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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世无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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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家庭大战惊动了十八位公子,扶苏甚至专门为此事出了一趟宫。碍于面子,宛宁和荷华公主渐渐生分。尤其是前几天翻书看到“长嫂如母”四个字后,她更没了底气。

之后每逢两人巧遇,她要么扎低了头走路,要么退开三丈远。

荷华看多了她视而不见的样子,心里更加来气。

采苓看了,忍不住劝道:“公主何苦跟她置气,算一算岁数,她不出明年就要嫁人了,以后看一天少一天,将来咱们跟驸马的日子还长着呢!”

荷华顺顺气,认同道:“对,看一天少一天。”

一来二去,荷华公主索性当府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两人不见面则万事大吉,一旦见面,纷纷绕行。

这下宛宁更不自在了,古训里“长嫂如母”四个大字砸在她眼前,砸得她羞愧难当,只好盼着哥哥快点回来。

盼星星盼月亮,李桓总算是从上蔡老家回来了。这一次故乡之行,他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李氏家庙年久失修,在前年的一场雷雨里,被大风刮倒了半面墙。

李斯听完,脸色黑如锅底,家庙是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地,如今坍圮,实非是什么好兆头。他再想想,今年家中的确是诸事不顺,先是宛宁被刺客所伤,后来李桓夫妻又闹起矛盾……李斯越想越怕,忙请人雇了得力的工匠回乡重修家庙。

李斯思来想去心里没底,干脆迷信一把。病急乱投医,专程请贺兰国师来府里卜一卦。

第二天一大早,国师乘车而来。

李斯再三拜过国师,恳切地说道:“家庙受损,李斯愧对祖先。还请国师卜一卜我李氏的前程。”

国师官位远在丞相之下,见了这情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宛宁连忙扶父亲一把,心也沉了下来。能把父亲吓成这种,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她悉心安慰道:“父亲别担心,咱们定能家宅平安。”

国师目光闪烁,俨然是把宛宁当作一个大姑娘看了。“六小姐也在啊?”

宛宁见惯了国师吊儿郎当的样子,乍一看他故作正经,还真不适应。有样学样,她也回敬了一句:“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笑着点头道:“果然是长大了,出息了。”

宛宁得意洋洋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国师回拜李斯,在随身的金篓子里捻了一把禾草。禾草在地上一字排列开。他神叨叨地,口中念念有词。

宛宁站在一旁静观,大气也不敢出。虽然一向不信方术,不过周围的人一概屏息凝神,她也被吓没了胆,心里头既期待又敬畏,一面祈祷着卦象的结果是万事平安,一面告诫自己不要把迷信当真。

在矛盾里挣扎了好久,眼看着卦象将成,宛宁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作响。

就在这紧要关头,院子里忽而阴风大作,吹乱了地上的禾草。

宛宁和李桓面面相觑。

国师一摊手,诧异道:“天公不作美,容下官再为丞相画沙作卦。”

只见国师拾起一根树枝,找了块稍微平整又背风的沙地,执着树枝在沙子胡乱划拉。

等了许久,李斯压着嗓子问:“成了没?”

“丞相莫急,再等等……”

国师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手中的树枝应声断作两截。他触电般缩回手,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见,连自己都搞不清出了什么问题。

宛宁眨眨眼,低声问道:“国师,该不会是你学艺不精吧?”

国师摇摇头,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自叹道,这是天大的凶卦!他从未见过这么凶险的卦象,看来丞相一家有无妄之灾,终归会走向落寞。

他无力地笑笑,委婉说道:“卦象不甚明朗。看来,丞相大人家的未来委实曲折复杂,下官一时也不好断言。”

李斯慌了神,被唬得手抖:“曲折复杂?难道我李氏一族命途堪忧?”

李桓咬牙,好言安慰道:“父亲别急,迷信之说也不能全信。”

宛宁瞪大了眼睛点点头:“我天,算得真准……”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了,祝姑娘们新一周过得开心~




、离家


像所有忽悠人的神棍一样,贺兰国师玩味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个停留,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丞相莫急,卦象虽凶险,但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这句话正中李斯的命门,他急忙追问道:“什么破解之法?”

相比起父亲的焦急,宛宁倒是不以为意。

这类事她听得多了,所谓的破解之法,无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骗子们惯用的一套把戏。

国师若有所思,“凡事都论阴阳调和、乾坤相与。依下官看来,丞相家里的阴气太重了。”他眼珠一转,戏谑地盯着宛宁。

李斯顿悟,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

这是什么话!?

宛宁腹诽道,换而言之,我是扫把星?

她脸色大变,张口想要骂人,无意中对上父亲深重的眼神,嘴巴又瘪了下去,只好在心里咒骂。

简直是胡闹!父亲堪为人杰,居然也听信方士的谗言。

阴气重?难道要把我生吞活剥,下锅煮了不成?

她收敛了怒意,脸色稍有缓和。尽管她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国师和徐福之辈,不过按身份来看,国师比她要高上好几个级别,一切还得按照礼数来办。

宛宁微喘一口气,极力客气地说:“我不懂国师的意思。”

国师凤眸一扬,道:“说起来也简单。丞相若是舍得,不妨送六小姐远离相府,去咸阳城郊的丹云阁小住三个月,下官为她做几场法事,驱一驱邪晦。”

太荒唐了!

丹云阁建在城郊外五里的荒地上,且不说构造简陋、地处偏远,那里素日住着一群方士,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和方士混住,这合理吗?

想到此处,宛宁犯了难,她向哥哥递个眼色,想问清父兄二人的意思。

李桓沉默了一会儿,转瞬又恢复如初:“若是真能保我家宅平安,宛宁去也无妨。”

李斯却紧紧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宛宁:“什么无妨!?你妹妹从小在家中长大,乍一离开丞相府,能吃得消吗?”

