工作是一场和死亡角力的竞赛,但是目前他们能够掌握的线索非常少。他们手上有一份对凶手的模糊描述,这是基于一个三岁孩子和一个残暴罪犯所提出的证据。此外,就是一张地下铁车票,还有对他们要追捕的人的心理状态的大略了解。这一切既不具体,又令人不安。

  “这不是调查,这是猜谜游戏。”对于那张地下铁车票,哈马尔这样说。

  虽然这是哈马尔的一个口头禅,马丁·贝克以前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就眼前的情况来说,这个说法却相当恰当。

  当然啦,来一次大I临检可能会得到某种线索,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近的一次大临检也不过是星期二晚上的事,但那次的主要目标是抓捕抢劫犯,结果也失败了。即使如此,他们仍因此抓到大约三十名各色各样的罪犯,其中最主要的是毒贩和盗贼。这不但为警察加重工作负担,更给黑社会造成一片风声鹤唳的气氛。

  今天晚上再来一次临检,表示很多人明天会疲惫不堪。而明天,或许……

  可是上面要求临检,所以他们也就进行临检了。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警方展开行动,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各地的黑屋和毒窟。其结果令人失望。小偷、赃物商、流氓、娼妓,甚至大多数的吸毒鬼全都闻风而逃。一小时接一小时地过去,突袭以叱咤风雷的声势继续进行。他们在犯罪现场抓到一名盗贼,也抓到一个不知好歹的赃物商。整体来说,警方真正成功的,就是搅扰那些社会渣滓的生活——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酒精中毒的人、犯了毒瘾的人、已经丧失所有希望的人——当这个福利国家有一场骚动的时候,这些人连爬到一旁闪躲的力气都没有。

  警方还在一处阁楼上发现一个裸体的十四岁女学生。她吃了十五片迷幻药,至少被强暴了二十次。可是等警方赶到时,屋子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她流着血,又脏又臭,而且全身是伤。她还能够讲话,她模模糊糊地述说着事情的经过,并且说她不在乎。他们甚至连她的衣服也找不到,只好用一条旧被单把她裹起来。

  他们把她送到她提供的住址,一个声称是她母亲的女人说女孩儿已经失踪三

  天了,还拒绝让她进门。只是等到女孩子在台阶上昏倒时,他们才叫了一辆救护车过来。

  当晚类似的案件有好几桩。

  四点半的时候,马丁·贝克和科尔贝里坐在一辆停在斯克邦街的车子里。

  “贡瓦尔那个人有点儿怪。”马丁·贝克说。

  “是啊,他笨笨的。”科尔贝里说。

  “不是,我是指别的。他有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哦?”科尔贝里打了个呵欠说。

  就在此时,警报从无线电传来。

  “这是第五区的哈松。我们正在费斯曼纳街。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

  “怎么样?”

  “他符合描述。”

  他们直接开车到那儿。几辆警车已经停在那栋房子前面。

  在三楼的一间房里,死人仰面躺着。他竟然有办法爬到那里,委实了不起,因为那栋房子已经倒了一半,大多数的楼梯都不见了。马丁·贝克和科尔贝里借着一架警察摆上去的轻便金属梯上了楼。那个人大约三十五岁,五官分明,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暗棕色长裤,黑色的皮鞋十分陈旧,没有袜子;稀薄的头发往后梳。

  他们瞪着他,有人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

  “没什么好做了,先围上警戒线,等技术部门来处理。”科尔贝里说。

  “不等他们来也可以知道。”老资格的哈松说,“是呕吐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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