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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只是挑了挑眉,却没有放开舌尖下的红唇。
甲板上响起脚步声,随后又有吃吃的笑声传来,凤羽和萧然对视一眼,这笑声有些熟悉。
男子的声音响起:“清水儿,我把你从大哥那里带出来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你怎生谢谢我?”
凤羽猛然想起来,秦楼那晚,她听到过这声音,是东方家的三公子东方瑜的声音。
清水儿?清水儿也在这船上。
疏离淡漠的声音传来,正是清水儿:“清水儿现在孑然一身,无以为谢,只有这条命,三公子若是要,拿去就是。”
“哈哈,我怎舍得。罢了罢了,我东方瑜虽然风流,却从不做下流之事,更不会做出强迫女子这般煞风景的举动。你暂且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我再想法子送你离开吧。”东方瑜吃吃笑着。
“挽香楼?为什么是这里?”清水儿淡漠的声音里多了点诧异,还有些恼怒之意。
“别看挽香楼只是个不入流的青楼,不过在这龙蛇混杂的运河边,可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到此找麻烦。挽香楼的管事高大姐是我拜把子大姐,你安心住在这里,她会照着你。”
“多谢三公子。”清水儿的声音虽然恢复了正常,可是还是带着点点委屈。
也是,齐都首屈一指的青楼红牌,要藏身于一家不入流的小妓院里,这种心理落差,就连演技上佳的清水儿,也没办法完全掩盖住。
有沉重的脚步声往箱子这个方向走来,随后,就听到丫鬟指挥搬箱子的声音,箱子移动的声音,脚夫嘟哝的声音。
直到萧然和凤羽置身的箱子被抬起的时候,萧然才满意的抬起头,见少女微肿的唇红艳艳如同镀了一层霞光,如玉的脸庞泛着粉色,如渊黑眸里有怒意,有羞恼,还有一丝娇嗔,看的萧然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凤羽狠狠瞪了萧然一眼,见他凤眸璀璨,苍白的面容上神采飞扬,素来清冷的神情多了一丝狡黠和满足,就像刚偷吃到心爱零食的小孩子。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萧然的脸上,让他的惊艳容色多了几许人间烟火气,凤羽垂下眸子。
大箱子被脚夫抬着,走过颤巍巍的搁板,又在岸上走了一百多步,进了院子。凤羽鼻端立刻闻到刺鼻而浓郁的脂粉香,酒肉的味道,大约是在早上,所以院子里倒是比较寂静,只有搬东西的脚步声。
一个嘶哑低沉的女声响起来,声音并不年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小三子,每次你来找我,都没好事,这次丢了个大麻烦给我,你说吧,怎么补偿大姐我?”
东方瑜吃吃笑着,放荡不羁的语气里带着戏谑:“高大姐,听说绿竹馆里新来了个小倌馆,模样身段硬是把馆里的朝云都比下去了,不如,我让他过来陪你几天?”
“老娘更喜欢让你陪我。”高大姐低沉沙哑的笑声,竟然别有一番风情。
“哈哈,上次我要主动献身,大姐不是还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吗?怎么,大姐规矩变了?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哦。”
“你愿意,老娘还下不去手呢。”
东方瑜和高大姐虽在调笑,但是凤羽能听出来,无关风月,这对拜把子姐弟之间的感情更像是兄弟和朋友。
穿堂过院后,箱子被抬进屋子,放在地上。不一会,就听见脚步声离去,房门咔嚓被关上。
凤羽从箱子里面钻出来,见这里似是个储物用的耳房,房间不大,堆着各种箱笼。窗上糊着纱幔,透进来的光线异常昏暗。
“你的伤很重,估计现在齐都城里,明里暗里都有不少人在找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等天黑了我想办法送你回王府。”
“现在不管是楚王府还是定国公府,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耳目,不知道有多少好手等着伏击你我。到时在一片混乱中,趁机杀了我,再嫁祸给你,就合了东方家的心意。”萧然闭目坐在藤箱中,淡淡说道。
“那再说吧,我先去弄点酒,你的伤口要处理一下。”凤羽蹙眉道,萧然白衣上的血迹虽然已经被河水冲去,也已经用真气烘干,但是她很担心伤口被河水泡过后会感染。
“小心。”萧然没有阻止,他一路强撑,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在这种地方,倒反而更加安全。
凤羽缓缓顶开窗户,借着指头大小的缝隙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形。这是一处颇为僻静的小院,只有三间正房,还有带着两个耳房的厢房。她所在的房间,正是最边上靠围墙的耳房。
此时,有两个小丫鬟,端着水盆毛巾,从正房里走出来,看样子像是刚伺候清水儿梳洗。
凤羽等到小丫鬟走出院子后,推开窗户,一掠而出,直接从边上的院墙翻了出去。
闭目运气的萧然,在凤羽离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轻轻落下,还在晃动的窗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还是很关心他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一会,窗户再次被顶开,凤羽精致的小脸露出来,她黑眸沉凝,目光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盘坐运功的萧然后,神情顿时放松了一些,轻盈的推窗翻进来。
她手上拎着一个包袱,在萧然身边坐下来,低声说道:“把外衣脱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萧然眉毛一挑,戏谑道:“又要我脱衣服。”当初在秦楼,凤羽嫌弃他的白衣服不能隐藏行踪,让他脱衣,所以萧然用了个“又”字。
凤羽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荣幸!”
