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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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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知道她祖父已经不在世,吻吻她的头发,唇角一弯,“我也想见见他,看究竟是何等人物,会教出这般孙女。”
阡陌露出笑容,手指轻轻抚在他的胸口上。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不远处传来寺人渠的声音,“大王!樊国使者已至!”
楚王笑意凝住,旋即有些不耐烦。
“来得倒是时候。”他应一声,哼哼道。
阡陌连忙起来,整理着衣服,讶然问道,“樊国使者?”
“你如今算得樊人,又要去樊国,那边自当要有人接应。”楚王淡淡道,整理好衣服,带着她往大帐那边而去。
*****
营地里已经点起了火把,大帐前,一行人正在等候,为首者,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见到楚王,即刻行礼。
“小人游贡,奉寡大夫之命,来迎樊姬。”他恭敬地说。
楚王颔首。
阡陌站在楚王旁边,才与游贡见礼,忽而被楚王拉住。
他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一根草叶,似笑非笑,片刻,扔掉,动作优雅而自然。
阡陌赧然,再瞅向周围,毫不意外地在众人脸上看到了颇有意味的神色。这时,她忽而发现游贡的身后立着一名女子,亭亭玉立,十分美貌。她看着阡陌,目光静静,四目相对,忙低头收起。
“这位是寡大夫遣来侍奉樊姬的宗女,听候樊姬差遣。”游贡微笑着对阡陌说。
阡陌了然,看着那女子,亦笑了笑。
“如此,未知宗女名氏。”她说。
“樊女惠容,拜见樊姬。”女子向阡陌一礼,声音从容而好听。
*****
这位名叫惠容的游氏宗女,年纪不过十六上下,通晓礼仪。阡陌虽然顶着樊姬的名号,对樊国却是全然陌生,惠容的职责,就是引她熟悉樊国诸事。
她十分称职,一路上,阡陌与她同车,知晓了许多樊国的事。
樊国是个小国,樊君嬴姓,夹在诸国之间无足轻重,靠着楚国的庇护留存至今。樊君体弱,国中事务大多交与游聃父处理,游氏在樊国也算得权倾朝野。
这些,其实阡陌大致都知晓,也曾经分析过游聃父帮助自己的原因。游聃父再手握重权,也不过是个卿大夫。这样的人物,安全感说强也强,说弱也弱,各国中都有不少权臣被国君采集,最后被收拾得家破人亡的例子。而游聃父显然想找一个更有保障的纽带,所以,当他瞅准了楚王需要给阡陌安排一个身份,便不遗余力地自荐。当了楚王的岳父,尽管是名义上的,却是一层非常硬实的关系,樊君将来就算想反目,也要掂量掂量楚国的反应。
阡陌不喜欢成为别人的棋子,但这件事上,算得互惠共赢,所以她一直持的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听闻樊君体弱,未知现下如何?”阡陌问惠容。
惠容答道:“国君身体已经好转。去年冬时,司徒从楚国带来了扁鹊子良,为国君诊治。”
阡陌颔首。随着话题深入,发现这个叫惠容的女子,年纪虽不大,在一些事的观点上与她很不同。
比如,说到妇德之时,她很有几分激情。对于妇德的理解,很类似后世那种贤良规范,认为身为女子,当以丈夫的需要为首,而为国君之妇,更应该宽和,以为辅佐。
她十分认真地对阡陌说,“我以为,大王在娶妇之事上,对樊姬的声名有所不利。”
阡陌问:“有何不利?”
“听闻大王推拒媵女,诸国皆诧异,传说是樊姬善妒之故,贤名有损。”
阡陌讪笑。
这话并不意外,寺人渠也曾暗示过她。
“如何为贤惠?”阡陌话头一转,“你说投丈夫所好,譬如丈夫好色荒淫,为妇者要博那贤名,便去替丈夫寻来美人么?”
不料惠容更头头是道:“未尝不可。美色亦有良劣之分,寻识礼忠顺者而事之,丈夫便不致荒淫,为妇者用心贤良,亦可彰显。”
阡陌笑笑,觉得这种观念上的分歧,辩驳起来实在没意思,索性也不多言。
到了傍晚歇息的时候,在一处小邑落脚。邑尹和邑人皆是欢喜,设宴款待。
席上,邑尹来敬酒,楚王见杯子空了,正要让身旁寺人斟上。忽然,一只洁白的手伸来,将他的就被拿起。
在阡陌身后服侍的惠容,亲自替楚王斟了酒,捧到他面前。
“大王请。”她低眉,轻声道。
楚王有几分诧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无多表示,接过来,与邑尹共饮。
惠容坐回阡陌身后,见她看着自己,笑笑,神色自如。
阡陌亦笑笑,拿起酒杯缓缓喝一口。心中却多了些深长的意味。
这个女子,是游聃父派来的。妙龄女子,又美貌又会伺候人,还有满脑子贤惠理论,说他没打算,傻子也不信。


