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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也的箱子,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有一个士兵跑了过来,但转眼间,那个被埋在木箱子下面的士兵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他的双目大睁,翻起眼白,汗水一下子爬满全身,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那个士兵一下子愣住了。李欧一把推开了他,“滚开!别碍手碍脚!”
木箱子如同山崩般倒向一旁,然后李欧看见了后面到底藏着的是什么玩意儿。阴影里是好几张惨白的脸,被水浸泡过而变得肿胀的圆脸,浑身散发着腥臭味道,眼睛里在黑暗里闪闪发亮,透着对生者的痛恨与嗜血的饥渴。
“他、他们——”布兰德脸上夹杂着难以置信与惊慌失措的恐惧。
“该死的,这就是你说的不放弃任何一个人。”李欧飞快地回敬一句。他踢了一下呆滞的士兵,“把他拉出来,然后快滚,”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些士兵已经没了作战的意志了,他们留在这简直是自寻死路。那个因为疼痛而昏迷的家伙被拉了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断裂的骨头像是被牙齿硬生生的咬断。
“出去!全都出去!”炼金术士冲那些士兵叫道,“他妈的,连逃跑都不会吗?”
那些溺水死鬼不再隐藏,他们推开挡路的木箱子朝他们逼近,队长握着剑,站在李欧身边。“白魔鬼,这就是……这就是……你确定我们能杀得了他们?”
“砍下他们的脑袋。”李欧说,“挺简单的,不是吗?”
一,二,三……一共五个。比炼金术士预料的要少。一个短毛鬼首先扑了上来,李欧没有时间挑选对手。他纵身向前,挥剑劈下。符文长剑,划过衣袖、皮肤和骨头,却不知怎地,声音很不对劲。他周围的气息奇怪而冰冷,差点将他噎住。他看见地上的断臂,黑色的手指正在灯光下面蠕动。
另一个水鬼抬起他那惨白的圆脸,李欧毫不迟疑,举剑就砍。利剑将他的鼻子劈成两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贯穿脸颊的裂口,正好在那双有如燃烧的通红炉火般的眼睛下方。布兰德应该认得这张脸。他叫喊出一个人的名字,踉跄后退。
炼金术士觉得有东西在扒自己脚踝。低头一看,只见漆黑的手指紧紧钳住他的小腿,那条断臂正往大腿上爬,一边撕扯羊毛和肌肉。李欧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他连忙用剑尖把脚上的手指撬开,然后把那东西丢掉。断臂在地上蠕动,手指不断开开阖阖。
别的溺死鬼蹒跚着向他逼近。那个断臂的家伙虽然少了一只手,但一滴血也没流,好像毫无知觉。李欧把长剑举在胸前,飞快念了三音节的咒文,长剑立即闪闪发亮,犹如夜晚的明亮月光,超过了昏暗的油灯,映得那些溺死鬼更显恐怖。
队长犹犹豫豫,但水鬼找上了他。他不得不惊恐地迎战。但他还算记得李欧的叮嘱。他躲闪开水鬼的爪子,剑锋深深陷入了水鬼柔软的仿佛塞满脂肪的粗胖脖子。
一个船员的尸体冲过来,把队长撞倒在地。他摔倒在一堆木箱子里,武器脱手而出。
“起来,”李欧冲他吼道,“快出去!”然而队长挣扎几下也没能起身。这时一个勇敢的士兵不退反进,冲进了船舱。“把他带出去!”他来不及辨认对方是谁,便大声吼道。
舱室里空间狭小,炼金术士一人面对四具死尸,只得且站且退。他一剑划破一个水鬼的肚子,漆黑的肠子同血液和海水一道洒了一地,但对方依旧生龙活虎。他朝门口退去,打算将他们困死在船舱里。然而他的后背撞上了某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布兰德那个混蛋竟然还没离开。“该死的,你站在这里干嘛!”他一边攻击一边大骂。
“我用不着你来救我。”布兰德的手里抓着一把士兵遗落的长戟,绵软无力地向前戳刺着,但几乎没有效果,锋利的尖刃完全刺不穿那层滑腻的皮肤。
李欧一剑斩断另一具尸体的胳膊,同时把朝他爬来的断手远远踢开。谁知道他差点被那柄长戟给刺中。他恼怒地叫道,“妈的,别挡路,你想杀了我吗?带着迪卡先滚出去!”
