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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第三兵团的一份电令发到了60军:
“决以第60军担任本兵团之阻击任劼?该军置于白逸里、白积山以南,东起与第九兵团分界线,西起与第十九兵团分界线(含)以东地区即以加平、春川(不含)一线地区开始布防,利用华川西南山区节节阻击敌人……于今(22日)晚开始向指定地区转移。”
王近山把兵团北撤时间比志司的要求整整提前了一天。
应当承认,刚入朝时,王近山是很看不起美国人的,但很快他就认识到,这种过于乐观的情绪是没有道理的,美军优势的兵器火力、先进的通讯手段、高度的机动能力使他惊诧不已,血淋淋的现实顷刻间就将所有的乐观情绪打得粉碎。咱人多是不假,可人多使不上劲儿啊! 战役的第一阶段,64军的几个师攻击队形密集,结果遭到敌人火力严重杀伤;自己的三个军也拥挤在十七公里的狭窄地段上难以展开,造成战场混乱,有些部队还没与敌人照上面就遭受了很大伤亡。形成了兵力多了展不开,兵力少了又难以突破的怪圈。
王近山让兵团提前转移的初衷就是担心部队后撤时出现拥挤,增大伤亡。但由于我军从上到下普遍对美军有计划地实施如此大规模的、极快速度和极大冲击力的反扑估计不足,从而使整个战场的形势陷入被动。
发出这份命令后不久,第三兵团的电台车被敌机炸毁,60军与兵团失去了联络。
15军提前后撤后,60军左翼暴露出了一个危险的巨大缺口,从而使60军陷入了两翼接敌的被动状态之中。
当60军军长韦杰接到命令时,60军已经是一个空架子,他手头能指挥的部队,只有300多人的一个工兵营。179师和181师分别配属15军和12军作战,180师也作为兵团预备队在加平方向集结,归兵团直接指挥,无法很快赶回来。
此时,正是傅崇碧的63军刚刚从汉江南岸撤回来的时候。假如协调有力,让傅崇碧的189师拉上来先顶一阵,掩护60军主力归建和展开,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但是 ——战争中没有假设。
兵团命令下达的当日,韦杰分别向各师下达了迅速归建的命令:
“179师附炮兵46团,于现地即大龙山、甘井里掩护转运伤员,任务完成后预定25日除以一部留现地待九兵团接替后再开始向指定地区转移外,师主力分两路经芝岩里、退洞里进至加平、观音山、休德山地区布防。”
“180师附炮二师两个连,以一个步兵团北移汉江以北构筑阻击阵地,师主力置于北汉江以南掩护兵团主力北移及伤员转移,师作战地域为新延江、芝岩里、白积山、上海峰以南地区,并注意和右邻第63军取得联系。”
“181师于现地掩护转运伤员,任务完成后,预定26日经新里、国望峰、观音山、上海峰之间地区休整,并准备在国望峰、观音山布防。”
次日,179师率先归建,韦杰立即命令他们迅速控制从春川向北延伸的公路。韦杰的这一命令非常及时,179师刚刚在大龙山、春川一带布防完毕,美军向北突进的坦克特遣队就到了,179师在师长吴仕宏、副师长张国斌的率领下连日激战,顽强阻击,以巨大的生命代价为第三兵团的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181师经激烈战斗,也于23日归建,在照桥里、勿老里一线占领了阵地。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将军在他的回忆录中描述道:
“181师撤退时,遭到敌人猛烈炮火群一段一段的封锁,反复封锁,炮弹密得像雹子雨一样。当他们撤到指定地域华川后,连炒面都没有了……”
180师的处境则更加危险。23日,第三兵团参谋长王蕴瑞发现180师态势突出,背水屯兵,左右邻之间的空隙过大,而敌人又是快速推进的装甲摩托化部队,孤军突出的180师被穿插之敌合围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于是他建议将180师撤至北汉江北岸组织防御。但是,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5月23日凌晨,当180师接到命令时,还正在与美7师激烈对攻,对陡然恶化的战局全然不知。战斗正在激烈进行的时候,军部的电报到了,命令180师将主力置于北汉江以南,以掩护兵团主力向北撤退。
接到电报后,师长郑其贵立即进行了紧急部署:令538团、539团继续扼守北汉江南岸阵地,540团在北汉江北岸的鸡冠山占领阵地,构筑工事,作为全师的二线阵地;同时赶快派人去与右翼的傅崇碧第63军取得联系。
上午11时,侦察人员回来报告:第63军主力已不在右翼战线,可能已经撤退了!