李桓连声应“是”。

跟丹云阁比起来,还是留在丞相府里能过得更安逸。

李斯最为无奈,他长叹一声,背着手在门前来回踱步,掂量着国师话中的轻重利害,以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

“父亲,我愿意去!”

他踱到第三圈的时候,宛宁忽然脱口喊道。

李斯愣住,脸上说不清是喜是忧。“你说什么?”

宛宁重复了一遍:“父亲,我愿意去。”

两年的朝夕相处,即使不是生身骨肉,也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亲情。

纵然她至今仍不相信封建迷信,更不信凭她一己之力能破除家人的厄运。但是,眼看着父亲一筹莫展,她心中作痛,只好顺了国师的意思,给家人一个精神安慰。

李桓可不相信妹妹会自愿离府,他伸手在她额上探了一探,不烫,不是疯话。“你当真愿意?”

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了。

宛宁没有拒绝的理由。父亲平日里待她是百分百的好,她既然都已经发话了,就没有再后悔的余地。何况,只是去方士扎堆儿的地方小住几月,又不是叫她扒皮割肉。

她打定主意,用力地点头。

当然,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涉及到的原因有很多。不仅是为了宽慰父亲,还有就是躲一躲和荷华的尴尬处境。

“……也好。”李斯见她神色庄正,欣慰道。

她长舒一口气。

丹云阁不比别处,落居在阁外的都是始皇最信任的方士,那地方建得简朴,宛宁既然要去,也得照着规矩轻车简从。不过,丞相之女也不比别人,国师特意照拂,选了一间正院之后的大屋子供宛宁住下。

此处被始皇帝视为圣地,她不便于大张旗鼓的入住,所以只带了云意一人在身边。

显然,跟宛宁比起来,云意更不适应这地方。

第一天刚刚住下,主仆两人分坐在两张桌子前吃饭。

云意蹑手蹑脚地上桌,先帮小姐盛了一碗,神秘兮兮地问:“小姐,我们真要在这儿住三个月吗?刚才,奴婢看见一群方士围着前头殿里的炉子,嘴里神乎其神地瞎念叨,瞅着可怪说摹!�

宛宁接过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别胡说,那是在给陛下炼丹呢。”

云意醒了醒神,脸上依旧作难:“可是,丹炉里除了香灰和朱砂……”

“嘘!”宛宁狠狠瞪她一眼,厉声道:“你懂什么,那是仙药。不仅陛下吃,父亲也曾吃过。”

云意从没见过小姐这么厉害,一时间不敢再多说话。她思来想去,纳闷道,分明就是香灰和朱砂啊,她绝不会认错的。

宛宁看云意走了神,放下筷子,轻扯她的手指,嘱咐道:“回府之后,不许瞎说。国师和徐仙人道行高深,哪能轻易让你看清了药方?”

云意听着在理,又问:“小姐,你说仙药管用吗?陛下天天都吃,是不是真能长生不老?”

宛宁犹豫了一下,违心说道:“我猜是管用的。”

云意今天的问题格外多,宛宁听得心烦,只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想必她自从卖身入府之后没出过远门,所以这一次来丹云阁,瞧着什么都新鲜。

另一方面,宛宁也对秦始皇盲目求药的行为感到不解。今日,云意只看到了一鳞半爪,便开始质疑方士们的能耐。秦始皇日日夜夜和他们接触,难道看不出自己受了欺罔?

绝不可能。那样雄才伟略的一代君主,心中必定是清楚的。那么,他究竟是在自欺,还是在欺人?

这她就不得而知了。

宛宁感叹道,真是谜一样的一个人。

日落时分,门外响起一阵轻快有节的敲门声。

云意刚点好蜡烛,抖抖手腕熄了手里的火折子,问:“这会儿有谁能来?”

宛宁半趴在桌上,捧着一卷简牍,头也不抬:“兴许是府里来人送东西了吧,看咱们带来的衣物太少,再送几件来也是可能的。”

她正沉迷于书中的一则战国小故事,看得津津有味。往日在家,父亲是决不允许她读这一类杂书的,书房里堆砌着的,大半都是看了就想睡的“之乎者也”。

今天下午偶然从偏房里翻出这一册,宛宁越看越着迷,才知道古人也有如此逗趣儿的书籍。

冷不防,她听见门口传来云意惊疑交加的声音:“扶苏公子,你怎么来了?”

随后是一个温沉的男声:“嗯?你是丞相家的丫鬟吧,你怎么在这儿?”

“奴婢是跟小姐一起来的……”

宛宁后知后觉,于是坐直了身子,挺挺胸:“云意,带公子进来!”

扶苏被云意领了进来,一看果然是她。云意照礼跑出去备些茶点,扶苏凝眸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一会儿,脸上并没有久别初见的喜悦,似乎……还带着点不满的愠意,“这里四面荒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宛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本以为扶苏听完了前因后果,总该坐下来和她说说贴心话了。

谁料她话音刚落,扶苏不悦道:“连丞相和你也信方士之说?”

宛宁被他弄得紧张起来,长生不老、算命卜卦,她当然不信了。况且她来丹云阁,并非是为了消灾解难,而是想帮父亲分担心结。

她一时头疼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扶苏松口道:“好了,好了,许久不见,我可不想跟你谈这些。”

宛宁愁眉舒展,看着他笑了半天,方才问道:“你来丹云阁干嘛?”

扶苏从袖子里倒出一个方盒,在她眼前晃了晃,解释道:“我来给父皇取药。”

话题再次绕回到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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