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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寺山门前停着数架马车,车夫们耐不住白花花的日头,都远远躲在道旁的树荫下乘凉吹牛,并不留心这边。
李瑁二人正要进山门,却一眼看见山道上仗剑的兵士,大惊失色,慌忙下来出了山门寻躲避之处,想不到连华严寺都有追兵,只是这附近四下无可躲之处,只有那几架马车,来不及多想,二人各自选了一辆马车飞快窜上去,掩下帘子。
秦大夫人虔诚地敬了香,吩咐魏氏:“去奉上香油钱,与你嫂子和云娘都点上一盏长命灯。”
苏云忙道:“姨母不必破费了。”
大夫人笑着道:“这哪里是破费,是替你和孩子祈福。”她慈爱地看着苏云隆起的腹部,“愿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诞下麟儿。”
苏云含笑抚着小腹,不经意间,孩子似乎是能感知到,在她腹中踹了一脚。自来了长安不久,这孩子便已经会动了,时不时动弹一下,像是在向苏云宣告自己的存在。
上完香,大夫人带着魏氏和苏云慢慢走出寺门,口中笑道:“这里的平安香可是最为灵验的,今日求的又是大吉之签,想来你和你大表嫂都能平安生产。”
魏氏掩嘴笑道:“大表嫂瞧起来肚子尖尖,必然怀的是个儿子,到时候阿家就要有长孙了。”
大夫人看一眼笑的欢喜的魏氏,故意板起脸来:“光见你说嘴,怎么不见你替我添个孙儿?”
魏氏红了脸,低着头道:“这……我才过门没多久……”已是嗫嚅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笑了起来,一边拉着苏云,一边拉着魏氏:“快些走吧,早些回长安去,云娘累了大半日了,该歇歇了。”
刚出寺门不远,却是被一群执刀仗剑的兵士拦住了,却是要一个个查验,连同先前在庙中上香的别家女眷一并拦着不叫走。
众人都是一副惊疑未定的神色,魏氏壮起胆子来,轻声道:“阿家,我去前面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待她到那群兵士跟前问时,只听领头那个络腮胡子身形健壮的兵士扫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道:“这附近走脱了贼人,正在追拿,自然要一个个盘问,安分回去等着,待查验过无事就会放你们走。”
魏氏只好回来,说与大夫人知晓,见这许多兵士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大夫人也只好叹气道:“罢了,那便安生等着吧,咱们又不是什么贼人,想来很快就会放走。”
谁料这一番盘查却是折腾了许久,好容易要到苏云等人跟前,却是听得山道下马蹄声响起,有兵士呼喝道:“有人跑了!”
远远便看见一匹朱骠马上骑着一人,正伏在马背上疾驰而去,身上穿着石青圆领袍服,腰间系着汗巾子。一时间兵士纷纷跟着追赶而去,口中呼喝着,要那人停下马来,只是那人却似充耳不闻,胯下骏马飞驰远去。
一众兵士顾不得盘查这些个上香的女眷,纷纷掉头上马,追赶那骑马之人而去,叫苏云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走吧,既然不用盘查了,还是早些回城去,此处只怕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秦大夫人先开口,面色阴沉难看,想不到出来上香却是碰上这种事,若是沾染上就是大祸事了。
女眷们纷纷脚下步子加快,只想快些出了山门上马车,快快离开此地。
待到车夫把马车赶过来,大夫人沉着脸道:“一会子让马车送了云娘回怀康坊的宅子,让她安生休息,方才的事怕是惊着她了。”魏氏答应着下去吩咐了车夫,这才扶了大夫人上车,匆匆起行。
回长安这一路上,只见官道上人来人往俱是持刀的兵士,时不时扣下行人盘问查看一番,似乎的确是在追拿贼人,好在秦府的马车前还有婆子坐着,知晓里面是女眷,并不怎么被兵士们留意。
魏氏心慌慌地放下帘子:“这是跑了什么要紧的贼人,竟然要这许多人来追拿,真真是唬死人了。”
大夫人却是看也不看车外,低沉着声音:“放下帘子,莫去过问这些事,那不是咱们惹得起的。”秦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即便有些家财,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也不过是蝼蚁,哪里敢招惹这些事。
只是这一路上,后面一架马车上传不似先前来时那般有说有笑,没有半点动静,叫魏氏有些奇怪,只当是苏云累了,正在车中歇息,才会这般悄无声息。
第五十一章 马车中的对峙
马车上,苏云看着背倚靠着马车壁冷冷望着她的李瑁,许久才开口道:“你让小巧靠在我身上吧,我保证自己不会发出动静让你被人发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李瑁看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她眼中分明有惊惧担忧,面上仍是故作平静,连自己的手微微颤抖都不曾发现,让他莫名有一丝笑意。他原本只是想借着马车躲避一下,待太子派来骁骑卫都走了面,再设法躲去华严寺中,谁料秦家马车的主人却是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只有等苏云主仆二人上了马车,飞快出手制住了小巧,与苏云二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对峙。只是叫他吃惊的是,马车的主人家是苏云,那个见过两次的弃妇。
他看了眼软在一边的小巧,露出一丝笑意:“不必担心,她只是昏睡过去,过一会就会醒。”
苏云瞪着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闯入者,他大概就是那个被官兵到处追捕的贼人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却不知道做了什么了不得的罪行,引得这许多官兵追捕,只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叫自己碰上了,就这么被绑架了。
她想了许久,才轻轻放柔了声音低低声道:“我们的马车是要回长安的,你若是不想跟着去,我可以叫车夫停一停,让你在这里下了车,我贴身丫头腰上的荷包里还有些银钱,我可以拿给你。”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面对绑匪要冷静,要轻言细语,不能惹毛了,不然恐怕就要被喀嚓了。
李瑁看着口是心非的苏云,淡淡道:“我跟着车进了长安城就会下车。”只是要如何回寿王府只怕还得设法。
苏云的希望破灭了,她不禁垮了脸,暗想这贼人还真是胆大,明知道这么多人追捕他,竟然还敢回长安,简直自投罗网。
李瑁却是瞧见她那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嘴边不觉露出一丝笑,这个女人未免太过不会掩饰,就不怕自己真的恼了取了她的性命。只是方才他在马车上还真的救了她一命,竟然有人鬼鬼祟祟过来想要凿这辆马车的车辕,若不是他出手将来人制住,给他换了自己的衣袍丢在马上引开追兵,只怕马车跑出不了多远,就会散架,她这个有身孕的女人只怕也要非死即伤,丢了小命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哀哀叹气的苏云,她明明是个弃妇,却怀着身子,竟然还有人要害她性命,她却还懵然不知。
明德门前,早已增加了许多兵士,但凡进城的车马都要被盘查,门前已经排了许多马车,都是焦急想要进城的,只是兵士仍是查得细致,一个都不肯放过。
苏云挑起一线帘子,面色难看:“只怕是躲不过去了,要一辆一辆马车查看呢。”她可是被挟迫的又,可千万别把她当作同党。
李瑁脸色更是难看,若是真的被太子拿住,只怕后果难料。他咬了咬牙,打算撩开帘子跳下马车,趁着还不曾被发现,悄悄离开去。
正在这当头,马车外却是传来魏氏的声音:“云娘,怕是要等一阵子才能进得了城了,你可还好?”