第86章

此地是个边鄙小邑;楚王驾临乃是大事;全邑的人都凑到了楚王落脚的院子外头;翘首张望。

邑尹闻得楚王突然驾到的时候,本是发愁,因为此地物产不多,来不及准备许多佳肴。不过寺人渠很快来传令;说楚王路过此地,膳食不必铺张,寻常即可。邑尹不敢违逆,却还有些惴惴。但到了宴上;他发现楚王吃着那些寻常饭食,似乎津津有味;心中这才放下来。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楚王虽是国君,待人却是和气。膳后,他亲自与邑宰等人交谈,说起本地去年的粮食产量和今年的春耕准备。

阡陌在一旁,听到楚王还问起了一些具体的数据,比如,庶人几户,公田几亩,私田几亩,每年每户庶人上缴田赋之后,大约可余多少粮食。

她有些诧异,唇边却不禁露出微微的笑意。

这个问题,阡陌不久前才跟他讨论过。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在即,开春的第一个月,楚王便召集了大臣商讨春耕之事。春耕是为了秋收,讨论的目的自然离不开如何能在秋天得到更多的粮食。而去年楚国曾遭受天灾,各地粮库空虚,更加需要恢复元气。楚王去年令司会府清查历年的粮仓出入之数,也是为了能够得到一个清晰的判断。

而当各种数据摆出来的时候,楚王很不满意。

楚人身处山泽包围之中,开拓荒地一向不遗余力。以近十年为例,各地开拓的公田之数增长了近乎十分之一,但是每年上缴的粮食产量却没有什么增加,有那么一两年,风调雨顺,还居然减产。

阡陌亲手核算过这些数据,知晓一二。听楚王抱怨,她仔细想了想,对楚王说,“这些粮食,都来自公田,确否?”

“正是。”楚王道。

阡陌笑笑:“如此,却是合理。”

楚王讶然:“怎合理?”

阡陌说:“当今楚国田制,乃承古法。民人耕作公田与私田,公田税什一,而私田不税。侣,你若是那些私田所有之人,公田私田一般出力,公田却还要缴赋。你愿在公田多出力,还是私田多出力?”

楚王目光一闪。

“你是说,公田当下田赋太低?”他问。

阡陌摇头。

“公田私田税赋不等,无论你如何定,他们都不会愿意耕公田。”阡陌认真道,“侣,当今农人耕作之法,比古时早已改进。你看这十年间,因开荒所得的公田之数便达到了十分之一,比先君乃至先王数代,乃是强了数倍。你亦可想,公田开拓,私田岂有不开拓之理?私田不必纳赋,则必然私田开荒更多,而人力有限,你说那些各地的封君和民人,会先顾私田还是先顾公田?”

一席话,楚王忽而觉得敞亮。

他看着阡陌,目光炯炯,“你有何法?”