萧然顿时噎住,他怎么就忘了,这女人向来嚣张,根本不会被这种话语拿捏住。不过,他不就是喜欢她这样的性情吗?
噎住归噎住,萧然还是极快的除下外衫、中衣、里衣,露出上身。除了后心上的旧伤,他的左侧后腰,右背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两处斧头劈下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是那翻起的血肉,看着依然恕�
凤羽的目光在后心上停留了一下,包扎的布条已经除掉,露出极深的伤口,新结出的薄痂因为这一路的飞奔打斗,又被水浸过,已经裂开。大约是血已经流的太多,伤口一片惨白。
萧然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凤羽,正见她双眉微蹙,眸光定定,停留在后心位置,红唇紧紧抿着,小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轻笑一声:“见到本王这般好的身材,可是看呆了不成?”
凤羽啐了一下,本来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一调笑,倒是轻松了许多。她打开包袱,里面放了一壶烈酒和一大块熟牛肉,几个馒头,还有一皮囊清水,一卷白布。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忍着点。”凤羽淡淡说了一声,撕下一条白布,蘸满烈酒,然后拧着白布,把烈酒淋在伤口上,开始清洗伤口。
这个时代还没有酒精,只能用烈酒来消毒了。
烈酒淋到伤口的时候,凤羽看见伤口周围的肌肉剧烈的收缩,但是萧然却始终端坐在那里,面色清冷,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却是滚滚而落。
干净利落的清洗完伤口,又撕下白布,裹好伤口,凤羽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居然都被汗湿透了。
这种处理伤口的事情,前世她做过许多次,不管是给琪琪还是洛飞处理伤口,还是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都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你的手法很熟练。”沉默了一会,萧然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的意味极其复杂,“为什么?”
“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东西,有什么难学的。”凤羽随意含糊了一句,难道她要告诉他,她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里,她曾经为了生存,在那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一路拼杀,无数次给自己包扎伤口?
他会不会以为她神经错乱?
萧然伸臂将凤羽揽在怀里,轻轻说道:“小羽,等到此事了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等到了那里,你和我都会找到一些事情的缘由。”
凤羽心中一跳,只觉得萧然的话含义颇深,她记得,自从那次一起掉下断崖后,萧然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她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抚过萧然心口处的那点朱砂胎记,只觉得指尖所触之处滑腻紧致,弹性十足,她猛然醒起,萧然此时还赤着上身。
脸上一热,凤羽赶紧往旁边移了移,和萧然离开一点距离。
萧然薄唇扯出戏谑笑意,慢慢穿上衣衫。
从窗户上透过的光线越来越黯淡,黄昏过去,夜晚来临。这耳房里大概放的都是粗苯的家什,所以行李送进来,门被锁上以后,就一直没有人进来过。
但是随着夜色渐浓,可以听到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响,
萧然一直在运功疗伤,凤羽在练功的间隙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男装,身上还散发着点酒气。
萧然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子如沉了无数星光的大海,深邃而璀璨。
“到现在,齐都城里都没有任何缉拿逃犯凤羽的消息,甚至连我挟持楚王为人质逃出刑部这件事情也没有传出来。”凤羽沉默了一会,眸中浮起疑惑之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东方灼能遮掩住这种惊天大事?”
“这种大事,没有人能遮掩住……”说到这里,萧然忽然停住,脸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有一个人能做到……”
第八十一章 天罗地
凤羽心中一动:“皇帝!”
萧然点头,眼神愈发凝重:“父皇压下你挟持皇子,逃离刑部一事,莫非是知道了你的身世……”
“皇上已经知道我是月蝶的女儿!”凤羽双眉轻蹙,“皇帝定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他早就会下旨让我去见他。皇上和月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上次离开天外天之后,我暗中派人查探,无意中知道了一些极隐秘的旧事。现今东方皇后掌管后宫,可是东方皇后手里的凤印是假的。据传闻,十几年前,父皇刚登基,就把凤印送给一个女子,并有密诏,只要该女子持凤印归来,就是大齐皇后。”
萧然的声音清冷,虽然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凤羽却察觉出萧然眼中一闪即逝的阴霾。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他的父亲对另外一个女子用情很深,让他的母亲情何以堪?
“你是说,皇上很有可能是把凤印送给了月蝶?”凤羽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线索,似乎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却又无法清晰的抓住。
“这是宫中隐秘,东方皇后手中的凤印是假的,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至于月蝶这个名字,若不是在天外天,听皇上提起过,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父皇以前曾经结识过这样一个女子。”
凤羽忽然一把抓住萧然的袖子,手指都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皇上若知道我的父亲是凤战野,会,会怎样?”
明明心中并不曾把凤战野当成父亲,而且还因为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而憎恶他,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是如此的担忧?凤羽有些懵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满身硝烟战火的男人,那双清澈如泉,望去让人有没顶之感的眼,还有那霸道的神情,张狂的笑声,那个叫她“丫头”的男人。
堂堂皇帝,手握天下权柄,俯视众生,他若知道,那个拿着凤印的女子,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会使出怎样的凌厉手段来洗去这一耻辱?
“父皇现在只知道你是月蝶的女儿,其余诸事若是没有调查清楚,以父皇的性格,不会轻易动作。定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如今北蛮入侵,国公在冀北抗击北蛮人的大军,父皇定会慎重再慎重。”萧然揽住凤羽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皇帝一定急着找到我,弄清一些往事。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