“别他妈的自以为是了!”布兰德顽固地重复,“我用不着你来救我!”
妈的,他比陆月舞更加让人恼火。“你他妈会害死我们。”李欧勾勒法印,将朝他扑来的两具水鬼高高震飞,摔进船舱的角落,溅起大片纷飞的木屑。他朝前踏出一步,一剑洞穿失去手臂的那个尸体的咽喉,同时一脚把对方踹开。“跑!”
然而布兰德一动不动。炼金术士扭头过去,发现布兰德正背对着他。顺着他的视线,李欧瞧见迪卡满脸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巴里吐出螃蟹般的泡沫,眼睛呆滞的睁开了,脸上的肌肉纠结在一起,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迪卡——”布兰德浑身颤抖着,几乎语不成声。
“别去看他,”李欧拽着他的胳膊,悲痛的说,“我们走。”
布兰德甩开他的手臂,“不!我不会抛下他!”他竟朝对方走了过去。
李欧奋力把他拽了回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已经变成了跟那些家伙一样的东西!他已经死了!”
“他之前还好好的——”
“他之前就快死了!”李欧恼怒地大喊,然而布兰德脚下好像生了根,怎么也拽不动。“你也要留在这里送死吗?他死了,他死了!见鬼的,跟我走!”
布兰德呆滞地一动不动,而迪卡已经爬了起来,张着嘴巴,流着哈喇子朝他们走来,眼睛里是贪婪与仇视,恨不得将他们一口吞下。他们身后的舱室里也想起了低沉的咆哮。
“托你的福,我们都别走了。”
第四十八章 阴魂不散
「让我叹口气先」
“迪卼”布兰德嘶哑着嗓子叫道。
名为迪卡的尸体咧嘴笑着,一步步朝他走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水,散发出浓烈的腥味,像是有海草和鲜鱼在他的肚子里腐烂。对方的眼里可没有丝毫怜悯,塞满海星和章鱼的脑子更加不会记得生前的任何事情。
“别犯傻了。用你的长戟去刺他!”炼金术士大声提醒。他警惕着从身后包围过来的水鬼。他们在踌躇,犹豫,仿佛是在等待迪卡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刺呀!”
布兰德愤怒地吼回来,“他是迪卼不是敌人!”
“他死了,死了!现在是溺死的水鬼!是一具会走动的尸体。”李欧恼怒地大骂,他头一次知道这家伙竟然这么磨磨蹭蹭,他就不能狠下心肠吗?但是,他也不是一样的吗?他几乎没意识到这点。“该死的,只管闭上眼睛刺出去!要么就让我来!”
“同你没关系。”布兰德大声拒绝了他。
然而迪卡已经逼近了他们。他毫无预兆地跳了起来,好像是扑食的饿狼,眼中闪烁残酷的红光,丧失人类理智的暴虐。布兰德毫无抵抗,他近乎呆滞,就像一块木头。
该死!李欧暗骂一声。另三具尸体成三角排列像他冲了过来,他们一往无前。李欧不知如何是好,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他大喊一声,一剑砍破冲在最前的那个水鬼的肚子,然后他朝后退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发呆的布兰德撞了出去。但是迪卡和另两个水鬼的爪子撕破了他的胸膛和肩膀,他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怒火淹没了一切。
“操你妈,你要死别拖上我。”
“你别他妈管我。”
“那你去送死好了!”
