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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皇后对此虽然有所腹诽,但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一一按照萧辰叮嘱,布置着沁水回宫后的接待。她发现萧辰这个人,看上去特别沉稳,中规中矩,但是偶尔的一次叛逆,都会特别执拗。
萧辰长年行军打仗,当了皇帝仍不习惯乘坐銮舆,照例骑马前去。
舒雅知道他肯定是骑马,于是也骑上自己的飒露紫,与他并肩而行。
御林军知道皇帝对此纵容,便也不去拦截。
所以当沁水和赫图走下马车,远远望去的时候,都感到视觉上强烈的冲击。
远远望去,那一白一紫两匹宝马,都是神骏非凡,气势夺人。而马上的两人,也是无比的相映生辉,耀眼眩目。
白马上,穿青色绣金团龙袍的男子,高大威武,气度冷凝。原本飞扬入鬓的长长剑眉,却习惯性地低低压下,紧锁的眉头,凝结着一片冷郁、深沉。
紫马上的女子,穿的是一袭郁金黄的疏勒式连衣裙。疏勒女子的裙子本就飞扬奔放,大荷叶边在风中绚丽绽开,再加上又是那样鲜亮耀眼的黄色。
远远看去,白马上的男子就像是凛冽的冰峰雪山,而紫马上的女子就像一朵炽烈的熊熊火焰。
连赫图都低低赞了一声:绝配!
这两字如一柄匕首,直接捅入沁水心脏,让她顿时心血横流,五脏六腑都痛得痉挛起来。
那边,舒雅侧首对萧辰笑道:“昨晚我还在想,方今天下,最有望荡平四海的,就是萧辰你了。你看,吴越国公主,是你的正妻。色目国可汗唯一的女儿喜欢你。南楚的皇后爱你如命。你说这天下还不是你的吗?可惜啊,这位南楚皇后跑回来了,你失了三分之一的竞争力了。”
舒雅本来是笑吟吟地与萧辰开玩笑,因他惯于沉默,所以并肩骑在马上等了半日,她实在是不能忍受这种冰冷的气氛,找了话与他调笑。
谁知萧辰注目前方,纹丝不动,也没看她,就冷冷抛过来一句:“你以为我会把最心爱的女人,作为政治筹码?”
这句话就像利剑般穿透舒雅身体,说不出的痛楚在体内蔓延。
但她倔强的脸上不露分毫,笑盈盈的神情也继续保持着,媚眼流波,邪魅一转,狠狠地反击了他一句,“你把亲妹妹叫做最心爱的女人,就不怕南山之讥、贝丘之祸?”
也只有舒雅这样熟读经史的女子,才能瞬间就用出这两个生僻的典故。
这两个典故,一个出自诗经的齐风,《南山之诗》是春秋初期齐国民众用来讥讽国君与亲妹妹乱。伦的。这位齐国国君因为常年与妹妹相恋,冷落了妻子。他的妻子连妃勾结连氏一族谋反,最后将这位国君杀死在贝丘,所以这就是舒雅说的“贝丘之祸”,这是典出《春秋》。
也是简洁的一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回击得萧辰脸色骤变,哑口无言。
两人并肩在马上唇枪舌战的时候,沁水已经在赫图护送下,慢慢走过来。
萧辰与自己最爱的女人久别重逢,本来是凝着两眸深情,准备一瞬不瞬凝望沁水走近的身影。被舒雅这一掺和,他竟有些不专心,以致于沁水都走到一丈地内,他才反应过来。
沁水却一直含泪注视辰哥哥,那天神般的身影,与自己记忆深处镂刻的模样,一点也没变。这是此生此世最刻骨铭心的男子啊。沁水基本上一瞬不瞬地凝视他,一直一直向他的马首仰着小脸。
到达前沁水让赫图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是梅红色的留仙裙。远远走来,像一朵小小的梅花,飘飘零零的,有些凄凉可怜。
在离萧辰一丈地的时候,沁水扑通跪地,翩然下拜:“沁水叩见皇帝陛下,愿皇上福寿绵长、江山永固!”
