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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轻佻,一笑明媚:“这话说得有理,那阿初就在这等着,礼成后的前两杯酒,谁都不能跟我抢。”
池夙含笑点头应允:“可。”
话落,侧目看向她身侧的人,唇角的笑意尤自如常,待看到那脖颈之上红印绯绯时,笑一滞,深邃目里黯色一闪而过,而后又是温雅的笑:“一别经年,魔尊风采依旧。”
梵谷眼一眯,心情极好的勾起唇角,笑得光风霁月:“论及风采,谁能及大喜的帝君?”
两人谈笑若春风,一时间,竟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看入白初眼里,神情诡秘,各自目里透着蹊跷。
“魔尊,上座。”
天君席位旁边的两张席,一看就知是给魔尊、狐帝制备的。梵谷淡笑,横眸顺着池夙指引方向一瞥,凤眸陡然生辉。他回眸看向白初,俯身凑近她耳畔,亲近的举止好不顾忌的露在众人面前,明明该是私语,声音却不大不小,但凡有些修为好奇想听的都能听清:“完事儿后,是去我那,还是回你那?”
“去我那。”
“你那?”梵谷似有犹豫,“昨晚你殿里的床脚不是塌了一只么?”
“塌了一只不是睡起来更好?”白初睇他,说得理所应当。
梵谷似是想到什么,眼一亮,“有道理,回去以后再锯掉一只,想必只剩两只脚的睡起来更舒服。”
光明正大说万分坦然,暧昧的话语每字每句都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言罢之时,满座席位不少人低眸敛目脸皮微红,侧眸去瞟,池夙的脸色好似比之前黑了些。
梵谷弯唇,心情极为舒坦的飞身上了席位主桌,愉快的同旁坐人打招呼:“天君,许久不见,旁边美人又换了呀。”
刚喝下一口酒的天君呛在喉咙里。
旁边天后的面色变得晦暗难明。
天君身旁能换什么美人?除了天后不还是天后?此天后非彼天后,任谁都心知肚明。辛姒任天后的这三万年来,最恨听到这类话,白初与她有仇,不待见她也就罢了,眼下,被魔尊说起,又是另一番不快。
毕竟还是天后,三万年来养成的高贵涵养摆在那里,于是,她微蹙眉,看向梵谷:“本宫听说,我族大殿下,仙根受阻,与魔尊有关?”
梵谷懒散地将身子斜靠上椅背,伸手接过侍从递上的酒,悠然一笑,不接话。
天后尴尬的默了一瞬,声音微厉:“魔尊,我族的大殿下——”
话到一半,被悠悠的声音打断。
“天君,本尊近年来不问世事,是以,有些事情不大清楚。”深眸睨起,惊羡众人的俊美容颜清冷如霜,“区区一条劣等金龙,怎么配言天后妲夷的子嗣血脉,是她一族的?”
辛姒面上僵了僵,目里透出些难以置信来。
“天君,若换在是我魔界,偏房杂妾是万不会带出来随侍的。”梵谷如玉的面上,漾起守礼端庄的笑颜来,十分随和的规劝:“这类杂人,规矩轻,见谁都敢随意搭话。您身旁这位……啧啧,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有伤天君威仪,下回还是不要带出来了。”
魔尊多年不问世事,不识得辛姒情有可原,天君蹙眉,正欲开口。
梵谷极快的抿了口酒,再说,“要知道,本尊向来洁身自好,除了狐帝,旁的姑娘,一概不放在眼里。如今这旁的女人莫名其妙凑上来搭讪本尊不理也就罢了,可万一要是叫狐帝误会了,本尊怎么办?”
隔得近的几桌席位立时销声无音,头垂得老下,一眼也不敢往这边瞟。乖乖,变着法的说天后不守妇道勾引男人,偏偏还不指名道姓不带一句脏话,天君脸一绿,到口要说的话再不开口。
梵谷的声音不轻不重,洋洋洒洒的传到了高台之前。
白初挑了眉,朝他睇了个赞许的目光。
梵谷举杯朝她隔空示意,明眸璀璨,笑颜芳华。
换在旁人眼里,又是一番秋波频送,眉目传情。咳、这是在别人家的婚礼上,您二位能注意些么!
