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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紧紧关闭。
眼前一团漆黑,湿寒袭人。唯有几个火盆和几支火炬在燃烧光亮,散发温暖。两名侍卫停下了脚步,守卫在门口。然后各有一名侍卫忽然走上前来,不客气地抓住了他们的胳膊。他们的五指有如蟹钳,疼痛使得女法师忍不住骂了一句,但换来的却是更加粗暴的对待。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李欧冷声讥讽道,“就像老鼠一样只敢在暗中做事。”
“对待你们这些巫法术士,就应该将你们五马分尸,活活烧死。”一名侍卫憎恶地说道,“就我看来,亲王殿下对你们太宽容了!”
“闭嘴!”侍卫队长喝止了他们,“放开他们,未判刑前他们还是我们的客人。”
“狗屁的客人!”另一名侍卫狠狠啐了口唾沫。他在使劲掐了一下之后才在侍卫队长严厉的眼神下悻悻然松开了手。“只是一群披着羊皮的魔鬼罢了。”他骂骂咧咧道。
罗茜揉了揉生疼的手臂,回首狠狠瞪了那名侍卫一眼。
“看什么!”
“我在想怎么割掉你的脑袋。”
那名侍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他猛然挺起胸膛,脸露冷笑,“女巫,放心好了,,我肯定比你活得长久。你根本没这机会。”
罗茜哼了哼,不再吭声。
一名狱卒手持火炬走到了他们跟前。他浑身黑漆漆的,缺了只眼睛。独眼在炼金术士与女法师身上停留了许久。“就是他们?”他的破嗓音让人发颤。
侍卫队长点了点头。
“可怜的白魔鬼。”狱卒阴笑着嘲弄,“人们皆说魔鬼来自烈焰的地狱。现在嘛,只怪你们运气不好,来到了水城。浑身上下裹着的火焰我看也得熄灭啰。”
他是什么意思?李欧来不及思考,就被身后侍卫用力一掌推了个趔趄。他回头望去,身后的数名侍卫阴狠的笑着向他比划利剑。就算他们意外死在这儿,这些侍卫恐怕也不会受到责罚。监牢里有太多合情合理的借口可用了。他强行忍耐,向罗茜摇了摇头。选择了默不作声,快步上前跟上了狱卒的脚步。
狱卒在前方领路,经过几个空空的囚室。李欧瞧见囚室里放着铺满晒干海草的大床,一张床头柜,几本书,还有一盘棋子,一只鲁特琴。就牢房的待遇而言,这里堪称豪华。但他们显然无法享受如此礼遇。他们的牢房不在此处。
“之”字向下的阶梯好像没有尽头。
黑暗越来越浓密,火炬仿佛没了用武之地。湿漉漉的路面让他们脚底打滑,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进浓墨般的黑暗里。所有人一声不吭,也没人伸手扶他们一把,在身后看着他们的好戏,期待着他们坠入深渊。李欧只好与罗茜彼此搀扶,在黑暗里一点点摸索。
一些碎石子从阶梯上滚落,嗒嗒作响,最后高高弹起,溅起一片水声。
地牢里的湿寒让女法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在黑暗中紧抓李欧的胳膊,嘴巴凑到了他的耳边,不安地低语,“他们是想要淹死我们吗?”
那太费心思了。“如果没猜错,下面就是水牢。”
他的猜测完全正确,可惜没有奖励。
脚下的石板路被海水没过,冰凉的海水打湿了鞋袜。狱卒将火炬插在一个长满铁锈的支架上,打开了一扇爬满了苔藓的牢门,“请进吧,先生,小姐。”他的笑容幸灾乐祸,“这里可是很久没人光顾了呢。有你们在此,水舍想必蓬荜生辉。好好享受两人独处的甜蜜时光吧。”
“进去。”侍卫队长在他们身后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
不等他们有所行动,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侍卫便嘻哈哈笑着使劲一推,他们便跌入齐腰深的水池里。他们呛了一口海水,浑身湿透。
罗茜大声怒骂,但牢门被重新关上。隔着门的侍卫更加肆无忌惮,脏话接二连三。她忍无可忍,高举起手来,指间的火焰跳动中映出她脸上的怒容。
“炼金术士先生,最好管住法师小姐。”侍卫队长开了口,“别忘了你的其他同伴。”
“去你的!”罗茜怒气冲天地将火焰射入水中,水花猛然爆开,飞溅的水珠穿过了牢门,泼了侍卫队长一脸。
他不为所动。
“你们打算把我们关多久?”李欧站在水牢里仰视着他。
“这得问亲王殿下。”
他始终不肯开口。“我要面见亲王殿下。”
“他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侍卫队长最后说道,他转身带领他的手下离开。“希望你们在这住得愉快。”狱卒彬彬有礼地说。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见鬼,这算什么?”罗茜在黑暗中大喊大叫。
空荡荡的水牢里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李欧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一夜之间,他们就从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儿?他不知道。毫无头绪。
好几次想要用法术轰烂牢门的罗茜在发泄了一通后渐渐安静下来。她站在水中,寒冷侵袭了她的身体。她的双臂紧紧抱着,瑟瑟发抖。
“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法术?”她不确定地问。
他们的双眼已经渐渐适应黑暗。其实水牢里不是全然漆黑一片。滑腻腻的墙上长着散发荧光的菌类,水里也飘荡着微小的生物,散发着微不足道的一点光亮。但也已足够了,他已能看见女法师脸上的自我怀疑与否定。她不自信了,李欧意识到,她在自责。
从认识罗茜至今,李欧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软弱的模样。她始终相信自己的法术,可现在,却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是因为我的法术出了错吗?”她又一次问,“是我又失败了吗?我又犯了错?”她将脸埋在掌心里,不住地嘀咕,到最后她的声音几近微不可闻。
“罗茜,罗茜?”他喊了几声,可她始终没有反应。“雪黎o罗茜!”他提高了音量。
“什么?”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但她没有如以往一样驳斥他的叫法。她的眼中此时全是迷茫与痛苦,全然无神。
李欧忽然感到阵阵心痛。他走到了女法师身边,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没做错。我保证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你保证有什么用?”她埋首在李欧的脖颈低声反驳。
“你施展的法术,你比我更明白。你所做的每一步都堪称完美。”
“我……我没法确定。”她不自信地说。
“我看的清清楚楚,月舞看的清清楚楚,学士小姐和那位魔法顾问也是。”他柔声地安慰,寒冷使得他紧紧拥着她。“效果不是也显而易见吗?狼狗会说人话了,这可是天大的功绩呀。足以媲美造物的神明。”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但她的笑容很快敛去,“不是这个,那又是什么?”
