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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司徒司空答话,蒙烈王就提高了声音:“来人,送客。”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凤羽和蒙烈王两个人。凤羽也不理会蒙烈王,自行到里间的书架边捡了几本书,倚在木榻上翻看。
过了一会,只听见轻微的衣幅曳地声,凤羽面前出现了一袭深红华美的衣袍下摆,感觉到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头也不抬,垂着眼帘,自行看书,仿佛不知道蒙烈王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她。
“《蒙川风物辑略》,看来本王果然没选错奉笔,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翻看这种书籍。”蒙烈王瞥了眼凤羽手中的书,淡淡说道。
“为什么让我做奉笔?”凤羽放下书,抬头迎着蒙烈王的视线,直截了当的问道。
“因为本王喜欢,这个理由可够?”
凤羽默然,这个理由确实就够了。
“随本王来。”蒙烈王转身出了书房,凤羽并没有迟疑,跟在他身后,一路往那天设宴的夏宫走去。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做蒙烈王的奉笔,对凤羽的复仇大计,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凤羽对蒙烈王的恨意,绝对不是只要杀了他就能消弭的。
夏宫里,满院的蔷薇花开的如火如荼。
凤羽随着蒙烈王,进了一间大屋,只见屋子中央放着一张黄梨花雕云纹的木床,四壁的黄花梨多宝格上,摆放着大小不等的瓶瓶罐罐,鼻端可以闻到淡淡的药味。
“停月公主自是认识你,本王不能杀她。日后你作为本宫的奉笔,要随在本王身边,如果你不想让你被人认出,把你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那本王就要替你改变一下面容,你可以愿意?”蒙烈王不徐不疾的说,看似在征询凤羽的意见,但是凤羽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上位者摆出的一个态度罢了。
生死皆操纵于人手的人,又怎么有拒绝的权利呢?凤羽不能,也不想拒绝。
一个时辰之后,凤羽活脱脱像是换了个人,本来尖尖的下颌,变得圆润了几分,飞扬的眉形被拉平,没有以前那般凌厉,看上去柔美许多,连薄唇也变的丰润起来。第一眼看到铜镜里的那个女子时,凤羽也是瞬间失神。
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手段?居然不用人皮面具,只是凭着一些药物,小小的改动几处,就能把人的面容彻底改变?甚至如果不使用专门的药水,即使洗脸也不会影响改动的地方。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双黑眸,沉凝如无底的深渊,如暗夜的大海,隐藏在如展开的小扇子一般的睫羽下。
蒙烈王得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少女本来精致清丽的小脸,此时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温润明媚。
“这是怎么做到的?”凤羽喃喃的说,她的声音也因为吞服了药物,变得低柔起来,微微有一点沙,入耳之际,异常诱惑。
“本王十二岁继承王位,整日待在韬光院,闷也闷死了,学了这改变容貌的法子,就经常改了容貌,好能在宫里四处溜达。”蒙烈王一边收拾着床边的瓶瓶罐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改了容貌才能出韬光院?那就是说,他虽然是蒙国的王,但是却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他是被软禁起来了吗?
但是随即凤羽心中一凛,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被软禁的情况下,居然能用五年的时间韬光养晦,一举铲除王太后和权臣,这是何等的隐忍和心机?蒙烈王,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王者。
没有几日,王宫里的上下人等,都知道了蒙烈王身边多了一个叫天凤的奉笔女官,这位奉笔女官本是王带回来的俘虏,可是显然已经脱离了俘虏的身份,不仅住在王以前的韬光院,白天里几乎都待在王的身边。
真妃、乐妃和铃妃听到这个消息后,显然高兴不起来,只不过,因为大齐的停月公主即将入宫为妃,所以三位妃子的心思,都放在了未来的月妃身上,还腾不出手去拾掇这位奉笔女官。
真妃:“不过是个卑贱的俘虏罢了,总有一天,要她知道本妃的厉害!”
乐妃:“贱人,敢迷惑本妃的男人,等本妃腾出手来,先断了你的双手,看你还怎么做奉笔女官!”
铃妃:“要不要趁着王娶亲的那天,先偷偷一刀杀了她?王的妃子杀不了,杀一个区区小女官,王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凤羽刚走进韬光院的房子,就觉得鼻子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快就到了迎娶停月公主的日子,凤羽本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两天,自从做了奉笔以后,那蒙烈王竟然是丝毫不允她敷衍这份职务,而凤羽的性子,也是一旦做什么,就定要发狠做好,更何况还有她的复仇大计,这么一来,居然是每天跟在蒙烈王身边,要熟悉的事物,要处理的事物一桩接着一桩,经常要忙碌到深夜才能休息。
可是谁料到,蒙烈王大婚的时候,居然也要把她这个奉笔带在身边,难道他需要跟她商量如何洞房不成?凤羽板着脸,坐在八匹骏马拉着的宽大王辇里,不无恶意的想着。
这一次没有强人捣乱,婚礼一切顺利。凤羽在王辇里,在停月宫的门口,隔着垂下的纱幔,看到了面容憔悴,眼眸凌厉的凌子梵,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中间的蒙烈王显然看到了凤羽的表情,琥珀色的眸中异光一闪而逝。
凤冠霞帔的停月公主上了大红的轿子,爆竹声中,轿子跟在王辇的后面,慢悠悠向着王宫的方向行去。
宫中行礼完毕,停月公主自被送进她在王宫中的月殿,蒙烈王却并不让凤羽离开,带着她和一众前来观礼的各方权贵要人应酬了一番。
等到有了几分醉意的蒙烈王即将步入洞房的时候,凤羽想着自己总可以离开了吧,不料蒙烈王却拉着她的手臂,一路往洞房走去。身后跟着的侍卫们虽觉王的举动有些怪异,却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喂,你要去洞房了,还拉着我干什么,我要走了。”凤羽在蒙烈王耳边低声说道,一边用力想要挣脱蒙烈王铁钳般的手。
“洞房?你身为本王的奉笔女官,就该随在本王身边!”蒙烈王斜睨着眼睛,似醉非醉、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是奉笔女官,不是你的贴身丫鬟,难道还要帮你在洞房的时候宽衣解带,铺床叠被不成?”凤羽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喝醉了还是本身就是个大变态?洞房之夜,拉着她不放?难道是要她旁观一场颠鸾倒凤?
