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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圈(古代)-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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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身子僵了一僵,余光瞥向窗子那边,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屋外又只剩了风声,陈俨握着她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方开口道:“回房再说。”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能让对面坐着的常台笙听清楚。常台笙将余光收回,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屋外已没了动静,但她仍能觉察到一些异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有眼睛盯着陈府这边的一举一动也并不稀奇。
外面看似还风平浪静,其实内里已波涛暗涌,而陈俨离开京城则是早晚的事。她本以为吃晚饭时陈俨会主动与她提这件事,可他到底是没说。难道是因为怕被人听了墙角暴露行踪?他称病在府里待着必定是有理由的。
常台笙正兀自思索着,扣在腕间的手忽地松开。陈俨起了身,默不作声地绕过餐桌走到她身旁,伸过手去。常台笙握过那只手,随后站起来,带他离开了小厅。
走廊里灯光昏昧,两人一道回了卧房。侍女将洗漱热水送了来,常台笙试过水温让陈俨先洗澡。黯光中她解开他眼上系带,道:“光线很暗,你可以睁开看看。”
近乎一天都未见光明,陈俨缓缓睁开眼。常台笙随即递过去一块刚刚拧干的温热手巾:“捂一会儿。”
白日里打算给他解开时,他觉得阳光太强烈所以拒绝了。也许是病了的缘故,就连眼睛的状态也变得糟糕了。常台笙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那边陈俨却用手巾捂着眼道:“烫。”
“哪里烫了?”常台笙说着将手伸进木盆里,水温略高却也不至于烫人,遂随口说了一句“娇气”。
陈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仍是捂着眼道:“说来京城水土不比江南,人在这里会被养糙的。我想——”他说着忽顿了一下,偏过头去时,常台笙已是起身往窗子那边去了。
她方才忽发觉窗子未关,便起来去关。待她将窗子关好再折回来时,陈俨接着说道:“我想你大概要回江南了。”
常台笙步子微顿,走过去在浴桶旁的矮墩上坐下,看着他道:“所以?”
“路上小心。”简短无比,语气也算得上轻松。
太会猜,竟能猜到她收到南边消息时一定会再回去。
常台笙原本还打算在京城多待上一阵子,但她到底是要回去的。虽比预想中要快了些,但也都是打算之内的事。她静静坐了会儿,只道:“我会小心,你也一样。”说着她从陈俨手中拿过渐渐凉掉的手巾,语声平静地将话锋一转:“你也要离京,是不是?”
陈 俨闭着捂了好一会儿的眼睛睁了开来,两边唇角均弯了一弯,笑着回说:“你预计得没错,不过我不上战场所以不必为我担心,而且在秋天到来之前,我们一定会再 见面。届时——”他稍稍闭了下眼似在迅速思考,可最终却弯着唇角认真说道:“我还没想好会在哪里见面,所以容我想一想,思考周全了我会告诉你。”
他语速不急不慢,是一如既往的闲定怠懒,看着好似不靠谱但其实比谁都认真。
不 上战场就不必担心安危?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逻辑,比起面对面硬碰硬的战场,战事背后难以避免的周旋才更凶险未卜啊。常台笙摇摇头,侧过身伸手将架子上的干净 中衣取下来:“水快凉了,洗好便出来。”她说着直接将另一只手伸过去试了试他额头,大夫般像模像样道:“恩,没有再烧。”
微凉的手心感受到的是温温的额头皮肤,细薄又有些潮湿,让人心头稍松。
她说完便放心地起身走了。有些行李需要收拾,陈俨的,还有她自己的。那家伙自理能力依旧很差,若放任他自己收拾行李恐怕会一团糟。
常台笙思路清晰手脚麻利,收拾行李这等事自然不在话下。直到侍女催促了好几次,说送来的热水要凉了,她这才将包袱打好去洗澡。
原本打算早早歇息,结果事情全部忙完,却已过了戌时。常台笙支额坐在小案前翻看书稿,顺带等头发干透。宽松中衣套着,已然半干的长发垂下来,坐姿慵散,神态却是分外专注。
虽她暂时离开芥堂,但收书稿看书稿却已成生活习惯。哪些值得看了再看、哪些值得印出来分享给别人看,这些都已变成下意识的判断。对于常台笙而言,并没有纯粹的读书,她带着甄别的眼光去评判每一种文字组合,书在她眼里,早已不仅仅是书。
好半天,她才合上书稿,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床铺上陈俨已安安静静睡着。昏昧灯光下,常台笙动作缓慢地起了身,弯腰灭了烛火,借着屋外黯光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轻慢地放下床帐,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来。
这时,她身心舒展地轻轻打了个哈欠,随后闭上了眼。
耳畔是暮春夜风的声响,风大却暖和,莫名地反倒令人心安倦懒。
常台笙昏昏睡着,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划过她的心口,却不知黯光中的某人侧身正看着她,回忆着往事。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居高临下又咄咄逼人。那时他当真以为,常台笙是长了利爪的老虎呢。
只没想到,是纸做的。
下着雨的那日夜晚,这只看似凶悍的老虎拉开遮挡光线的纸门,将他暴露在光亮中,也闯入了他的人生。他记得再见时,她在书院集会上试图替他挽回一些口碑,那偷换概念的说辞实在是暴露了她是个油滑奸商的事实。
现在想想,那时她即便孤苦,似乎也生机勃勃地活着,尽管头顶悬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尽管行内也是尔虞我诈一团糟……
无往不利的常台笙自从遇到他,似乎就……有点倒霉。