听她叫他皇上,而不是熟悉的辰哥哥,萧辰心中一痛。立刻飞身下马,赶上几步,扶她起来:“沁水,不用这样……”
他熟悉的香气袭来的那一瞬,沁水的泪水倾泻而下,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萧辰将她揽在怀里,俯身细看:这张熟悉的小脸,这双圆圆的大眼睛,这她所特有的哭泣表情……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熟悉而温馨的气息,传遍了他的身体。
若不是身后仪仗如云、众目睽睽,他真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忍了忍,萧辰轻轻推开她,但那双含满关切与深情的眸子,一瞬也不离开她的脸,低沉而深厚地问了一句:“沁水,你过得好么?”
万千委屈冲上心头,沁水几欲扑入辰哥哥怀里,大放悲声。
但她知道,不能失态,给辰哥哥带去麻烦。因为,他现在不仅仅是辰哥哥,他更是一国帝王。
她紧紧咬着下唇,泪落如雨,却痴痴望着他,绽开了一个笑容,“辰哥哥,能够回到你身边,再多的不好,也变成了好。”
这个回答,令他心底涌起一层层的痛楚与疼惜,那么多的话语在胸口翻卷,却最终只化为深深的、无尽的凝视。
舒雅这时也下了马,她穿着疏勒式长筒靴的步履,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她嘴角含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是无聊般地,有一下没一下,用马鞭的鞭柄轻击掌心,站在他们身后,玩赏般地看着,表情邪谑。
沁水这时也注意到了舒雅,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消逝,绽出一脸甜美笑意,亲热地跑过去:“舒雅姐姐!好久不见,你想我么?我可想死你了!”
舒雅纤腰一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沁水准备挽她手臂的动作。
与沁水保持一定距离站定,舒雅也绽开明艳绝伦的笑容,不过她对沁水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我弟弟还好么?”
弟弟?
所有人都没弄明白她在说谁。
沁水与舒雅打招呼的时候,那边赫图与萧辰也见过了。按说赫图见到萧辰应该下拜,莫说他已经没了王储身份,就算是王储,萧辰与扶日同级别,赫图也要低一级。
但他当然不会向情敌行大礼,只行了一个疏勒人平辈相见之礼。萧辰也不介意,只淡淡说,“谢谢你送沁水回来。”
赫图冷笑,绿眼睛闪着凶狠的光,“我把她送回来,是希望她幸福快乐,别让我看到她为你流眼泪。”
萧辰还未答言,就听见舒雅的声音:“我弟弟还好么?”
萧辰紧锁的眉间掠过疑惑:舒雅在说谁?
还是沁水最先反应过来:“你是在说高君琰么?哼,拜你所赐,他好得很,一直惦记你这个天后阿姐,声称要起倾国之兵来救你。”
“救我?”舒雅扬起秀眉。
“他听说你落到了辰哥哥手里,就扬言要进攻北卫来救天后阿姐。”
沁水想起那晚的寿宴,她本想说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但被舒雅打断了,“哦……嗯,我这弟弟乖,还算有点孝心,没忘记我出兵扶立他的恩情。”
舒雅满意地点着头,突然又转了头,对着萧辰,笑容邪魅妖娆:
“听到没有,萧辰。对我好一点,不然有人会来救我哦。”
说完这话,她撇下所有人,跨上飒露紫,挥鞭击下,纵马离去。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只见她郁金色的大摆连衣裙在风中怒放,她策马扬鞭的身影,就像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消失在接天连云的萋萋荒草尽头。
、第二十四章 姐妹斗(1)
舒雅骑马回城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刚到城门口,就有个熟悉的身影跑出来。
是萧辰最心腹的内侍总管,龚如海。
他见到舒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引袖抹了一把汗,迎上去牵住舒雅的缰绳,哈着腰恭敬道,“文襄夫人,陛下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很是担心,让老奴一直在此等候。若是戌时未归,便要派羽林军出城寻找。”
这几日正是“秋老虎”的气候,气候非常闷热。晚风带起白日里沉落于尘埃中的暑气,热气一阵阵蒸腾上来。舒雅策马在城郊旷野乱逛了一圈,已经是满头大汗。汗珠顺着额头,一直流到眼睛里。
刚才看见他凝视沁水的眼神,她是满心的刺痛,所以才驰马狂奔借以发泄。但此刻听见龚如海一席话,却觉得难言的感动。
原来他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这就够了。
他与沁水在一起多少年,与自己在一起才多久,何必奢求那么多?
