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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的岁月,日日都是他营造的假象?只为了解她,把她推向魔池,引下那场天降兵解?
心底骤凉,如此,可怕的一个人。每个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算计了她,算计了池笙,连当年的魔尊、天君也都算计了,如今……连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嗣都要算计。
心大,装的东西这么多。
这样一个人,哥哥和梵谷早就让她远离她,她为什么不听?
白初拥着黑毛,嘴角苦笑,苦了心,入了肺。
“你父神——那个坏人有没有给你取过名字?”她身量没他高,伏在他胸前,倒像是像恋人似的依偎着他。
少年低目看她,摇头:“没有。”
“黑毛长大了,不能再叫黑毛了。阿娘给你取个吧。”
“你与白慕同辈,当年白慕生时,是日将落暮,取了暮色的谐音,叫白慕。”她抬眼,剔透的眸子转了几许,思了片刻,“暮色对晨曦,晨音同辰,白辰?日后就叫做白辰怎么样?”
“白辰?”长睫底下,目色清亮。
白初慢慢勾了唇,“对,白辰,阿娘的阿辰。”
他细细看她,看到她许久未笑的面容上再一次的露出了欢快的笑颜,看得他心头一暖:“白辰,阿娘,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眯了眯眼,一双眼睛弯似新月:“阿辰,阿娘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看着她牵了他的手,下一刻,神泽顺着手蔓延包围住他,眨眼,他们已不在青丘。
九幽北冥,冥府,阎罗殿。
阎司恭谨离座相迎,“下司见过两位上神。”
白初半句废话不多说,指了边上白辰:“给他立个册,轮回百世。”
阎司一怔,抬头望向白初身侧,大惊:“池夙帝君!”
白初睇了他一眼:“他不是池夙。”
阎司疑惑,狐疑看向白初:“那是……”
“北冥消息向来灵通,还需要本尊多言?”话里淡漠,隐含着的威压强势迫人。
阎司垂目,前一刻才得知青丘狐帝易主,此刻狐帝就在眼前了。眼前这位的脾气向来是难以捉摸的,他小心觑了她一眼,再凝神看向她边上的人,眉一紧,恍然大悟,恭敬作揖:“原来是小殿下。”
狐帝与魔尊早有婚约,成亲是早晚的事。而这位小殿下,明摆着却是池夙帝君的种,这关系混乱的……
阎司在阎罗殿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不该说的不能说。但有些该他问的,还是得要问。
他敛眉低眸,将头垂得更低:“众生由惑业之因而招感三界、六道之生死轮转,恰如车轮之回转,永无止尽,故称轮回。①”顿了会儿,再次小心开口:“小殿下生来为上神之位。出于六道之外,当真要入轮回?还是百世?”
仙界里出的二世主,时常有些闹腾的,族中为了让其正心明智,便将人送至冥府,入凡间轮回几世已做历练。凡人一世最多不过百年,凡间一年,仙界一日。凡间百年,仙界不过百天。对此,轮回几世也不耽误些什么。
可是眼下,狐帝竟要将小殿下轮回百世?百世,不就是百年?
白初面上没多少表情:“入轮回,百世。”
语声清冷,不容半点置喙。
阎司颔首应允:“诺。”话落,犹豫了会儿,看向白辰,“小殿下知道什么是轮回么?”
白辰摇头,一脸茫然。
“阿辰,你要离开阿娘一段时日。”白初侧目睨向他,温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裳,“轮回一世,能让你看尽人生一世。轮回百世,能让你阅尽世间数般景。启灵通智,这比跟在阿娘身边学到的更多。”
袖口一紧,白初低目,发现他紧紧攥着她的袍袖:“要离开阿娘?阿辰看不到阿娘了?”
“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日,过了这段时日,阿辰便回到阿娘身边了。”白初含笑看他,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在这期间阿娘会时常过去看你。”
白辰似懂似悟的看着她:“阿娘希望阿辰去?”