不过,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回荡的却是一句:要是更早些认识就更好了……既然倒霉不可避免。
他将思绪收回,心有不甘地深呼吸了一次,调整了睡姿,手老实放好,这才睡了。
——————————
次日上午,陈俨与常台笙一道出了门,对旁人也只是说去集市逛逛。车内陈俨在假寐,他近来总是一副无论如何也睡不醒的模样,也不知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
集市很远,车子也行了很久。车子里似乎安静极了,常台笙索性就也跟着假寐。行至集市便意味着分别在即,她不是聒噪性子,没那么多离别的话要说,便享受这短暂的安宁无扰时光。
她知道这府里出行都已有人盯着,大概是不想让陈俨一离京就被人立刻察觉跟上,才安排了这一出。
行李已先行。集市人多热闹,今日两人又穿得极普通,实在不易成为目标。常台笙将他送到这,等他离开了自己再坐府里的马车回去。
两人不嫌累地逛完这人山人海的热闹集市,再原路折回,行至一处岔路时常台笙忽紧拽着他的手拐了进去。悠长窄巷中没有旁人跟来,看多了话本子的常台笙甚至还抬头看了看巷子上面有无高人栖着,这才飞快行至窄巷尽头。那里,早已有一辆马车在候着。
马车几乎堵了巷口,小旺跳下来赶紧让陈俨上了车。前一日还嘀咕常台笙不是个好人的小旺这时候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竟还拍着胸脯跟常台笙打包票:“少夫人放心,我不会弄丢公子的。”
态度急转让陈俨都诧异三分。
时间紧迫,常台笙催他赶紧驾车将陈俨送出城,隔着车窗,陈俨却忽拉开帘子探出头,一本正经道:“有几件事。我们会在杭州重聚,府里的眼线是做羹特别难吃的那厨子。还有——”
常台笙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神色紧张地询问下文,却忽被人伸出手来屈指弹了一下脑门。
“你想的这离京办法太烂了,一定是话本子看得太多,少看点。”他短促停顿了一下,最后也不过是说了一句:“段书意是左利手,在他被处决之前,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常叉叉:公公你月底之前能放我出来嘛我快憋死了呢


、第107章
陈俨语速难得快;话音刚落;小旺已经挥鞭子驾马走了,当真是尽职尽责,一点工夫都不耽搁,也不让即将分别的人多说几句话。
于是道别的话还未来得及说,站在巷口的常台笙便只能看着那马车消失在了街市里。
她 就这样送走了陈俨。巷口有风涌进来,暮春阳光有些刺目,她伸手挡了一挡;这才回过神来原路折回。府里的马车已停在事先约定好的地方,常台笙上马车之前也不 忘四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等跟着。她以前再小心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转念一想谨慎些也是好事;尽管她那因谨慎而想出的法子方才还被陈俨嘲笑烂透了。
常台笙上了车;闭目思索了一番陈俨临行前仓促交代的几件事,想到最后一件事时,她霍然睁开了眼——段书意是左利手?确认一下?
陈俨如何会知道他是左利手?既然知道,又为何要让她去确认?这家伙不将事情说清楚,故意出题让人猜,真是玩心太重了。
段书意目前涉嫌谋逆,必定已被杭州地方上禁足扣押,更是不可能再随便见人。要回杭州确认段书意是否当真左撇子,对常台笙而言,又哪里是什么易事?
马车一路回了府,常台笙径直往后院走。谢氏则仍如往常一般在花房忙碌,似乎今日校其他时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她虽知道陈俨今日便会离京,且所要周旋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辈,孤身入敌巢更是凶险,却到底也没有唉声叹息担惊受怕。
她活到这年岁,历经过大风浪,知道有些事毫无建树,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正修剪着花枝,约莫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手中剪子便停了停,抬头即看到行至门口的常台笙。
“回来了?”谢氏说着又低下头去,继续修剪花枝,并未问多余的话。
但常台笙是过来同她告别的,自己要离京的事还未来得及与谢氏说,正想着要如何开口,恰碰上谢氏一脸闲定地侍弄花草,一时更不知要怎么开口。
谢氏蓦地抬头忽对她笑了一下:“来,帮我将这盆搬到那儿去,这日头当真是愈发厉害了。”
常台笙微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搭了把手。给盆景挪了位置后,谢氏搁下剪子带她出了花房,说去洗手。常台笙应了一下,补了一句道:“还是母亲花房中凉快,这时辰外面确实晒得慌。”
谢氏不慌不忙去洗了手,路过伙房时还嘱咐厨工将梅子吊到井里去凉一凉。常台笙恍然瞥见陈俨口中那个做羹难吃的厨子,那家伙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竟是……眼线?
她都快不知陈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结果谢氏微微侧头小声说了一句:“人不能貌相。”
明知是眼线还留着?
常台笙忙应了一声,也不往那边再看,跟着谢氏拐进了内廊。谢氏边走边道:“京城这天气就是这样,太燥。到了夏天,人都快烘焦了,偏偏大半个月连雨星子都见不着。”行在内廊中都能听到外面热闹蝉鸣声,夏季的确是近了。
谢氏补了一句:“到底不如江南舒服,若哪天我能不必耗在这里,也去江南寻个好地方,省了里外应酬,过怡然自得的日子。”她到底是有品级的命妇,在京城必有诸多交际走动,多少有些身不由己。
“母亲大约是未体会过,江南连绵梅雨也难熬,天像是破了个口子,怎么也修不好一般。”
说话间两人已出了内廊,常台笙看一眼碧晴的天,又低声接着道:“这时日,南边也该梅雨不断了。”
“等你回去,梅雨大概也快停了。”谢氏极自然地带出了这句,“若不是这府里得有人留着,我都打算同你一道走了。”
常台笙微愣,谢氏解释道:“那孩子今早与我说你有事要回杭州了,打算何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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