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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荣新虽然不说谎,可是护送的说法,也许是那位楚相公提出来,别人误传到荣新的耳朵里呢?”赵氏又质疑道。
“我说四弟妹!”郑氏冷笑道:“我知道你一向偏爱采莲,可女孩子家,名声最为要紧,你这般帮她遮掩,不是帮她,而是害她啊!”
听到这里,江老头便冷着脸对江老四道:“去叫老二两口子来!”
江老四无奈,只得迈步来到南屋。
南屋厅堂中,江老二在墙角编竹席,陈氏坐在桌边捡豆子,采莲和采玉围坐在母亲对面描花样。
见四叔进来了,采莲急忙站起身,将自己方才坐的板凳让给了他:“四叔快坐”
“二哥二嫂,爹让你们去北屋一趟呢!”江老四叹了口气道。
见弟弟面上神色有异,江老二不解地问:“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江老四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支吾道:“是大嫂——听了荣新回来说的事情,爹有些恼莲儿了。”
采莲一听,立时便明白了,这位大伯母总是时时刻刻不忘为难一下自己一家人。
见爹娘面面相觑的模样,她镇定地道:“爹,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我随你们去跟爷爷奶奶说去!”
一家三口连同江老四来到了北屋的厅堂里。
江老头不好抱怨儿媳妇,便冲二儿子嗔道:“小子!你倒是勤快,整日闷头干活,连孩子都顾不上教导了?”
“爹,莲儿她,究竟闯下了什么祸?”
“不但莲儿,还有玉儿,两个大闺女,出去卖东西就不说了,毕竟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可要人家年轻后生荒山野岭的相送,这可就要惹人笑话了,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规规矩矩的人家,教导出来的孩子,岂能不守规矩!”江老头往椅背上磕了磕布烟袋,威严地说。
听了公公一番言辞,郑氏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江老二冲女儿瞪起了眼睛,厉声道:“莲儿!可有此事!”
“爷爷,爹,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慢慢跟你说!”
采莲上前一步,不慌不忙:“那想要护送我们的楚公子,便是上次为我们村子驱逐狼群的张钱家的内侄楚钊,他的人品,村里人都是交口赞誉的,对不对?”
江老二一听说是楚钊要护送女儿,那一腔怒火早就飞到瓜哇国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骄傲和喜悦。
“采莲,那楚钊人品再好,也不该去招惹良家少女呀!”郑氏立刻反驳侄女。
“爷爷,那楚公子是我们村的大恩人,他来买我的金银花露,我自然是要少收钱的,作为江家村的一份子,我应该感谢人家,是不是?”采莲对郑氏的话恍如未闻,郑氏讨了个没趣,将嘴一撇,扭头看向窗外,耳朵却高高地竖了起来。
江老头见孙女如此发问,便点了点头:“楚钊那孩子仁义忠厚,少收他些钱,也是应该的,这个爷爷不怪你,可是再好的后生,毕竟是个后生,你们姑娘家,怎可与他走得那么近,传了出去,岂不坏了你们的名声!”
采莲微微一笑:“爷爷!正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我少收了他的钱,他便觉得我有惠于他,而他那日正好要来咱们村探视他姑妈,见我们姐妹俩个上路,怕遇见野兽坏人,便顺道护我们一程,这岂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怎么,他是来看他姑妈,顺道跟你们一起的?”听到这里,丁老太问道。
采莲暗想,今日不撒几句谎,是难以洗脱了。
于是点了点头:“奶奶!比起我们遇见危险来,他跟我们同路,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他也是个谨守礼法的君子,对我们说,他在前面开路,我们跟在他后面几十步远,这该不算走得近吧?”
“不对!你哥哥回来,可不是这样说的!”郑氏忙道。
采莲冷笑一声:“大伯母,这是我们和楚公子说好的,大哥怎么会知道,我们有必要跟大哥说吗!”
丁老头素来看不惯大儿媳,见采莲这般说,心中早已深信采莲了,便打了个哈欠道:“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大家的,莲儿和楚钊都是乡邻们眼中的好孩子,这两个孩子的名声,累不着你家的两个丫头,天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午睡吧!”
郑氏吃了个瘪,心中恼火,当着公婆,也不好发作,便站起身来,一声不响地自出屋去了。
见她出屋,赵氏忍不住道:“这大嫂自己三个儿女的心还操不够,又操到二嫂上来了!”
江老头又对孙女道:“这次的事情虽然不怪你,可以后也要注意些,到底是个姑娘家,别给人落了口实,你大伯母一向争强好胜惯了,若见了你的把柄,岂有不抓的道理!”
采莲抿嘴笑了。
赵氏见哥嫂站在公婆面前,心中过意不去,便去卧房搬了两张杌凳给了江老二夫妇。
陈氏将凳子搬到婆婆一侧,弯腰坐下,发髻上的金簪上的绿宝石被午后阳光一照,只见光彩夺目。
赵氏哎呦了一声:“大嫂,你这头上戴的簪子好漂亮,要不少银子吧?”
陈氏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喜滋滋地道:“这是莲儿和玉儿卖了金银花露,在板桥镇上为我买的!”
赵氏听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簪子从陈氏头上拔了下来,细细地端详,嘴里啧啧感叹:“我要是也能生个跟采莲这般能干的女儿就好了!”
江老头老夫妻两互望一眼,也是笑嘻嘻的,颇为自己有这样能干的孙女高兴。
江老二见状,心里突然想起一事,便对采莲道:“我和你爷爷奶奶还有事情商议,你先回房去!”
