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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美国人来说,随着“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进入北朝鲜,朝鲜战争开始进入了一个不可捉摸的危险阶段。连日来,中央情报局所提供的互相矛盾的情报使杜鲁门心绪不宁,整个白宫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于是,杜鲁门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一见他的前线指挥官 ——虽然他讨厌见到麦克阿瑟,但战争形势的发展迫使他别无选择。
会面地点选在了距离东京三千多公里、而距离华盛顿达七千多公里的太平洋中的一个名叫威克岛的小岛。威克岛面积约有9平方公里,是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岛,岛上居民只有几百人。它隶属于波利尼西亚群岛,由三个相连的珊瑚小岛组成,地势平坦,海拔仅为六米。
10月10日,杜鲁门公开宣布,他将飞往太平洋与麦克阿瑟将军举行会议,以讨论“联合国在朝鲜最后阶段的行动”。
我们回过头来再说一说这位号称“美国的凯撒”、“亚洲太上皇”的麦克阿瑟将军吧。十四年前,麦克阿瑟退出美军现役后,跑到东南亚向菲律宾总统奎松讨了个菲律宾元帅的位置 ——他太想过一过元帅瘾了。
毕竟在二战中麦克阿瑟帮助菲律宾驱逐了日本人,奎松不好拒绝,况且元帅只不过是个虚名,就满足他吧!但菲律宾宪法中却没有元帅军衔。无可奈何的奎松只好修改宪法,让麦克阿瑟做了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菲律宾军队陆军元帅。
于是,麦克阿瑟亲自动手设计了一套花哨的元帅服,他甚至还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沉甸甸的元帅金杖!
当麦克阿瑟提着金杖回到美国时,被华盛顿社交界好一顿耻笑。在一次宴会上,一位参议员看着麦克阿瑟自己设计的白底红边,缀满了勋章、金线和花边的大翻领元帅服,煞有其事地对大家讲了个故事,他说:
“华盛顿经常有些下级军官,比如少尉吧,被派到南美洲那些只能产香蕉的小国的军队去当顾问。他们一去呢,马上就会连升好多级,最低也会是个准将。有这么一个准将,回到华盛顿办事,因为所在国关系,他也被邀请参加了外交宴会。这位受宠若惊的准将在宴会上偷偷问一位美军少格?‘像我这种身份的准将在华盛顿通常和谁吃饭?’少校斜着眼看着准将说:‘在华盛顿,像你这样的准将通常只配到厨房里和厨子吃饭。’”
听完了这个故事,宴会上的贵宾、名媛们看着麦克阿瑟身上像戏服一样花哨的“元帅服”和罗马式金杖,蓦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大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只有麦克阿瑟气歪了嘴。
当“香蕉国元帅”、“吕宋拿破仑”及其元帅服的故事传遍华盛顿社交界时,麦克阿瑟含羞重返菲律宾,当时他甚至发誓一辈子也不回美国了,这一走就是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间,他仅仅在1944年飞到夏威夷珍珠港同罗斯福进行过一次会晤,以商定反攻日本的战略方向……
10月15日清晨,威克岛天气闷热,麦克阿瑟在一大队开道车的陪伴下来到了机场,许多见过大场面的记者都惊叹道:“这很像不同国家元首之间的会见。”
虽然总统不远万里前来威克岛会见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但对于这次会见,麦克阿瑟是不感兴趣的。他对杜鲁门插手“他的战争”极其反感,他甚至认为杜鲁门的目的是要在仁川登陆的胜利果实上捞取政治资本。
本来应该来的国务卿艾奇逊推掉了这次旅行。他在回忆录中曾写道:“我曾说过,由于麦克阿瑟将军具有外国君主的许多特征,并且像任何一位外国君主一样难以对付,因此承认他的这一地位似乎是不明智的。”
国防部长马歇尔上将也推掉了这次会见,他的公开理由是,由于麦克阿瑟离开了远东战区司令部,因此五角大楼应该留有一位决策人物坐镇。但据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将军说,实际原因是马歇尔对麦克阿瑟并不感冒,而麦克阿瑟对马歇尔也同样是如此看待,两个人可谓是不谋而合。
这时,杜鲁门的总统专机“独立号”出现了。到了威克岛上空后,杜鲁门仍然不放心:那个目中无人的老家伙会不会捣个鬼让我总统先到呢?那岂不是让世人耻笑吗?为了慎重起见,杜鲁门让他的随行飞机先行降落岛上,在确认了麦克阿瑟已到后,才将专机降落威克岛。
杜鲁门慢慢的从舷梯上走了下来,麦克阿瑟迎上前去伸出了手:“总统先生,你好!”
