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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圈(古代)-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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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是一回两回到访了。常台笙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板子?”
“有个破落书商,孤注一掷买了部将死之人的书稿,还请人雕了版,那部书二十册,光板子就刻了好久,结果书也卖得不怎么样。”
“二十册?”常台笙对这个数字敏感极了,“叫什么?”
“学塾记。”
“卖得不好么?”
“谁买啊?一个破落书商印出来的书册,且还那么贵,怎么可能有人买。这会穷得饭都吃不上了,一堆债,就指望着把板子卖给别人补缺口呢。”
怎会这样?前阵子她一个友人还跟她说这是近来苏州卖得很好的一部书,她起初不信,那友人还特意翻出书来让她带走看看,说看看就知道是好书了。
原来那家伙在骗她读书么?可她没读,倒是丢给陈俨去看了。
那小厮出去打发人走,常台笙也作别沈晋桥出了门,只见一佝偻中年人背着书箱站在那儿,被小厮推搡地往后退了几步。
常台笙走过去跟他打了招呼,遂问了问板子的事。那中年人一脸颓唐,面色蜡黄,叹气道:“哎,卖不出去了,可全家当都压在这千块板子上了。”
他摇摇头正要走时,常台笙却喊住他,自报了家门,并说对他的板子有些兴趣,顺便问了价钱。
那人回说:“不按板子,按字数。每百字是五分银子,不能再便宜了。”
八十二万字,四百多两。芥堂付给刻工的酬金百字也按照四分银子算,他这板子真是贱卖了。若当真如她那位好友说的,这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故事,常台笙很想买下来。
何况她眼下缺能刷印的新板子,她那日翻看过成书的质量,雕工不错,可以直接以崇园的名义刷印这部“大书”。
但她随即又问:“您这部书眼下卖出去多少?”
那人又是一阵摇头叹气:“老实说,真正也就卖出去一套,给城西的郭公子了。”
“郭公子?可是郭四?”就是她这好友诓她说这书卖得极好的。
“正是他。”那人又叹口气,“还有苏大公子好心,一口气买了我几十套,算是可怜我。但苏公子家里又不是做这行当的,又不好卖板子给他。”
苏晔买了几十套?难怪那天早上陈俨可以轻而易举找到那册子不全的部分。
很好,这也就意味着市面上几乎没人知道这部书已经被印过了。就算被传开,也能落个“好心帮人”的说法。
可就算这样,常台笙心里尚有些不确定。毕竟她没有看过这部书,若搁在往常,什么稿子她都必须看过才知道才有底。
她为什么当时不看看呢?
那人见似乎又没什么戏,已打算走了,可常台笙却喊住他:“我打算买,但您要给我几个时辰考虑,今晚之前我若去找你,便是决定买了。您现在回家,先不要去别处卖了,行吗?”
那人想想,觉得也好,便给常台笙留了地址,先回去了。
常台笙赶紧往衙门去,车子急急忙忙赶到时,陈俨已是在外等着了。时值下午,常台笙撩开车窗帘子,阳光照进来,她看看站在衙门外的陈俨,可他竟一点反应没有,直到她喊了他一声,陈俨才蓦地抬了头。
也许是错觉,常台笙竟从他神情里捕捉到一丝茫然,那是她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陈俨低头揉了揉额头,小声抱怨了一句:“我等好久了啊。”
他这才又抬起头来,朝马车走过去。
“黄为安让你找杨友心算账了么,贼喊捉贼?”陈俨边说着边拖过一旁的毯子,他声音清清淡淡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
“是。”这时候日头好,也没风,常台笙看他冷,索性将车窗帘子绑起来,让阳光照进来,又道:“杨友心虽看着奸诈,但沉一艘船的成本太高,他不至于做这种事。黄为安跟他是一座山里的虎,暗斗免不了,只是这次顺便整整我而已。你还当真报官了?”
“苏州新任知府是我学生,小孩子意气风发,一听不得了,非说这是谋杀未遂,要捞船好好查,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
常台笙没说话,看看他的脸,轻叹出声:“你不累么?”
“现在觉得累合上眼的话,我认为将来我可能会后悔。”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岔开话题问:“书呢?来得及凑到那么多么?”
“哦对——”常台笙陡然想到那部书,“学塾记那本书看完了么?”
“好书,值得印。”简洁明了。
常台笙难得听他称赞一句,谁料他又轻勾勾唇角,道:“虽然写法铺张,但取神魔之事喻讽世态,结局更是神妙。之前没看过能将精魅神魔写得与人一样世 故的,总之很妙,写此文者心里定有大智慧,但听说已经过世了,且书稿被一落魄书商买了刻成板子,因为卖得极其糟糕如今那书商已经在四处兜售板子了。如果你 眼下缺板子要印大部头书填空缺,我建议你买,你信我么?”
他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浅浅眯起来,在这冬日暖阳里,好看到令人走神。
常台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愚蠢的主人@陈俨 常老板已经很喜欢你了 你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43、【四三】 。。。
常台笙的手指停留在他左眼尾;那里有颗非常不易被察觉的小痣。指腹轻轻摩挲,掌心则不自觉地贴上了他的侧脸。她动作很轻;陈俨却觉得好痒;他握住她手腕:“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常台笙回过神;随口问了一句:“你难道爱哭么?”
“为什么要哭?又解决不了任何事。”很小的时候他就不打算哭了,哭不能挽回别人的决定;眼泪没有任何用处。他看一眼常台笙:“难道你爱哭?”