“宫里上千侍女,哪里需要本王的奉笔女官给本王宽衣解带,铺床叠被?哦,若是奉笔女官主动要求做这些事,本王也不反对。”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光泽,薄唇勾出一抹戏谑的笑意,朦胧的夜色里,一身深红华服的男子,英俊如月下的蔷薇花妖。
“快滚去洞房吧!”凤羽看见到了门口,狠狠抽开手臂,咬着牙齿,低声说完,转身就走。
蒙烈王看见少女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花木丛后,才转身推开屋门,摇晃着进到房间里,看见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正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并没有走到床边,反而向另外一边的软榻上走去,倚在榻上,手指轻弹,一缕劲风飞出,掀掉了新娘子头上的红巾。
七公主萧月妆容精致的脸上,不见半分新娘子的羞涩和喜悦,面无表情的看向蒙烈王,不过随即她的眼睛就亮起来,那懒洋洋斜倚在榻上的男子,高大英俊,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王者的气势。
这一瞬间,萧月竟然觉得蒙烈王掩住了她心底另外一个蓝衣男子的影子。她实在没想到,在这样的荒蛮之地,居然会有这样的男子。
“早点歇息吧,本王喝多了,就不唐突公主了。”说完后,蒙烈王居然头一歪,靠在那软榻上睡着了。
萧月本来满心抗拒这个洞房之夜,不料蒙烈王视她如无物的样子,虽然让她松了口气,可是在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种失落感。愣了半晌,看着沉睡过去的蒙烈王,萧月实在拉不下脸让侍女看到这一幕,只能自己摘了凤冠,脱了衣衫,上床自顾自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萧月醒来,发现对面软榻上的蒙烈王已经不见了。惊愕了半晌,萧月唤来宫女,服侍自己洗漱的时候,旁敲侧击,才知道蒙烈王新婚也不罢朝,五更时分,就离开房间,去书房准备朝议之事去了。
一个人吃着早饭,萧月心里的失落感更强了。
御书房里,凤羽揉着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被侍女叫到了御书房。这个蒙烈王,是工作狂投胎转世的吗?
蒙烈王大步走进书房,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不是昨天深红的喜服,换了一身深青色绣麒麟暗纹的华袍,乌发随意用一顶玉冠束起,英俊到妖异的脸上,不但没有半分宿醉后的憔悴,反而神采奕奕。
“走,本王带你去看一场好戏。”蒙烈王拉住凤羽的手臂,走到书房内间,最靠里面的书架,在书架上镶嵌着的几颗明珠上按了几下。
一截书架无声无息移开,地面上出现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大洞……
------题外话------
早上有事,先更这些,晚上九点左右,应该还有一更。
第十一章 王宫深深(二更)
王宫依山而建,夏宫本已经在山腰三分之二处,这地道一路斜斜向上,竟是直接通往山顶。凤羽记得山顶是蒙氏的祖庙,里面住着祭师、祭师的两个徒弟和七八个侍从。蒙烈王迎娶萧月的前一天,就去祖庙里专程祭拜祖先,接受祭师的祝福,这是娶妃的程序之一,若是封娶王后,则婚礼当天,王和后要同时前往祖庙祭拜。
这么一大清早的,蒙烈王不留在月宫里陪新妃芙蓉帐暖度**,拉着她这个奉笔鬼鬼祟祟跑去祖庙看热闹?而且说是看热闹,可是那英俊到妖异的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嘲弄和冷意。
不像看热闹,更像是去收债。
地道出口在一间放杂物的小屋,他们出了地道口后,蒙烈王随手在墙壁上推了几下,一块木板移过来,遮住了洞口,天衣无缝。这间小屋虽然没有住人,但是却打扫的干干净净,所以地道口进出的人,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出了小屋,蒙烈王携着凤羽的手臂,如风一般穿过两个院落,转到紧挨着祖庙东侧的一处独立小院里,轻轻落在小院里的一株大树上。
浓密的枝叶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形,但是却不妨碍他们的视线,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半开的窗户边,放着一把精致的楠木金丝宽椅,有一只带着精致蓝宝石黄金护甲的右手,正搁在椅子扶手上,白皙的手指间,缓缓转动着一串嵌玉檀木珠串。
坐在椅子上的人,只露出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被窗户遮住,但是也可看出这是一个保养良好的妇人的脸,端庄高华,风姿犹存。藕荷色的裙裾在椅边层层叠叠的铺开,上面用小小的珍珠嵌出百鸟朝凤图。
凤羽看了半天,只觉得在空旷的祖庙边,清冷的小院里,坐着这么个一动不动的中年贵妇,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违和感。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缓缓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那宽椅上坐着的贵妇身形面容全部露出来,凤羽咋一看那贵妇的面容,竟然有几分眼熟。她视线不由地转向旁边的蒙烈王,见到双方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这中年贵妇定是蒙烈王的母亲,夺权之后被他软禁的蒙国王太后。
推开窗户的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侍女装扮,一身月白立领长裙,脸上敷了厚厚的一层粉,白的像个纸人,五官虽好,却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