采莲走后,江老二便道:“爹!莲丫头今年已经整整十五岁了。”
“老二,你想说什么,直接跟爹说,爹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江老头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看着儿子。
“儿子是说,莲儿打小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上次宋家来提亲,儿子打心底不能乐意,宋家那孩子太平凡,配不上莲儿!这四里八乡的后生,儿子冷眼瞅去——”
见儿子说到这里,就打了顿,丁老头笑道:“老二,你看上谁家的后生了?”
江老二憨憨一笑:“论聪明才干及前程,那楚钊在一带谁人能及?”
江老头怔了怔,随即笑道:“那姓楚的后生,确实不错,可是,上次张钱家的为你侄女采星提过这门婚事,被楚家给拒了,采星与采莲是亲叔伯姐妹,姐姐说不成的,怎么能再说给妹妹呢!”
江老二听了,犹如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失望异常,待要再说,却被妻子轻轻拽了拽衣角,只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拾地皮
一夜南风起,小麦覆垅黄,五月正是收麦子的季节,整个江家村的人都陷入忙乱之中,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一齐出动,女的割麦,男的将割倒的麦穗用板车拉到打谷场上,用石头碾子将麦粒从麦穗中挤压出来。
老人和孩子以及少女们就忙着做饭,给地里的大人们送饭送水。
江老二家种了二十亩麦子,由于今年雨水充足,麦穗分外厚实,两口子一起上阵,割了足足有三天,才将二十亩麦子割完。
然后,就开始了异常辛苦的搬运过程,将麦子捆成一小捆,然后抱到平板车上,再用一头老黄牛将车子拉到禾场上,这样一车一车的搬运,又用了整整两日功夫。
最为繁重的一道工序,是麦粒打出来以后,用木锨将麦粒一掀一锨扬向空中,麦粒在空中飘扬的过程里,夹杂着的那些麦秸的碎屑随风飘走后,落下来的就是结实饱满的麦粒了,这是一项纯粹的体力活,一般的女人都是做不来的。
这日正午时分,采莲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一个青瓷瓶儿,一个绿瓷罐子,瓶子里装的是鲫鱼蛋花汤,罐子里装着香米饭,这种香米产量太低,她们家一年只种几分地,原是留着卖钱的,可今年采莲见父母收麦子实在劳累,便煮了点香米饭,给双亲送到禾场上来。
此时天气以及开始炎热,村里的树木却生长得越发葱茏,到处一片深绿,家家户户的禾场上,都是压碎的麦秸和成堆的小麦粒,江家的禾场在村子的东头,方圆十丈大小,江老二夫妇正包着头帕,用力将木锨上的麦子扬起,在刺目的阳光中,碎雨般的麦粒便直落了下来,撒了采莲一身。
见女儿送了饭来,江老二便嗔怪妻子:“瞧你!你看见莲儿来了,还扬那一木锨,闺女头发都要被你弄脏了!
“爹!反正我今日也要洗头的,你们快些来吃饭吧!”采莲将饭菜拎到禾场边一株柳树底下,又去附近的小溪边搬了两块青石板回来,好让父母坐着吃饭。
陈氏打开饭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是油亮亮的香米饭,便责备女儿:“这香米可是很值钱的,你怎么这般糟蹋东西!”
“娘!你们太辛苦了,可恨我不是男儿身,不然,也好能分掉你们身上一些担子!”
陈氏低头,叹了口气,对丈夫道:“可恨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自打生了玉儿以后,就不再有消息,咱们这辈子,注定要劳累到老的了!”
看着母亲脸上黯然的神色,采莲心里也有些难过起来,在这个社会,没有儿子,那就注定要被人欺负,大伯母之所以屡次欺压自己家,也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娘的身子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了!就你话这么多!咱们虽说没儿子,可如今趁着年轻多赚点银子,老了以后把地租出去,每年收点口粮,也满可以过得!愁些什么呢!”江老二劝慰妻子道。
此时采莲已经装好了两碗香米饭,分别递给双亲,心里却在默默地想,得想个什么点子,赚点钱,多买些田地,留给二老养老才是!
整个麦收时节,天气都异常晴好,过了麦收以后,却下起了连绵的阴雨来,庄稼人都在拍额庆幸,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让他们平安地度过了整个麦季。
劳累了多日的江家村的人,闲在家里,除了蒙头睡觉之外,也开始了庄稼人独有的娱乐活动,几个凑在一起谈古说今,男人们谈三国水浒,女人们谈白娘子七仙女。
另一个重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吃,想着点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东西,再穷的人家,麦收时节,也能用刚打下的新鲜麦子换点银钱,美美地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江家大院也是一怕祥和景象,丁老太生平最拿手的绝活,就是烧鸭子,同样是鸭子,她烧出来的味道,就是与众不同,今年江老四家同样的丰收,丁老太一高兴,就烧了三只鸭子,三个儿子一人一只,吃的大家满嘴流油,连声说好。
陈氏吃了婆婆做的鸭子,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有一样拿手菜被自己学来了,便问两个女儿:“孩子们,想不想吃玉米面蒸肉?”
采莲采玉齐声欢呼:“想!当然想了,只怕外婆的手艺,娘学不来呢!”
“那也不一定,娘可是从小看着你外婆做这道菜的!”陈氏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二钱银子,递给丈夫:“去集上割二斤猪肉来,再打一桶小磨麻油回来拌凉菜吃!”
江老二接了银子,一个时辰后拎着油和肉回来,陈氏便开始动手做玉米面蒸肉。
她先将五花肉切成薄薄的小片,放进盆里,然后去仓房舀了半碗玉米面,倒在肉盆里搅拌均匀了,再搁上酱油和醋,盐和葱花,便将肉放在饭锅上蒸了起来。
一时起了锅,只见肉块金黄油亮,连米饭底下的锅巴上都油亮亮的,便将米饭全铲了出来,又在灶底加了把火,将锅巴炕得焦脆焦脆的,才铲了出来。
采莲看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