“以前是。”常台笙又看一眼他的脸,原本没注意到的那颗泪痣;这时候似乎变得更明显起来。有泪痣则孤星入命;一生流水,半世飘蓬,相书上如是说。
陈俨忽然无聊地揉揉自己的眼角,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遂道:“相书大多玄乎骗人,你不用信。”
常台笙偏头看向窗外,淡淡笑了。
车厢里沉默了会儿,陈俨忽然又道:“学塾记的那套书里面,我没有找到错字,所以更值得买了不是么?”
常台笙递了一张银票给他:“我现在去码头定舱位,你带那书商去钱庄兑,给他四百一十两银子,余下的钱你想办法找人将箱子运到码头。”她随即喊车夫停车,然后将那书商的地址告诉他,匆匆忙忙下了车,又想起什么来,撩开帘子对车内的陈俨道:“记得拆箱看看。”
“……”陈俨看她一眼,“你都不怕出什么岔子么?”
“时间来不及了,只能赌这次一切顺利,我在码头等你。”
常台笙说完就步子匆忙地走了,陈俨从车窗往外看,目送她走远后,这才低头看看手里的银票。整五百两,顾月遥借钱比苏晔大方多了,苏晔从来不肯借钱给他。
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入幕,时间非常紧。幸好那书商当真老实待在家里等着,见是陈俨过来起初还不肯卖,陈俨报上芥堂和常台笙名号,那人才领他去广告牌 子。箱子非常多,陈俨见识过芥堂的存板间,那地方大到离谱,想想薄薄一册书,居然得用到那么多块板,便令人觉得这行不容易。
等找车兑银两这些事忙完,他带着那千块板子去了码头。他四处找常台笙,却看到了苏府的人。陈俨看到码头边停着的某艘船,才知道常台笙这是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借了苏晔的私船……
已入暮,码头的工人们借着黯光将箱子装了船。
最后多出来一只小箱子,陈俨将它抱进了舱内,跟常台笙说:“这是印多了没有卖出去的,我一道拿了过来,让它继续留在苏州似乎不大好。”
常台笙站在甲板上点点头,待他上来时候还伸手拉了他一把。这晚天气不错,适合内河航行。陈俨累得直接坐在了甲板上,常台笙看看他:“太凉了,起来吧。”
陈俨看看她,摇摇头说:“没力气起来了,我想吃饭。”
常台笙没吱声,转身就沿着木梯下去了,伙房里厨工正在弄晚饭,木桶里新鲜的河鱼活蹦乱跳,常台笙道:“煮些鱼片粥罢,再随便加个汤。”
厨工闻言转头看看她,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再看看伙房里的食材,笑道:“好的。”
常台笙转头出去了,上去时看到陈俨已经直接躺倒在甲板上看星星。
常台笙在旁边抱膝坐下来,偏过头看他一眼:“昨晚窝在舱里和书睡觉是不是不好过?”
陈俨似乎是琢磨了一会儿,才回她:“虽然比不得苏晔这只船舒服,但也是难得的体验,我觉得不错。”他顿了一下:“你可以考虑躺下来看看。”
常台笙抬头看看天,过了好一会儿,竟也学他躺了下来,舒了一口气。
“很多星。”常台笙轻叹出声。
“最亮的那颗叫北极星,天好的时候晚上都能看到,旁有三星后有四星环十二颗星,代表紫宫。紫宫前有三星叫阴德,左边三颗叫天枪,右边五星谓之天棓……”
他语速不徐不疾,常台笙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末了他又道:“而这些也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说法,谁知道这些星辰将我们当成什么,也许在它们眼里,我们这里也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有可能还没有 名字。天幕那样广袤,好像已经无边了,在这之外却可能还有更无边更不可想象的存在。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路在哪里,所以才浅薄地将活物的死亡看成了终点。这样 想想,觉得许多事也没什么了。”
常台笙没有回他。她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思考自己为什么而存在是无解的。
“浅薄也有浅薄的道理。”常台笙说,“人并非万物的主宰,没有必要通晓一切。就算将来有能耐知道更多的事,但人毕竟只是人而已。”
陈俨恍然般地叹息一声,霍地侧身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眼眸里闪过大悟的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眼下这个姿势暧昧非常。
不远处忽传来厨工一声轻咳,常台笙抬头看看他,再偏头看一眼站在木梯口端着托盘的厨工,面色窘迫地赶紧推开他坐了起来。
厨工这才装没事人一般将食物端过来:“汤也快好了,小的过会儿端上来。”
常台笙低头端起一碗鱼片粥拿着调羹吃起来,面上红潮似乎尤在。陈俨倒坦荡荡地拿过粥碗,边吃边低头问道:“你几乎不做天文术数类的书,这样的书不好卖么?”
“我对这些不是很在行。”常台笙回的是实话,“你若在行的话,也许将来可以帮忙。”
陈俨握调羹的手忽地顿了一下,但他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接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淡淡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不再与书打交道,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不与书打交道?”常台笙停了手里的调羹看过去,“可那是你的长处。”
“唯一的长处是么?”陈俨依旧低头吃粥,话语里竟有些含糊。
“当然不是。”常台笙回他,“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该很容易,你可以尝试的有很多。”
陈俨边吃边想,吃到最后一口可还是无解。他放下调羹,搁下碗:“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就会成为拖累罢。”
常台笙头次听他说这样不自信的话,真是反常。她说的是:“不会。”
“恩?”
“因为你一直是‘拖累’,且是很有用的‘拖累’。若有人因为这个放弃过你,那一定是少了些眼光,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常台笙认真地留意他侧脸的表 情变化,又道:“若追究起来,我还是我父亲的‘拖累’,因为我幼年时总缠着他讲故事,他晚上都没有办法空出时间来钻研雕工技艺。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觉得烦 扰,反而觉得这样的‘拖累’很幸福。”
“偷换概念。”陈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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