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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点点头,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经历了刚才那一场变故,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只有杨云筝,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清澈的眼睛迎着玉玲珑的视线,脸上却露出一个颇含深意的微笑。
玉玲珑微微一顿,随即便移开了目光,和施惠如一同向外走去。
宴客厅里,早有手脚麻利的丫鬟将刚才的狼藉收拾干净,管乐重新响起,方才的一切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一样,并没有影响宴会继续进行。
而走到门外的玉玲珑和施惠如,却一直没说话。
施惠如时不时抬眼看向玉玲珑,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心里早已将玉玲珑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可是即便是最要好的姐妹,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就如同此刻,她宁可选择缄默着,陪伴在玉玲珑的身边,也不愿说那些空洞的话语安慰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玉玲珑向施惠如淡淡一笑,说道:“今天,扫了你们的兴了。”
若是其他的人家,她也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但是施惠如,在她心里,总还算是有一席之地。
施惠如一怔,说道:“你说哪里的话?这算什么事,你别往心里去。”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地说道:“玲珑,你……你要好好的。”
玉玲珑微怔,这才想起施惠如是在担心她心里难过,不由得有些失笑:“我没事,你放心。”
她是真的没事,她想,自己是不在意旭王的,他被指婚是好事,至少,他以后不会再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纠缠自己了。
只是这话听在施惠如耳中,却是另一番含义,施惠如顿了顿,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起来,却不愿让玉玲珑看见,她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回去当心。”
玉玲珑点点头,两人在施府大门口分了手。
玉府的马车早已候在外头,灵儿拿下了脚凳,玉玲珑刚要上车,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玉玲珑,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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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我愿意等着你。
玉玲珑回眸看去,只见茫茫的雪地中,站着一个身披墨色团蝠纹锦缎棉披风的身影。
银狐毛皮的镶边围着甘霖那张白皙的脸庞,脖颈处的盘扣是一颗硕大莹润的东珠,衬托得他面容生辉,富贵逼人。
玉玲珑停住了脚步,却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俏脸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
这个孩子,还真是倔强。
甘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伤痛。
这个少女是多么美丽,多么骄傲,多么坚强,仿佛是雪地里傲然怒放的红梅花,冷意逼人,却又如此完美无瑕,令人不得不抬头仰望。
可是,她却不属于他。
脚步不自觉地向她靠近着,直到走到她面前两步之遥,甘霖才停了下来。
玉玲珑等了片刻,甘霖却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便开口说道:“你在怪我骗了你?”
甘霖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从来不会怪你。”
玉玲珑有些无语,不知道古代的教育是怎么回事,明明他还是个孩子,却偏偏要说一些少年老成的话。
相比之下,她更习惯那个刚刚从山洞脱险的男孩,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一声一声叫着她姐姐,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大的依靠。
只是,恐怕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叫自己姐姐了。
望着玉玲珑冷漠的脸,甘霖那晶莹的眸子黯了黯,终究还是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骗我?”
玉玲珑顿了顿,沉声说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甘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自尊心倍受打击的屈辱:“玲珑,我很麻烦吗?”
玉玲珑并不否认,点了点头:“是的,你的身份,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
从知道甘霖的身份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尽管并不是身处中心,她仍然能感觉到那漩涡中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她根本无法挣脱。
虞烈阳,黑衣人,凤轩辕,青莲教,现在又加上了甘皇后的亲侄子甘霖,她只想保护自己,只想避免更进一步的牵涉,所以当甘霖问及她名字的时候,她本能地选择了撒谎。
这并没有错,甚至本来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甘府却一厢情愿地去跟玉千娇提亲,才将一件本不该扩大的事情,变成了今天这样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人。
望着她那双冷如秋水的眼眸,甘霖暗暗攥紧了手,倔强地说道:“我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玉玲珑摇摇头,道:“这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不管甘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简单的人,更不可能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和这样的人过多接触,只可能为她招来更多的麻烦。
玉玲珑不欲再和甘霖多说下去,她回过头,让灵儿扶着她的手,便要登上马车。
“你别走!”一直强作镇静的甘霖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脸上充满了痛楚的不甘,“玲珑,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不相信!不相信她只是因为不想惹上麻烦才编造了一个假名字,更不相信她对自己是如此不屑一顾,他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是权倾朝野的甘太傅的唯一嫡子,怎么会如此被她厌弃!?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甘霖的声音是与之年龄不符的坚定和自信:“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是男人,我会帮你想办法!”