这样想着,舒雅展开了一脸清艳的笑意,“有劳公公了!”
舒雅随着龚如海进城后,龚如海说:“陛下在甘露殿举办盛宴,为沁水公主接风洗尘。陛下交待老奴带文襄夫人过去。”
舒雅勾着头想了一瞬,“我还是不去了……”
“陛下交待过老奴,要带你过去。陛下说,六宫妃嫔都在,文襄侯的旧妃也都出席了,所以文襄夫人不用感到局促。”
龚如海所说的“文襄侯的旧妃”是指萧羽以前在位时的那些妃子,萧羽被废为文襄侯,但他人没回来。萧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那些妃子,就将她们迁到宫城偏僻处的一些废弃的旧宫室居住,依然给予较好的待遇。
考虑到她们闷在宫里许久都没机会出来游玩,再考虑到她们中有几个小的时候就是沁水的伴读,跟沁水自幼认识。所以萧辰特许她们出席这次宴会。
舒雅这就不好再推辞,只为难道:“我一身臭汗,去沐浴换装以后再去吧。”
龚如海急道:“夫人切莫耽搁了,宴会已经开始了,若去得太迟,只怕圣上怪罪。”
舒雅倒不怕萧辰怪罪什么的,但考虑到若自己姗姗去迟,会让人误会自己拿架子,带来不必要的指摘和非议。
于是她立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甘露殿中,已是佳丽成行,妃嫔如云。
满殿轻裙曳烟,广袖飘雾。
丝竹缤纷,琴瑟悠扬。
觥筹交错,灯烛华耀。
舒雅一走进来,殿中的欢声笑语、轻歌曼舞都在一刹那静止。
她刚刚纵马驰骋回来,发髻散乱,一缕缕秀发散落在脸颊边,鬓边沾着草叶,脖颈里一道道汗迹。郁金黄的大裙摆连衣裙,镂花织锦的长筒皮靴。这样走进来,宛如扑面而来一股野性奔放的烈风。
满殿优雅高贵、衣饰华丽、妆容精致的淑女,都生生成了她的陪衬。
与萧辰并列坐在主座的赵皇后,原本端庄典雅、波澜不惊的气度,也受到了微微的冲击,秀丽的眼波起了丝丝涟漪。
赵皇后是何等敏感的女子,尽管萧辰对这位文襄夫人,表面上看不出有多宠爱。给的是最低待遇,一两个月才去看她一次,但赵皇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子在自己夫君心中的特殊地位。
赵皇后听宫里的人说过舒雅的美,如今见了本人,却仍是震撼。
真正大漠长大的女子,虽然极白,但皮肤不够细腻,较之中原女子,毛孔要粗大些。
但舒雅是混血,她的皮肤,既有中原女子的细腻柔滑,又比中原女子白得多。
没有一分瑕疵的肤色,衬以紫蓝色的眼眸、傲人的高挑身材。那种美,还真不是这些汉人佳丽可以比的。
萧辰的妃嫔里,何琦君是见过舒雅的。那时她还是紫瞳,佩戴着萧辰赠予的伏羲玉佩,由萧辰的一位副将,护送到晋王府。
但何琦君觉得舒雅比那时更美,她甚至不敢相信舒雅就是紫瞳。何琦君并不知道,紫瞳充满了仇恨,而如今的舒雅,沐浴着爱的光辉,所以比那时更美。
如果说,这些汉人佳丽中,有谁能够与舒雅的美相比,恐怕只有赵皇后了。
因为赵皇后坐在最高位置的主座,与萧辰并肩。舒雅一眼就看见她了。
萧辰私底下对舒雅谈起自己这位正妻时,语气淡然,并无多少深情。
所以舒雅没想到赵皇后竟是这样的绝色。
赵皇后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五官柔美清丽。一袭天水碧织金云霞纹大袖连裳,高髻上一整套翡翠首饰。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