“也许,是亲王特意给我们安排的约会时间。”他开着玩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是吗?”
这一点也不像她。李欧尴尬地笑了笑,为刚才的口无遮拦暗暗后悔。幸好他们拥抱着,看不见彼此的脸。“是,是啊。”他不得不这么回答。
“李欧。”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她忽然开了口,悄声埋怨,“好像,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顺心的时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现在,更是连用睡觉打发时间也不可能了。”
“你们始终都没有说离开。”如果没有她们陪伴,很难说他能否走到今天。也许在遗迹里就像那些孤魂一样,化作一摊枯骨了吧。
“‘你……们……’”她呢喃了一句,“噢,我……和月舞呀……贪心鬼……别动!”她抱住了李欧,“让我靠会,我喊累了,让我休息会。待会回去,就不能这样了。”
第十三章 活该
地底的水牢里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赛拉斯廷o李欧不知道他们已在寂静无声,漆黑寒冷的水牢里待了多久。
水牢的暗处连接着流水花园的水道,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催命的音符,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在他们头顶嬉戏的孩子们也许有一天也会知道,给他们带来欢乐与清凉的海水,也能将人牢牢困出,使其饱受折磨。
包围他们的海水起起落落全无规律。现在是第二天了吧?应该是了……不过也许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合眼。他想自己肯定满眼血丝了。
水牢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更不能奢望能好好的躺下。他紧靠着湿滑冰冷的墙壁,与罗茜紧紧相拥,他能感受到对方玲珑有致的姣好身体,但他们的身体没有丝毫热度,彼此就像是冰块。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海水侵蚀,全然没了知觉,连动弹一下都变得困难无比。
还好他们还能动动嘴巴。“今天好像是月圆之夜。”黑暗中他开了口。
“管它是什么时候。”女法师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他们全死光了也与我毫无关系。”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脸颊紧贴着脸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最好是把火油倒进流水宫殿的水道里,把这里统统烧成灰。”
她无力地轻笑了一声,“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过几次了哟。我告诉你,‘应该让宝石海湾名副其实,把海水全部变成宝石。’”
他接过她的话头,“然后把宝石全部塞进你的口袋。”
她虚弱地靠在李欧的肩头,呢喃般地低语,“那样不是很好吗?”
“嗯。”他将头埋入女法师湿漉漉的长发中。他们又没了声音,不知又该说什么。他们几乎已经说完了所有可以说的话题,依然没有等来曙光。炼金术士沉默了一阵,不由想到旁人。“你说,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为他们忙碌奔波,四处恳求他人呢?
“你想说月舞吗?”她不满地哼了声,用牙齿轻咬了他一口,“又是月舞……算了。”她说。“我冷。”女法师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紧紧靠着他,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我告诉过你,我讨厌水,特别是海水。”
可他们拿它毫无办法。“若我会戏法,我一定将恼人的海水统统变不见。”
“别说笑了。”罗茜轻声细语地说,“你又不是巫师。”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想你把这里塞满黑皮猴子,好好瞧瞧他们会不会水。”
饥饿席卷而来,疲惫渐渐加重。他们的身体已经临近极限。他们很快不再说话,彼此抱着,仿佛石雕般一动不动,没有声息。海水涨了又退。一天潮落五次,朝涨七欼李欧已经数不清了。反正日复一日,始终没人前来。他们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带着彻骨寒冷的海水终于将女法师击垮。罗茜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神智迷糊,甚至开始了胡言乱语。“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这是她偶尔清醒时最常说的话。
“会的,会的。”他告诉她,“你不会有事。”
“万……万一呢?”
“我会让千湖城邦化作烈焰燃烧的地狱!”他坚定无比地回答。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脸上呈现病态的潮红。“那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他们。”
“你只能同我站在一起倾听他们的哀嚎!”他大声喊叫,恳求有谁能现身,心想就算是听到鸽子的恬噪和那狱卒的破嗓子也好,但直到嗓子嘶哑,也似乎没人听见他的求救。
“别叫了,别求他们。他们不会来。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审判我们,把我们活活烧死,就只能如此下作地用阴险手段把偷偷地让我们渴死,饿死,最后还妄想全身而退地置身事外吗?但现在思考这些还有用吗?罗茜一刻比一刻更虚弱,然而他束手无策。他们又冷又饿,还极度口渴。好几次罗茜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