杜鲁门一怔,随即笑道:“将军,你好吗?我能在这里见到你十分高兴。我等待这次会晤已经很久了。” 说着握住了麦克阿瑟的手。
麦克阿瑟点点头:“总统先生,我希望下次会晤不会隔得这么久。”
在杜鲁门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精通七国语言的弗农﹒阿﹒沃尔特斯,他在十多年后曾在巴黎与中国驻法大使黄镇秘密谈判三年,为尼克松、基辛格访华铺路,他后来还担任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只有他注意到了杜鲁门和麦克阿瑟两人会面时的细节,他在回忆录中是这样描述的:
“杜鲁门先生慢慢走下舷梯,向将军走去,我有些惊奇地注意到,麦克阿瑟将军竟没有向杜鲁门总统敬礼。美国宪法明文规定,总统是武装部队总司令。不管麦克阿瑟将军信仰如何,但像他那样老资格的军人竟然不向美国总统敬礼,在我看来是非常令人奇怪的。”
第七节中国人的警告 ——美国人的威克岛03
后来,在杜鲁门晚年时,沃尔特斯曾经飞到独立城去看望他。沃尔特斯鼓起勇气问杜鲁门:“总统先生,我能向您提一个轻率的问题吗?”杜鲁门道:“沃尔特斯,不存在什么轻率的问题,只有轻率的回答,在这方面我倒是个专家,所以,你就问吧。”沃尔特斯吞吞吐吐道:“总统先生,您到达威克岛后下飞机时,是否注意到……”不等沃尔特斯说完,杜鲁门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否注意到麦克阿瑟没有向美国总统敬礼。你完全正确,我注意到了,我当时感到遗憾,因为我知道那意味着我同他打交道时将遇到麻烦。后来果然如此,我解除了他的职劼?我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管正确与否,他就是不了解如何治理美国。”
再说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寒暄几句后,一行人坐上雪佛莱汽车,一起向岛东端的一排临时营房驶去。
参加会谈的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莱德雷五星上将、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将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阿瑟﹒雷德福海军上将、总统特别助理W﹒艾夫里尔﹒哈里曼、助理国务卿迪安﹒腊斯克以及美国驻韩国大使约翰﹒穆乔等人。
而这个助理国务卿迪安﹒腊斯克,就是五年前在朝鲜半岛地图上划出了三八线的那个美国年轻上校。
麦克阿瑟用他特有的演说才能侃侃而谈,他认为,目前朝鲜战争“所剩下的仅仅是一些必须加以钳制的游散目标而已”,“在整个南、北朝鲜,正规的抵抗都会在感恩节以前结束”。
谈了一会儿后,杜鲁门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认为苏联和中国干预的可能性有多大?”