“阿娘希望,很希望。”
清俊的面容绽放出笑容来:“阿娘要阿辰去,阿辰就去。”
“那好,百世轮回,百世过后,阿娘来接你。”
于是,接下来一切事情都很顺利,阎司领路过了奈何桥,亲手奉上孟婆汤。白初在边上看着白辰接过那碗一饮而尽,而后,步入了轮回,眨眼消失在她面前。
轮回百世,百世之内,你能尝尽人间冷暖,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蒙蔽你的心智,再没有什么人能欺骗你,再没有什么人能利用你。
阿辰,这是阿娘能给你的,最好的保护。
她在奈何桥上立了许久,回头,看到不远处的高台边,一长群凡人魂魄,排着队,依次观看一块巨石。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一眼之下,泪流满面。有的,竟然直接悲伤得直接晕厥了下去。
她招来鬼差相问:“那是什么?”
“回上神,那是三生石。”
“就是那能看尽人前生往世的石头?”
“正是。”
她飞身过去,插在队首的凡人魂魄前,学着之前的凡人魂魄伸手按上中间灵石,仰头看那巨石,石头上面,什么也没有,她疑惑睇向鬼差。
鬼差笑:“上神没有前世,自然在上面看不到东西。”他招过队首的那个魂魄,让它把手放置在灵石上。
巨石表面齐整,顷刻间浮出万道画面来。那是一个人自出生到死的所有镜像。
白初诧异看着:“只能看到前面一世的场景?”
鬼差回话:“三生石,能看尽凡人所有轮回。轮回一世,过往皆是浮云,是以,一般只给魂魄看一世。”
“本尊知道了。”白初抿唇,心念微动。
、章九八 夜半
夜深,有风,微寒。
圆月皎皎,青丘西岭隐在一片月色银辉里,湖泊倒映着月,幽幽,清宁。两侧山峦陷在黯色里,清冷,寂静。
周遭土地肥沃,因常年无人打理,荒草长得老高。
风过,草摇,沙沙。
淡淡月色如水般倾下,从荒草摇动的缝隙中看到一人。
华贵的紫衣长长曳地,青丝柔顺细而长,面如斧削,每一分都恰当好处,世间不可多得的倾城容色,偏偏长在这样一张男子面容上,俊美,却不妖。
他立在荒草丛里,手里扯着几根荒草在把玩,突地,眉一挑,一双剑眉斜飞入鬓:“请我来就找这么个破地方,白初,你是越来越小气了。”
他的身后荒草从里伸出只素手来,素手洁白似玉,拨开草丛,走出一个人来。
“天为瓦,地位砖,有明月为烛相映,湖泊山川做赏,更甚着,还有这野草供你把玩,这么多东西,你还嫌我小气?”白初过来,一把扯过他手里的草,对着月光看了看,“哟,魔尊还会编蚱蜢。”
梵谷侧目,眸动间凤转萦回,微牵唇:“狐帝。”
白初把玩着手里头的蚱蜢,目里微微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色,扬眉:“送我的?”
“送你的。”
女子白衣,明月皎洁,隔着荒草影婆娑,更铺了她一身银碎。细细看着,赏心悦目。
“小气,就一只蚱蜢,用的还是我青丘的草!”她瞪他一眼,将蚱蜢放在手心,五指一合,蚱蜢眨眼不见,“说正事。”
“正事?”梵谷睨她,唇角含笑,“你不是夜半约我出来私会的?”
“私会?”勾起的嘴角微扬,剔透的明瞳慢慢暗沉如夜,“魔尊这个词用得甚妙。本尊兄长昨日羽化归天,本尊今日就迫不及待与你私会?”
懒懒淡淡的一句,叫人听不出其中的冷暖。
梵谷笑意僵在嘴角,微微收敛了戏色:“抱歉。”
她几近蛮横的看他:“一句抱歉就了事了?”
“狐帝陛下教训得是,小的知错,再此给您赔礼道歉了。”他忍不住失笑,双手作揖,假意下拜。
她不依不挠:“赔礼道歉?礼呢?”
“在这,在这。”
梵谷突然凑近她,高大的身影压在面前,白初眼前一暗,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耳朵上一轻,双耳的玉石耳坠被他一同扯下,接着,再一凉。
耳上触感温润似玉。
白初怔了怔,没料到他还真给她准备了东西,还似是对耳钉:“看你如此聪慧明理,本尊姑且就原谅你。”顿了会儿,她眨眨眼,“好看吗?”