说道婚礼,这个时候,等了两个时辰的司仪,终于恢复了自己的作用,高亢的声音荡在空中:“新人,三拜。”
身着刺金深红喜服的两人相对行礼,珠玉轻摇,不发一响,繁杂的凤纹辉丽耀眼,喜服之上每一次衣纹褶皱变换,都清楚的映入白初的眼,她含笑看着,笑得优雅,剔透眸子静若秋澜。
“礼成——”
礼成后,就是敬酒。
早在一旁等候的侍女端着漆盘上来,玉壶微倾,清冽的酒缓缓倒进杯里,酒香醇厚,馥郁绕鼻。
白初伸手从漆盘上拿过一杯,双手托着,双臂举得平直,高贵的神女,神色庄重:“第一杯,徒弟敬师父,谢师父多年来悉心教导。”
话落,袖遮仰头,一饮而尽。
池夙目里微掠过一丝不可发觉的黯色来,他弯唇,同样拿过一杯酒,一干而尽。
至此,一切似乎都进行的井然有序,理所当然。主桌席位梵谷轻轻睨过来一眼,挑眉浅笑,同样饮尽一杯酒。
白衣广袖,素手再从棋盘上拿过一杯,神色依旧,却起了笑颜:“第二杯,依旧是徒儿敬师父,多年来徒儿给师父添乱不少,在此敬谢。”
再次饮尽。
池夙还笑,嘴角笑意略有些僵,杯酒再尽。
不及侍从动手,白初夺过酒壶,自己续杯,目里黯黯,深邃难明:“第三杯,还是徒儿敬师父,谢过数万年前师父雪山之中救命之恩,谢过师父怜惜稚童恻隐之情。”
杯酒还尽。
三杯过后,新人敬酒。
不仅池夙,池笙接过酒杯过来时,白初弯唇,精致目里,有浅浅锋芒悠然荡过眼底:“本尊祝帝君与帝后百年好合,白首齐眉,至死不弃。”
语声干脆,如珠落玉盘,利落,截然。
本是热闹的宴席,陡然一静,凭空生出了一番诡异而肃穆的安静来。
百年,白首,至死。
上神没有百年,不会白首,更不会轻易至死。这话不是祝福,是挑衅,是诅咒。
池笙面上大变:“白——”
陡然作怒的声音被温润的声音打断:“谢过狐帝。”
她惊愕看着池夙将这一杯酒饮尽,她凛然看向白初。神女白衣,似突然间换了一个人,面上再无半分狡黠媚色,眉间冷寂,目里淡漠,如月下琉璃,冷光疏离直寒人心。
静世芳华,出尘绝世。
分明是她,又分明不再是她,池笙看入她额心万分明显的淡金神纹,心中陡生起几番前所未有的慌乱紧张来,她紧捏着手中酒杯,细嫩的手上,指节发白。
“帝后不喝?”白初淡淡睨向她,目里看不出喜怒,“本尊的祝福,帝后不屑?”
、章一零二 婚乱 下
轻蔑至极的一句话,轻飘飘的传入众人耳,席宴之上所有目光都顷刻间聚了过来,几个月前瑶池之乱还历历在目,如今众人好奇心起,要看这素来高洁清丽的池笙上神该如何应对。
十多万年养成的上神威仪,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而显露出怒容来。
“不敢,狐帝的酒,本宫自然是要喝的。”池笙面容清冷,亦如她平日的模样神情,持了酒杯,一饮而尽。
白初眯眼,牵唇微笑:“帝君大喜,本尊除了亲自跋涉上玄穹之外,另给帝君带了几分薄礼。”
她上前两步,含笑向他走近,说话间,浑厚的神泽慢慢弥漫而起:“第一份礼,是青丘三月前已故的太子托本尊带来的,帝君一定要接住。”
话落,地动桌摇,席间酒盏顷刻全碎,碎片尖锐,冰寒渗人,似活了一般齐齐腾空而起,似离了弦的寒箭一般,直朝池夙而去。
变故只在瞬间,其势之凌,猝不及防,眨眼,血色四溅,万千碎片对着池夙穿身而过。
碎片破体而出,大红的喜服,自上而下裂出长短不一的划痕来。每一处裂开,暗红之色极快晕出,衣袍之上的金丝凤纹,顷刻间染成了血凤。
满座大惊,哗然声起。
白初淡淡扫眼过去:“本尊给玄穹境送礼,帝君还未表态,诸位怎的反倒更激动?”
