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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敏正在屋内看书,想着近来只顾玩耍,诗词功课竟是荒废了许多,不觉有些自责,有道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一放下便生疏起来。宝蝉端了一碗参茶过来,道:“二小姐,莫要熬夜,先喝了参茶暖暖身子。若是夫人见了,又要心疼了。”
周嘉敏端起来,尝了一口,又放下了,道:“你不告诉,夫人怎么会知道?以后莫要在这参茶里放了蜂蜜。”
宝蝉应道:“是。”随即走过来,帮周嘉敏拨了拨蜡烛芯儿。
没多久就听有人敲门,宝蝉过去开了门,见是兰儿,道:“作什么,冒冒失失的?”
兰儿福了身子,道:“二小姐,董公子请您过去呢。”
周嘉敏惊道:“他还未走?多晚了,怎地未走?”
兰儿道:“才刚从老爷书房出来,老爷一直留着说话儿呢。他遣了幺儿过来找奴婢,奴婢知道怠慢不得,便过来告知二小姐了。这会子正在知意亭那里。”
周嘉敏不假思索道:“快帮我收拾一下。”
离出门前,周嘉敏将一盏明瓦宫灯顺手塞给了兰儿,道:“拿着吧,兴许用的着。”
她匆匆赶到知意亭那里,就见董安远负手而立,背影相当挺拔,不由心头一阵。周嘉敏急忙停下脚步,平和了一下自己的喘息。
“这般晚了,可曾吃了饭?”周嘉敏道。
“妹妹来了。方才在前院与周大人同用的晚餐。”
周嘉敏笑道:“这会子兴许又饿了。”说完便扔了一个锦袋过来,笑道:“这可是我从宫里带回来的坚果儿,嚼头很好,送了于你。”
董安远见她活泼可爱,不像白天那般拘谨,待自己又是极和善的,不由生出许多喜悦来,笑道:“多谢表妹如此大方。”毫不客气地将那锦袋收了去。
周嘉敏笑道:“不兴你嘴上道谢,却要拿出实意来方好。”
董安远笑道:“好,只要妹妹想要的,但凡我有,自当奉送妹妹。”又道:“人前人后你判若两人,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
周嘉敏笑道:“你送了不少好东西与我,我倒不好意思再要了,方才不过是玩笑儿。是我亦非我,非我亦是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何必分,又如何分?”
董安远笑道:“那我便不分,只要妹妹开心,真假又何妨。像妹妹这等奇女子,想必本来就是多个面目和性情的。”
周嘉敏笑道:“休要说这些话来哄我。你还不快些回去,指不定姑母已经派了人来接你,南唐谁不知你是定国府的奇葩,众人掌心里的宝!”说完掩嘴便笑。
却道这里还有个典故。
卷二 064 慰安远嘉敏补谑音
董安远是家里的独子,且是定国公董镜老来得子,上面有三个姐姐均已出嫁,下面又有三位妹妹,如今待字闺中的也只剩下两个,仅有他一个男丁,自然视若珍宝,加之这董安远温和聪慧,待人宽厚,全府上下无一不宠、无一不赞,在这个环境中长大,董安远多少有些骄纵,好在没有脂粉气,是个堂堂七尺男儿。
董安远笑道:“你竟编排我!看我不收拾你!”
周嘉敏一见他上前恐吓,似要挠她痒痒,便急忙求饶,道:“好表哥,且饶了我,下次不敢了!”
董安远笑道:“那好,这次放过你。我不白拿了你的坚果儿,前日我听你说起竹雕,便帮你寻了来,十二生肖,你看着可喜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
兰儿体贴地将灯笼拿近了些,周嘉敏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只道:“我回去再看。”那日她不过是无意中说到了竹雕,想不到他竟放在了心上,这会儿巴巴地送过来,倒是动了不少心思。
周嘉敏若说不感动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临行时,周嘉敏让兰儿将那明瓦宫灯送给了董安远,这让董安远大为感动,本以为周嘉敏年少不懂人情世故,想不到她竟细致入微。
“你且拿了去,比那蜡烛灯笼亮了去了,这样回府我也放心些。”周嘉敏认真道。
董安远道:“这灯笼贵重得紧,若是打了我可赔不起。”
周嘉敏道:“赔不起便不赔!是灯笼打紧还是人打紧?快让幺儿拎了去!再推脱,我可不依了!”