玉玲珑很是无语,她抬眼看了看甘霖那未及长成的小身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轻轻一挣,她便摆脱了甘霖那竭尽全力抓住自己的手。
“甘公子,你想多了。”
玉玲珑抬起脚,稳稳地踏上了脚凳,灵儿撩起帘子,她便进了马车。
见她要走,甘霖情急地抓住了车辕,大声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我有什么不好!?”
厚重的棉帘内,玉玲珑的脸十分地平静:“你没什么不好,我只是不喜欢。”
一句话噎得甘霖打住了话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纵有千般好,万般好,可是人家不喜欢,你的好又有什么用?
灵儿推开甘霖抓着车辕的手,脆声说道:“甘公子,劳驾您让让,我们小姐要回去了。”
甘霖怔怔地松开了手,看着马车微微晃动着,眼看就要从自己身边走开,忽然问道:“你真的喜欢旭王?”
车厢里的玉玲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却没有回答。
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过旭王的消息了,可是他的影子却似乎无处不在,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向她提起他。
这还要归功于之前旭王大张旗鼓的追求,现在玉四小姐的名头,已经和旭王紧紧地挂上钩了。
她已经懒得解释,也不愿解释。
甘霖见她不答,以为她是默许,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攥紧成拳。
“玲珑,旭王就要被指婚了……”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他想她应该听得懂。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要给旭王指婚,一定会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而不会选择从四品的武将之女,更不可能是个庶女。
待到旭王成了亲,玉玲珑又该何去何从?有哪户人家敢冒着得罪旭王的危险,去求娶她?
想及此处,甘霖似乎又看到一丝希望,他向马车追了几步,声音坚定而清晰地说道:“……我、愿意等着你。”
车厢里悄无声息,玉玲珑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毫无反应。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只留下甘霖一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冰天雪地里,少年修长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寂,那么凄凉。
……
自从玉千娇被玉玲珑将假牙打飞,当众出丑后,便死活不肯出玉府,而京城里所有的人家都已经知道,玉府的嫡女玉千娇,是个没牙的瘪嘴丑妇。
这回就算甘家不跟她退婚,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家来向她求亲了。
试问,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愿意娶一个没牙的女人,一辈子遭受别人的奚落和嘲笑?
玉千娇,这回是彻底完了。
受此事影响最大的人自然是玉将军,靠着甘府亲家的身份,他已经打通了起复的门路,谁知在这个关键时刻,甘家竟然跟玉府退了婚,这下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没了甘家的保护,与玉将军积怨已久的冯尚书立刻重新将调令翻了出来,勒令他马上就去南疆报到。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外调的官员都回了京城,玉将军却要冒着严寒去南疆督战,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冯尚书在公报私仇。
可是不管人家是出于什么心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南疆,玉将军是非去不可了。
后来还是梅姨娘给他出了个主意,玉将军觉得此计大妙,第二天便亲自去实施了。
次日午后便传来了消息,玉将军骑马出行,结果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腿骨折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回玉将军有了足够的理由,将去南疆的事情拖了下来。
尽管他因为“腿部受伤”,无法再出门玩乐,但是这么一点代价,换来平平安安地呆在家里,还是很值得的。
玉将军天天憋在家里,闷出无数闲气,偏偏现在玉府人口凋零,他想撒气都没得撒。
大儿子死了,二儿子走了,三儿子跑了……
二女儿成天念经,三女儿横尸街头,四女儿招惹不起,五女儿谨慎小心抓不着错处……
看来看去,他发现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慕氏留下来的那个女儿玉千娇。
在玉将军看来,玉府被退婚,完全都是玉千娇的错,还害得他被连累,失去了傍上甘府的好机会,如今这个女儿臭名远扬,嫁都嫁不出去,落得在家里吃闲饭的下场,真是越看越让人生气。
玉将军可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想起这个女儿还时不时忤逆他,他更是怎么看玉千娇都觉得她不顺眼。
一个大男人在家憋得久了,心理也不正常了,每当他喝得大醉,想起自己锦绣前程就被玉千娇这个不孝的女儿毁掉之后,他就会操起鞭子,没头没脑地抽她一顿。
玉千娇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被玉将军打了几次后,终于哭着跑去了慕府,求慕家给她做主。
慕二夫人倒是很痛快,直接收留了慕氏这个唯一的骨血,只差人送了信给玉将军,话虽然说得比较客气,但是大意就是:你不要这个女儿,我们慕府就留下她了,过了年,慕府就会差人把玉千娇送回老家。
慕府不留也不行,当初为了慕氏那些嫁妆的事闹得玉府鸡飞狗跳,现在得了人家的东西,却不要人家的女儿,这道理也说不通啊。
所以慕二夫人就很“大度”地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