众人一鄂,纷纷朝池夙帝君看去。
被万千碎片穿体而过的帝君依旧面容皎洁,目光清澈,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此礼,甚好。”
白慕灵元尽碎而亡,她拿碎片穿他一身,很划算。
“切肤入骨,一送就送了师父满身欢喜。”白初微笑,迎上他的眼眸,再近他一步,“阿初也觉得阿初这侄儿的礼,送得不错。”
“白初!”池笙眼一红,再顾不得仪态,直接一步抢在白初面前,“这事之前不是了了吗?你怎么还要——”
“师父,您这帝后才娶了一刻钟不到,就生妒不喜阿初见您了。”前面的路被池笙挡住,白初不喜不怒的从她身边绕过了去,剔透的眸子转掠,一瞬如秋水横波,满满娇意,一瞬又似寒潭清冽,寒冷彻骨。
她绕过池笙,伸指在她肩处一点,温婉笑了起来:“师父,您的帝后有些聒噪,阿初先让她安静一会儿。”
“被安静”了的池笙面容表情都维持着先前白初从她身边经过的模样,再发不出一点声,再动不了一点形。
满座惊愕,鸦雀无声。能轻易将池笙上神一指封住全身神脉,新任狐帝的修为该深到了什么地步?
白衣清冷,那微微睨起的眼眸分明在笑,笑意悦耳,所到之处,彻骨阴寒,惊得人每一寸骨血都不禁颤栗:“第二份礼,是阿初替哥哥送的,师父,告诉阿初,您会喜欢。”
池夙淡淡看她,依旧似在看着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那个小姑娘一般 看着她,目里宠溺:“只要是经阿初的手送出的,师父一定会喜欢。”
声音清洵,温软入耳,白初微有一瞬恍惚,尔后,笑了笑,再走近他:“阿初也觉得师父会喜欢。”
两人此时已经隔得很近,几乎足尖要对上足尖。
池夙不避不躲,倘然看她,唇边笑意依旧。
玉壁青瓦,流光溢彩,在他的笑容后面,尽失了颜色。这样的笑,温润皎洁,风华难掩。刺得白初瞳里微现金辉兽泽。
广罗长袖无风自起,淡金的神泽在凝在指间,下一刻,素手皎洁对着池夙帝君穿胸而过!
长臂穿过他的胸膛,从他的背后而出,五指成爪,指尖尖锐且利。
滴答、滴答……
四周更静了,血液顺着她的指间流下,滴落到玉石地砖上,彷佛雪山寒梅尽数绽放,白中艳红,刺目惊心。
白色的衣服本就不禁脏,顷刻间也染上了鲜艳的红,她不急着把手从他身体里拿出来,反而抬眸看她,语声轻轻:“师父,您为什么不躲?”
池夙面上隐隐发白,他垂眸看她,看入她芳华明艳的面容,牵唇轻笑:“阿初给师父的礼,师父自然得好好接着。”
话音清洵,笑容无伤,神邸尊贵,依旧气质瑶华。
剔透双眸如降霜雪,她冷笑:“师父,您愧么?”
“阿初,你若想说的是狐帝。”他摇摇头,“我不愧他。”
“你不愧?”眸里金色陡然大盛,前一刻语声轻软,后一刻声寒陡厉:“他被你杀招神泽穿胸而过!神魂聚散!”
池夙目光静睿,淡淡游走在她的脸庞上:“阿初,看来你还不了解你的哥哥。”
白初面上一阴:“你什么意思?”
“先狐帝修为浩瀚,深不可测。即便他半点不避,我使的那分力道,也根本伤不了他。”他细细看她,并不在意她的手还穿在他的身体里,话说得不徐不缓,“我说的这话你也许不信,但是阿初,我没必要对你说假话。”
“阿初,你还不知道你的哥哥有多能耐。”他耐心说着,“世间没有人能伤得了你的哥哥。除非他自愿,这世间半点没有什么能拂逆他的意。”
心下猛悸,似有哪处重重被刀划开。
她狠狠盯着他,一双眸子全部变为金色:“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是自愿寻死?自愿灰飞烟灭?”
他淡淡睨着她,三日前被狐帝下过锲的左臂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