自从那日相见,周嘉敏便不曾见到董安远,竟不知为何,暗自揣测自己言行不妥之处,心中本是有些空泛,但韩墨臣却时常来府中作客,谈诗论文乐趣无限,倒也不觉得烦闷,时常还随了她去监察司走动。这韩氏对周嘉敏最为上心,生怕有了闪失,偏偏对韩墨臣信任有加,只要他陪同,任凭周嘉敏去哪里,韩氏便不会任何责难。
且说周嘉敏正在园子里采摘菊花,却见董安远垂头丧气而来。
“你这是为何?竟这般灰头土脸?”周嘉敏道。
董安远道:“今日挨了老爷的骂,说我不学无术,竟是败家的膏粱!”
周嘉敏也不问他为何挨骂、又如何不学无术,宽慰道:“国公老爷一时不悦也是有的,加之你是府中嫡亲的长子,对你心存厚望,指望着你将来承了他的家业衣钵,自是应当的。他是长辈,你是晚辈,若是长辈骂了晚辈,论理没什么大不了,再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何须这般苦恼?若说才华,这南唐比你强得人也是凤毛麟角,论相貌人品,你也算人中佼佼者,怎地不自信?”
董安远叹口气,又见她说得有理,笑道:“你倒真真会安慰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明镜似的,舒坦了许多。”他听了周嘉敏这番话竟像是听了佛语纶音,自己如此在意她的言行竟是不自知的。
“我不过说了实话儿。等会儿,我亲自做了花茶与你吃几盅,便消了火气。”周嘉敏道。
董安远一听周嘉敏亲自为他煮茶,心中顿时生了一股喜气,笑道:“那好。这次我倒是争了先,若是让韩大人知了去,恐怕要脸色沉重了。”
周嘉敏如何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意思,故作不知,道:“莫非你与墨臣表哥八字相冲,还是怎地?为何以前还称兄道弟,如今连朋友都算不得,难不成见他升了官,你嫉妒不成?”
董安远道:“我如何嫉妒了他?”此话一说又知不妥,心道:我可不是嫉妒了他?为何敏儿待他与我这般差别?
周嘉敏笑道:“那是为何?”此时烟翠等人已经将那煮茶的茶具、蚊炉都搬了过来,又为周嘉敏打了清水净手。
董安远狡黠笑道:“或许是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意,这心意可意会不可言传。”
周嘉敏笑道:“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说得可是你们?”
董安远一愣,继而笑道:“好你个促狭的丫头,又含沙射影骂将我们!”
周嘉敏急忙道:“你若欺负了我,可就吃不到我煮得花茶了。”
二人正说笑嬉闹,忽见周如芬行了过来。
“董表哥好!妹妹好。”周如芬笑道,她显得十分清瘦,穿一件蓝色绸缎的外挂,藕荷色对襟短襦,金步摇尤其闪亮,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周嘉敏没有起身,抬头笑道:“三姐姐来了,一起来喝茶。”
周如芬笑道:“妹妹真是好雅兴。”这会子竟像是转了性子,说话自然亲昵许多,就连笑意都诚恳许多,让周嘉敏微微感到愕然。论理她不该作出那等有伤风化的事情来,但她受了那般苦痛,又被孟少飞和周宗逼迫喝了那堕。胎的药,心灵更是受了打击,这会子却成了无事人一般,真真让周嘉敏意外。
董安远笑道:“恭喜表妹了,孟公子是我所见到的南唐臣子中最为年轻有为的才俊之一,与妹妹倒算得上郎才女貌。”
周如芬含羞而笑,道:“他纵然能干,如何能与安远表哥相提并论。”她知董安远时常来找周嘉敏,又变着法儿讨她开心,心道:可惜这丫头情窦未开,不知这些,可怜安远一番心意,我不若点拨一番,便笑道:“妹妹与安远表哥才真真是郎才女貌,若是再过个两年,妹妹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周嘉敏只顾煮茶,倒不搭话。
董安远笑道:“敏儿现在也是个小美人!”