阡陌道:“开拓田土,无论公私,都是好事,只是如今之势,古法已不可行。侣,我以为,既然耕作者都是这些人,便也不必再分公田私田。你以王令清查全国耕地,每亩皆征以田赋。如此,便不惧民间私自开荒避赋,亦不惧厚私薄公。”

她的这个主意,其实就是鲁国的初税亩改革。这是个著名的变法,在历史课本和爷爷的书里都有提及,但也许时间没到,她在这个时代还未曾听说。这个方法产生的背景和适用对象,与楚国现在的境况差不多,阡陌觉得可行,所以对楚王提一提。

楚王听完之后,十分感兴趣,又问了她一些细节的问题,阡陌也尽自己所能跟他讨论。那时,二人是散步闲聊说的,楚王满面思考,没有表态。不过如今看他向邑尹问起了这些事,阡陌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这邑中,近年开拓的私田,有多少?”楚王忽而问。

邑尹犹豫了一下,道,“自去年以来,有数十亩。”

阡陌心中了然,去年以来就有数十亩,那么过去十年间新开的私田当不是小数,里面的收获,楚王可是一颗米都拿不到的。

她看向楚王,只见他神色平和,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

“寡人当真吃了大亏!”待得二人独处,楚王长叹一口气,将宽下的带钩往榻上一掷,自嘲,“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楚国田土所获,我连什一都拿不到,还要养那么多的官吏,还有楚师的几十万张口。”

阡陌笑笑,走过去替他宽衣。

“天下田制都一般,吃亏的国君也不独你一个。”她眨眨眼,安慰道,“说不定晋侯齐侯周王也都在怄着气。”

楚王想想也对,心中倒是平衡了些。

“还是爱姬好,”他一笑,搂着阡陌,“为寡人省了一个后宫,比起别的国君还要另供着上百口人吃穿,寡人赚了。”

可屋外可有一个等着往后宫补缺然后给你物色回上百口人的贤女子呢。阡陌在心里说,想到方才惠容献酒的情景,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看着楚王,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很能吃飞醋的。客观地说,楚王年轻,相貌身材都不差,就算没有国君的光环,也具备了靠脸刷卡的素质。不管惠容是不是真的有所企图,阡陌都知道将来有心跟她抢男人的不会少。

“哦?”她弯弯唇角,道,“可别的国君都有后宫,独你不见,可会说是我不贤?”

“不贤?谁说的?”楚王讶然,目光忽而一敛,“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阡陌没想到他会这样敏感,忙道,“我不过说说,侣,这也是常情。”

“有人敢这么说你便告知我。”楚王沉着脸,哼一声,“贤,何为贤?面上恭恭顺顺便是贤还是在宫中摆架织机便是贤?我喜欢谁便要谁,与他人何干。”

阡陌结舌,片刻,小声反问,“侣,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看谁敢!”楚王道,说罢,神色软下,苦笑搂着她,“我只是想起前两年,自己曾如何落魄。那时人人都骂我,苏从最狠,差点说我无颜面对先祖。”

阡陌也知道这些,抿抿唇,“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楚王颔首,目光炯炯,“故而就算有人说你,你也不必在意。陌,你的贤才与别人不同,在我目中,你无人可及。”

阡陌看着他,只觉这话如同春风,暖暖的,将心里的不快都化了去。她点点头,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露出甜甜地笑容。

*****

婚期在即,又有樊国的人在,楚王也不逾越,没有与阡陌同室歇息。

惠容与阡陌的侍婢们等候在外面,门虽掩着,却能隐约听到些声音,男子的低沉,还有女子的清澈,似乎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能感觉到带笑。

没多久,门打开半边,她看到阡陌的身影。

正要迎上去,惠容忽而见她止步,似乎被拉住。

“就这么走了?”楚王瘪瘪嘴,有些不满。

阡陌无奈,却笑笑,对他勾勾手指。

楚王目光灼灼,凑过来。

阡陌踮起脚,烛光摇曳,在门外投下淡淡地相叠的身影。

惠容愣了愣,面上忽而发起热来,怔忡片刻,看向周围。却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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