马车里,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李瑁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把苏云吓得够呛,这煞星不是要杀人灭口了吧,这可怎么好,难不成她就要这么英勇就义?
回过神来的苏云忙开口应道:“我,我无事,二表嫂宽心。”
魏氏见她答应,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见你好半天没动静,所以不放心过来瞧瞧?”
苏云支支呜呜搪塞道:“许是有些累了,所以才会没什么气力。”
魏氏听得着急了:“可是哪里不好?我来瞧瞧。”
苏云连忙摇头:“没事,表嫂不必上来了。”上来怕是要一起被灭口了。
魏氏急得不可开交,见云娘又不肯叫她上去,只好去说去大夫人知晓,不过片刻,大夫人便过来了,见云娘苍白着脸,又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焦急不定,忙不迭叫了魏氏前去城门口与兵士交涉?
“这位将军,我家娘子有了身子,如今怕是动了胎气,要进城去请郎中,还请将军能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让我们先进城去吧?”魏氏带着婆子寻到领头的兵士,塞过去一小块金锭,低声道。
领头兵士见她一脸焦急不似作假,又得了好处,便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那你让马车先过来吧,查看过再放你们进城去?”
魏氏忙走回去,让车夫赶着马车过去,又让自己车上的婆子过去陪在苏云的马车旁,待开了城门便要送了她回府,再请郎中来看?
第五十二章 害人之心
明德门外,兵士上前撩开秦府马车的帘子,正往里面瞧时,却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正坐在门边,挺着肚子正惊恐地看着他,她身后还有两个丫头,一个正靠在马车壁上昏昏欲睡,另一个吓得用衣服遮着脸不看叫人瞧见。
兵士看了几眼,的确如先前所说,是有身子的女娘动了胎气,只是那两个丫头瞧着有些怪异,他也没多想,放下帘子,摆了摆手让马车进城去了。
苏云直到马车开始走动,才吐出一口气来,半软地靠在车壁上,看着李瑁声音发颤地道:“已经没事了,进了长安城了。”她是真的害怕了,方才那一刻太过惊险,若不是马车上小巧还备了一件衣物以便换用,只怕真的就要被兵士察觉,那时候哪里还会信她是被胁迫的,就是他也说不好会不会拿她当了人质。
李瑁撩开一线帘子看着车外,直到马车过了保宁坊,离城门越来越远,他这才放下心来,胡乱扯下身上套着的衣物,看向苏云:“这次多得娘子相助,他日必然有重谢。”像是要走了。
苏云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他,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必了,不必了,祝你一路顺风一生平安一路走好……”胡言乱语依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叫李瑁有些忍俊不禁,他咳了一声,这才道:“那我便先告辞了,多谢。”
这一声咳嗽才叫外边的车夫何旺听见了,他吓得呼喝起来:“谁?是谁在说话?”他年近五十,虽是赶车赶得不错,但耳力却是不大好的,所以到这会子才发现马车里有男人的声音。
车帘子一撩,却是翻身跳出一名男子,身手敏捷地自马车上跳了下去,大步飞奔冲进道旁市坊的人群中,很快不见踪影。他动作迅速,叫何旺看的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才抖着声回头唤道:“娘子,娘子……”
后面跟着的大夫人与魏氏所乘坐的马车也跟着停住了,听见何旺的叫唤,这才急慌慌下了车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何旺哆嗦着手指着马车里:“方才有人躲在车里。”
魏氏大吃一惊,顾不得许多一把撩开帘子,只见小巧倒在马车中,苏云扶着肚子无力地看着她,苦笑道:“二表嫂,只怕真是动了胎气了。”她脸色雪白,难掩一丝痛苦之意。
魏氏吓得顾不得多问,忙不迭地喝道:“老何头,快些赶了车去怀康坊,快!”
郎中很快就请了来,这回不再是顺安堂那个见钱眼开的郎中,是大夫人特意吩咐人自东市那边请来的极有名气的保德堂孙郎中。
待看过脉后,孙郎中微微蹙眉,向大夫人与魏氏道:“的确是有些动了胎气,好在胎象尚稳,不是十分要紧,吃几副药休息几日便好。”他提笔写了方子与绿柳几个拿去抓药。
大夫人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