周如芬抿嘴而笑,时不时瞥向周嘉敏,但周嘉敏始终不为所动,依旧全神贯注煮着花茶,心道:可惜这丫头年幼,不然,这定国府的公子倒也配得上她,这安远倒了婚配的年纪,迟早被别府的小姐争了去!
“姐姐、表哥,请品茶!”周嘉敏娴熟地给二人倒了一盅茶。
周如芬轻轻尝了一口,笑道:“甜香清冽,又有一股子暖意,不错,妹妹还有这泡花茶的手艺,改明儿交了我去。”
董安远笑道:“的确不错。”
周嘉敏笑道:“姐姐若不嫌弃,尽管来学。可据我所知,少飞表哥倒是爱酒胜过爱茶,姐姐不若学了酿酒。”
董安远哈哈大笑。
周如芬脸色绯红,嗔道:“作死你个丫头!竟学坏了!”
卷二 065 悄出府街心遇怪人
周嘉敏急忙躲在董安远的身后,笑道:“姐姐快些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董安远急忙护住周嘉敏,笑道:“还请表妹绕过她这一次,下次再冒犯表妹,莫说表妹恼,连我都不放过她。”
周如芬笑道:“罢了,罢了,人人都宠着你,我也不过作了架势吓唬你。还当真我打了你不成!”
周嘉敏笑道:“赶明儿姐姐若是这样待姐夫那才叫了不得!方才若不是表哥护着,谁知道姐姐这巴掌会不会打下来。”
周如芬嗔道:“你还贫嘴!”
周嘉敏冲周如芬笑了笑,急忙转移话题,道:“我认识一家小姐,人品相貌与安远表哥倒是极配的,只是出身不及表哥。”
周如芬笑道:“哪家的小姐,且说来听听。这门当户对不是虚的,不及也罢,但不能差了太多,否则就算表哥愿意,姑母、姑丈也断乎不肯的。”
董安远笑道:“她能认识什么人,不过是徐大人府上的千金,可徐小姐前些日子许给了齐王爷,这个谁人不知?再不然就是一些与她年龄相仿、诸事不知的小丫头!”他以为周嘉敏想说的人是徐媚,却不知周嘉敏要将潘碧柔引荐于他。
周嘉敏笑道:“错了,你完全猜错了!我要说的人可不是徐姐姐!”
“快些说吧,看表哥都等得心急了。”周如芬笑道。
董安远十分心急,道:“不拘是哪家小姐,我横竖是没兴趣的,大丈夫先立业方能成家,既未立业,成家的事暂且当免!”
周嘉敏笑道:“不能免!免不了!大丈夫先成家方才立业,表哥本末倒置了!我认识的这位姑娘,姓潘,性格和善,多才多艺,心思敏捷……”
周嘉敏这边正说着潘碧柔,潘碧柔却在那边经历着自己人生中的重要转变。
且说这一日天气晴好,潘碧柔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宝丽女扮男装便出了府,因为自幼随性惯了,一如假小子,长大了自然豪爽有余温婉不足。潘碧柔时常出府到金陵城内游玩,说到她这般性情周嘉敏真真羡慕不已,不拘小节,洒脱大方,完全没有女儿家的忸怩作态,纵然她不如徐媚等人尊贵,却是活得最快意的一人。
徐媚向来自视甚高,眼界也活,家教又严,若不是从潘碧柔身上看到一种不敢奢望的向往与盼望,断然不会与她交好的。
潘碧柔虽不如周嘉敏、徐媚等人尊贵,却因几个兄长俱经商,江南的丝绸、茶叶悉数由他们掌握,十分富足,出手阔绰。
宝丽道:“小姐……”她刚一出声,便被潘碧柔打断了,一把折扇打在了脑袋上,喝道:“本公子怎会有你这样蠢笨的幺儿!”
宝丽急忙道:“公、公子,那边人多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