炼金术士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挥剑斩断一头水鬼的双腿,另一个水鬼又扑了上来,抓住了他的左手,张口就咬。剧痛让他高声叫了起来。他一边叫喊一边发了疯似的将手中长剑不断捅进对方的身体,粘稠恶臭的尸液淌了他一手,但对方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咬紧牙关不肯放松,双手还不停抓挠,试图弄瞎他的眼睛。
“你他妈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李欧暴怒地大吼。
迪卡从他的右边奔了过来,完全忽视了躺在地上自怨自艾的布兰德——他根本没有丝毫威胁——这个瘦削干瘪的水鬼试图夺下李欧的剑,对明晃晃的剑刃视而不见。
“站起来!”炼金术士使出全身力气踹开咬住左臂的水鬼,一块肉被生生撕了下去。他痛苦地大叫,几乎晕厥。“用长戟刺他!”他虚弱地说,只能狼狈地就地滚开。迪卡的爪子落了个空。李欧发了狠。他捂着受伤的胳膊,直接冲向蠢蠢欲动的水鬼,将对方留给了布兰德。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死。但是我他妈根本就不想死!
李欧试图用吼声盖过痛苦。被斩断双腿的水鬼拖着一地血污朝他爬行过来。这是一幅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的景象。然而炼金术士现在的眼中只有发泄,只有摧毁一切的疯狂。他一剑劈开了那家伙的头颅,白花花的脑浆飞溅起来。咬住他手臂的水鬼咀嚼着他的肌肉,一脸贪婪,眼中残忍的神色浮现出来。还有个没了肚肠的家伙,蹒跚着像不倒翁继续逼近。
身后布兰德发出一声惨叫,李欧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迪卡的尸体已经把布兰德压在了身下。他的嘴巴仿佛食肉动物一样啃食着布兰德的脸。他的脸一团血肉模糊,他不禁感到恶心,寒意凛然。迪卡狞笑着抬起头,他的眼睛里一团红光,完全陷入了无可逆转的疯狂之中。他将骨瘦如柴的手指塞进布兰德的嘴里,让布兰德不停哽噎。鬼手不停朝他喉咙深处里钻。
炼金术士根本来不及救援。他失血过多,眼前渐渐发黑,脑袋昏昏沉沉。就连对付面前的水鬼他都感到了困难。他晃动长剑,制止对方靠近——
——那张尸脸紧贴布兰德的脸。那对眼睛覆满诡异的冰霜,闪着非人的光。布兰德用指甲扒它冰冷的肌肉,踢它的腿,试着用嘴巴咬,用手捶,试着呼吸……
“妈的,捅穿他!”李欧鼓出全身力气吼道。
求生本能终于占据上风。布兰德鼓起全身仅存的力气推开了迪卡。突然间尸体的重量消失,喉咙上的手指也被扯开。布兰德惟一能做的就只有翻身,拼命呕吐,不断发抖。
“布兰德!妈的,抓起武器!”
迪卡的尸体翻倒在角落,布兰德抓起长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垂下一条肉,鲜血好似一条小溪顺着脸颊从下巴上不断躺下。他颤抖着朝迪卡走近。
“迪卼”布兰德喊道。
水鬼抬起头来,他嘴角还咬下一大口肉,囫囵着吞了下去。然后他定住了——布兰德手里举着那根三米长的长戟,尖端刺进了他的胸口。水鬼没有尖叫,更没有痛吼。他死了,感受不到痛苦。但他还是愣了那么一会。
他们就那么站着:布兰德扎着马步,双手稳稳地握着长矛的一端。而迪卡的尸体,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挂在长戟的另一端,同样用双手握住长矛。他喘息了一声,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突然一把将长戟向胸口中使劲按去。
炼金术士看到他的后背扩散出一片黑漆漆的东西,正面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布兰德尖叫起来,“迪卼”他痛苦地喊,向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稍微远离了他,但布兰德没有放开长戟。他将长戟后撤,又退了一步,最后顶在墙上,支撑住自己后仰的身体。
迪卡双手握着长戟,缓缓的向布兰德靠近,长戟从他的身后探了出来。直到有将近一米的木杆涂抹上了恶心粘稠,散发窒息腐臭的液体。他继续前进,逼近退到绝路的布兰德。
李欧用撕碎的衣襟胡乱包扎了伤口。两个水鬼已经一前一后又冲了上来。他勉强避开了一个,却被另一个撞倒在地。他痛哼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头撞上了旁边的木箱。他的眼睛阵阵发黑,他几乎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瞥见一个黑影扑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