友邻已经不存在了!郑其贵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派出两个连在右翼占领阵地掩护师主力,同时迅速向军长韦杰作了报告。
原来,63军军长傅崇碧判断其部队已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于是果断地命令全军撤退。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但唯一遗憾的是,由于当时情况的紧急和局面的混乱,第63军撤退的时候没有和相邻的180师协同。而180师右翼的179师在撤退时也疏忽了与180师的联络,这就致使敌人趁机占领了180师的侧翼。
军长韦杰立即命令180师晚上撤出阵地,向北转移。
如果韦杰的命令得到执行,180师还有最后的机会能够转移出来。但是,意外发生了。
正当180师已经开始撤退的时候,60军突然又接到兵团的急电:
……由于运力缺乏,现战地伤员尚未运走,十二军有五千名伤员全部未运;十五军除已运走的外,现水泗洞附近尚有两千余名不能行动之伤员;六十军亦有一千多名伤员。为此决定,各部暂不撤收,并于前沿构筑坚固工事,阻击敌人,运走伤员后再行撤收,望各军以此精神布置并电告我们。此外各部除以自己运输力量搬运伤员外,并组织动员部队,特别是机关人员甚至干部全体参加抬运伤员,以期将伤员迅速转运下来……
电报的意思本来是很清楚的,转运伤员的任务是下达给各军的,意思是在伤员未转运下来时,不要扔下伤员而撤走;如果自己的伤员转运下来,就可以撤退。但是,就是这么一封意思清楚的电报,60军却理解成为:“60军必须掩护全兵团的伤员转运。”
60军旋即电令180师继续位于春川、加平、北汉江以南地区组织防御,继续阻击敌人。
180师副师长段龙章、参谋长王振邦都建议先把主力撤过北汉江,在江南岸只留少量掩护部队,以免陷入背水作战的不利局面,可是,师长郑其贵觉得,应该不打折扣地执行军部命令。
在缺少政治委员的180师,师长郑其贵的话当然具有一言九鼎的权威。无奈,段龙章、王振邦只好再向军部提出建议。心情焦急的副军长查玉升等几位军首长也和段龙章、王振邦的意见一致。但军长韦杰仍然认为要“不打折扣地执行兵团命令”。
于是,当周围的友邻部队都已相继北撤时,180师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又命令已经向江北转移的部队掉头往回走 ——180师就这样失去了最后一个生还的机会。
在自己的余生之中,韦杰军长每当想起这个决定就懊悔不已。
战后,所有的人都痛心而明白无误地看到,5月23日,180师等于在原地耽搁了整整一天,就是这一天的等待,使180师等来了一次铺天盖地的厄运。
180师编制官兵万余人,师长郑其贵,副师长段龙章,代理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吴成德。
郑其贵,1929年参加红军,历任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师司令部参谋、营教导员、团政委、太岳军区23旅政治部主任、晋冀鲁豫军区8纵23旅政治部主任、第60军179师副政委。从郑其贵的任职可以看出,他的政治工作经历十分丰富。但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郑其贵无疑缺乏一种军事干部应有的决断力和魄力。
战后研究的目光是挑剔的,事后的责备也是苛刻的。也许我没有资格,也许我们不应该这样苛求我们的指挥员,毕竟,他们和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军队交手才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啊……。
凭借强大的空中侦察能力,美军很快就发现共军第180师两翼空虚,除了以两个团加强对其正面攻击外,美军第24师、韩6师从63军留下的缺口中猛攻180师右翼,美7师则从新岩里沿公路冲至春川,扑向180师左翼。
美24师的特遣队高速突击,第二天就冲到了城隍堂。
敌人在远程炮兵和航空兵的空地火力支援下,沿着公路疯狂北进。情况万分危急,战斗打得空前惨烈。第540团1营3连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时,在教导员任振华的率领下与美军展开了殊死的肉搏战,直到最后时刻与美军同归于尽; 540团炮兵营阵地被美24师突破,当成群的坦克向中国士兵们碾压过来的时候,山炮连连长华银贵指挥炮兵在几百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上向敌人的坦克平射,直至打光了所有炮弹,与3连战士们一起牺牲在城隍堂阵地上。
在180师的右翼,仅二营负责的正面就达10公里之宽。美第7师在飞机和数百门大炮支援下,以一个团的兵力猛烈进攻,二营阵地被凝固汽油弹引发的大火所遮盖,弹片、石头、泥土、树枝满天乱飞,美7师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进攻,但仍没能突破二营的阵地,这是中国军队在北撤途中少有的成功阻击。
24日,美24师特遣队进占加平、济宁里、城隍堂,控制了北汉江北岸渡口,韩6师进占江村里,并控制了该处北汉江渡口,美7师特遣队进占春川。
24日下午,城蝗堂阵地失守。消息传回180师后,师指挥所内顿时一片死寂:城蝗堂阵地的失守,意味着180师的退路已经完全被切断,全师已经陷入敌人的重围之中!
段龙章和王振邦再次建议撤过北汉江,可郑其贵依然非常执着,说没有上级的命令不能撤。于是段龙章急切地向军指再次提出建议。军长韦杰闻讯后立即向180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5月24日夜,180师开始向北汉江撤退。
北汉江的所有渡口都已被美军占领,180师只能在不是渡口的地方下水。连日的大雨使江水猛涨,江面上仅仅架设了三根铁丝,让成千上万的官兵拉着铁丝涉水渡江。在汹涌的江水中,士兵们抬着重伤员,而轻伤员、力气弱小的女兵和年纪大的士兵则紧紧地拉着马尾,在战马的嘶鸣声中,士兵们互相呼喊着,但还是不断地有人被江水冲走,在江面上浮沉几次就被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全师仅仅被急流冲走的就有600余人,相当于损失了一个满编的步兵营。539团3营副营长和2连连长也被江水冲走牺牲。
美军发射的照明弹悬挂在头顶,映照得江面一片惨白,美军的炮兵校正飞机低空盘旋,引导着密集的炮弹准确无情地落向没有还击能力的中国士兵群中。在猛烈的炮火下,180师士兵们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江面……
第八节一代军人的心结02
据师政治部主任吴成德后来回忆,仅仅23日和24日两天的阻击战中,180师干部的伤亡数就超过了国内战争中两年的总和。
25日拂晓前,180师渡过了北汉江,全部到达春川西北的鸡冠山、驾德山、北培山地区。但是,此时敌人的主力已经全面展开,对180师的合围态势已经形成。
在紧急召开的师党委扩大会议上,师政治部主任吴成德极力主张立即突围,他说:“从这几天的战斗来看,我们部队的重大伤亡,并不在于与敌人真刀真枪面对面的较量上,而是吃亏在敌人猛烈的轰炸和炮击之中,部队现在没有饭吃,没有弹药,怎么固守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