梵谷细细看她,凤目一挑,笑得风华魅生:“好看。”
“那么后天玄穹境的婚礼,本尊就戴这个去。”
笑意微滞,梵谷垂目看她,目里幽暗点点:“你想干什么?”
玄穹境早发了喜帖的婚礼,自然不可能因别家有了丧事而推迟不办。白初弯唇,剔透的眸里如映月色:“自然是……搅乱他的婚。”
话音清冷,如堕冰池。
梵谷目里黯黯,斜飞入鬓的眉,蹙出眉心一道痕:“你要抢婚?”
“抢婚?梵谷,你该相信,我对我厌恶了的人,再不会有半点兴趣。”
浓密长捷下的双目眯起,透出丝丝冷光:“你要报仇?”
他凑近她,伸指抵上她的额心,顺着她额心上的神纹轻轻描摹。相交多年,没人比他更清楚白初的性子,一旦喜欢,便会毫不顾忌的喜欢,一旦恨上,就再难改变那种看法。
白炘之于她,绝对占了心中大半。这种感情,融于血脉,深入骨髓,轻易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包括她喜欢了十多万年的人。
池夙最大的错就是伤了白炘,不管是不是他使白炘致死,白初绝对饶不了他。
梵谷望着白初的目光复杂,声音不知不觉柔了几分:“白初,相信我,你杀不了他。”
“杀不了?”语声如兰,寒峭悠悠。
“不仅杀不了,而且不能杀。”恍惚之间,他好像完全剥离了那风华魅惑,整个人的气息神泽不知不觉间凛冽起来,“白初,若能杀。我还能等到现在?”
如墨般漆黑的眸子仿佛有着极强的透彻力,直穿人心,白初心头狠狠的一紧:“为什么?”
“天理,天命。”
气氛陡然之间变得冷凝起来,连空气中都是沉浸着满满肃穆。
白初听得他的声音愈发的凉:“神应天生,知道杀一个功德至上的神,后果是什么么?”
“什么?”
“天诛,地灭,天降神罚,永堕九冥虚空无边炼狱。白初,这个魂飞魄散还要恐怖。”
“功德至上?”白初冷笑,“我哥难道就不是?”
他眸间光芒一闪,盯着她瞧了许久,暗沉双眸神色莫辨:“因为上天认定池夙对他无杀心,即便是池夙杀了他,那也是无心之过,可谅。”
白初咬唇,声音似从齿缝里寒着出来:“天理?命道?”
“对,这就是天理,命道。”
她目里一湿,顷刻间模糊眼眶,声音狠狠的:“梵谷,我讨厌你。”
他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惘然,轻而喟叹:“白初,节哀。”
“别跟我提节哀!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她似陡然间被他激怒,又似压抑了许久的痛楚再承不住倾泻而出,一刹那间目色深深,里头闪出兽目中的纯正金色。
下一刻,“嘶啦”一声响。
梵谷只觉身上突然一阵凉,低眸,他的衣服被她一撕直接成了两半,对襟直接飘荡落地,他的前胸凉飕飕的,直接暴露在了空气里。
这一生气就撕人衣服的习惯可真是……
他还未来得及戏谑感叹,下一刻,身上一重,重重荒草越过眼帘,他直接被扑倒在地。
落地的那一瞬,唇上一疼,顷刻间出了血。
她似突然间没了神志的暴烈野兽,银牙咬在他唇上,不及他反应,勾开他的牙齿,舌尖席卷而来。
从来没有便宜送上门来不占的道理,梵谷眯了眯眼,就势楼上她的腰,抚上她的脊背,指间轻轻从那背脊的最高处轻轻划下来。
一片颤栗,白初被撩拨得缩了缩身子,抬眼看他,眼里尽是暧人魅惑。声音含糊在嘴里:“梵谷,我最不喜欢有人挠我痒。”
说话间,主动权被剥夺,温软有力的舌头直接钻进了她嘴里。步步逼近,寸寸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