“微乎其微,总统先生”,麦克阿瑟回答道,“如果他们在战争开始的头一两个月里进行干预的话,那将是决定性的。现在我们不再害怕他们干预了。我们已不再卑躬屈膝。根据我的情报人员提供的情报,中国人在满洲有三十万军队,其中部署在鸭绿江一带的可能不超过十万到十二点五万人,而且可以过江作战的只有五至六万人。我认为中共无意参加这场战争。他们没有空军,而我们在朝鲜有可供空军使用的基地。如今是我们强大而中共孱弱的时代,倘若中共部队渡过鸭绿江企图南下到平壤的话,我就要使他们遭到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没有任何一个中国指挥官会冒这样的风险。他们永远看不见三八线。”
至于俄国人的干预,麦克阿瑟说,那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俄国根本没有随时可以开赴朝鲜的军队。如果俄国人通过西伯利亚荒无人烟的单轨铁路把军队运到朝鲜,起码得花上六个星期,而“过六个星期,冬天就来临了”。“其他唯一的联系就是苏联为中国的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而提供地面支援是十分困难的,不是一两个月时间就能配合熟练的,“我认为中共地面部队和苏联空军配合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我们是最棒的。”
杜鲁门追问道:“可周恩来的确讲了许多‘不能置之不理’的话呀!”
“总统先生,你不认为那是中国人的一种外交讹诈吗?”麦帅心里头在说这美国总统怎么老是问一些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问题?!
说到这里,麦克阿瑟慢悠悠地拿出他那只著名的玉米芯烟斗,装上烟丝,把烟斗叼在嘴上,并取出一盒火柴,当他准备划燃火柴时,好像刚刚发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装模做样地故意问杜鲁门:“哦,总统先生,我抽烟,您不会介意吧?”
麦克阿瑟已经做好了抽烟的准备,如果杜鲁门回答介意的话,那只会显得美国总统粗鲁霸道。
心知肚明的杜鲁门狠狠地盯了麦克阿瑟一眼:“抽吧,将军。别人喷在我脸上的烟雾要比喷在任何一个美国人脸上的烟雾都多。”
随后,麦克阿瑟还得意洋洋地向杜鲁门保证,“我估计,在任何情况下,到感恩节,正规抵抗在整个南北朝鲜就会停止。”
“战争结束后,我们的部队将如何行动?”哈里曼问道。
“我将于圣诞节前把第8集团军撤回日本,留下第10军在朝鲜。新年前,我们可以在朝鲜监督其举行总统选举,之后,我们应该撤出所有的占领军,因为装备齐全经我训练好的大韩民国军队,足以保卫全朝鲜。”麦克阿瑟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述说着。
“那么将军,在朝鲜的战事结束后,能否抽调一些兵力用于欧洲方面呢?”布莱德雷上将问道。
“当然可以。到1月份我就可以抽出一个师,最好是把训练有素的步兵第2师调往欧洲,”麦克阿瑟微笑道:“这样,我是否会给参谋长联席会议一个好印象?”
“对您的印象最好。”杜鲁门也微笑道。
当麦克阿瑟和杜鲁门在威克岛指点朝鲜江山、笑谈半岛形势的时候,中国军队几十万大军已经云集在中朝边境,蓄势待发,仅仅四天之后就跨过了鸭绿江。可笑麦克阿瑟两眼望天,还在做着“统一全朝鲜”的迷梦呢。
在对中国情况的判断上,麦克阿瑟充分体现出了他对中国军队的无知。刚刚经过几十年革命斗争锤炼的中共领导人,其思维方式与美国军政高层截然不同。由于不是从扩张势力而是从保障本国自身安全考虑,在朝鲜战争只限于三八线以南时,中国恰恰不管。外国势力过了三八线,直接威胁到了新中国边境安全时,中国就下定决心要管。虽然中美两国实力相差悬殊,然而刚刚站起来的中国人民有着蓬勃向上的革命精神,因而焕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这些全都是高傲的美国人所始料未及的。
也无怪乎后来有美国情报官员声称:“威洛比是麦克阿瑟的军事情报处的理想人选。他对麦克阿瑟想听到什么一清二楚,他就如法炮制,如此而已。”美国著名的军事评论家和政论家约瑟夫﹒格登对麦克阿瑟的情报官威洛比更有一番辛辣的嘲讽:
“威洛比在东京的主要情报‘产品’是一天一份囊括整个远东动态、长达四十多页的《每日情报综述》。三十年后阅读这些卷帙浩繁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