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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看了看手里的衣裳,又丢了开去,嘴里嘟囔着:“太艳了些,还是选间素淡些的”说着又伸手取了件米黄绣花的小袄儿过来
周妈妈顺手接她丢开的衣裳给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嘴里笑着说道:“夫人也是,今儿是小姐回来拜见您,怎么您倒弄得跟初次拜见婆婆似的隆重?”
话音刚落,指挥小丫头收拾东西的素纨就笑着接话道:“这话也就是周妈妈敢说,我们这些嘴笨的可不敢出声儿,只有在旁边儿辛苦的份儿哎哟,奴婢这腿都站了一早上了……”说着装镊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林氏回头笑骂了一句:“这轻狂的小蹄子,怕是嫌我嗦罢?什么嘴笨嘴巧的·既然你腿站着不爽快,就去垂花门儿上问问,三爷他们都到了哪里了?”
素纨笑着领命去了,林氏抬抬手,周妈妈挥退了小丫头,自己上前替她更衣,晓得她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果然林氏轻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真是我的茹姐儿?”
周妈妈系着带子答道:“绝对没有看错右边儿眉毛里头有颗小黑痣,那是二岁上头长出来的·除了咱们几个亲近的,外人都不晓得,哪里做得了假?”
林氏叹了口气,随即似喜似悲道:“七年了,茹姐儿可算找回来了也幸亏老三谨慎,往日里带了那些孩子叫我看,哪一次不是场空欢喜?倒叫我听说有了她的消息先要害怕一场······”
周妈妈取了裙子替林氏系上:“所以老天爷都可怜您一片慈母之心,这不是叫三爷给遇上了,一路给您送回来了么?若是旁人只怕还要的一二,可三爷不是外人·您还有什么可的的?”
抬头一看,林氏红了眼眶,泪珠含在眼里就要落下来,唬得周妈妈赶紧劝道:“您看看您,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快别落泪了”
正好璎珞打了帘子进来瞧见,故意马了脸打岔道:“周妈妈又招惹夫人了?夫人您可别怜惜她,赶紧地拿大板子给她打出去,这大喜的日子还招夫人落泪,真是该好好教训了!”
打探消息的素纨也跟着进来了·笑着附和道:“可不能打,要是周姐夫心疼了,还不得找我们算账翱”
两个丫头插科打诨·到底让林氏重新笑了起来:“愈发惯得你们没个王法了,连我跟前儿的老人也该打趣
我是管教不了了,早早给你们俩配了小子,也好有人管教!”
素纨和璎珞都红了脸,旁边周妈妈看得笑来,打着圆场道:“都是逗夫人您开心罢了,您说这些什么?看把两位姑娘羞得素纨姑娘,可曾问过没有·三爷和小姐还有多久到翱”
感激地朝周妈妈投去一眼·素纨忍了羞意道:“周管事说了,已经派人往城门口迎去了·想是就快到了”
林氏一听,哪里还有闲心同丫头们调笑·坐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终是觉得心急难耐,起身带了一院子的人往前头大门行去,又不停地打发人给小姐收拾的院子准备好了没有,火墙升起来没有,屋子里还差不差什么
听说林氏去了大门,周家老二,周明的媳妇儿黄氏嘟囔了一句:“偏就她事情多”到底还是起了身,扶着婆子带着丫头也往前头去了
半道上碰见了一脸喜色的老三媳妇韦氏,忍不住取笑道:“瞧瞧三弟妹这脸色,多好看啊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春天呢,笑得跟那海棠花儿似的”
韦氏晓得这个二嫂,就是嘴碎了些,人并不坏,不过也有些看不起她小门小户的出身,因此只是笑了笑,并未搭言
黄氏并未察觉到韦氏的疏远,自顾自地凑拢来说:“听说茹姐儿找回来了,你吗?”
韦氏上前了半步,摇摇头只是笑旁边她的贴身丫头名唤莺啼的笑着杆疙道:“二夫人莫见怪,实在是听说我们家爷回来了,夫人心急呢您慢慢儿走,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说罢跟上韦氏,把黄氏一行人落在了身后
黄氏撇撇嘴:“摆什么架子!”旁边她的奶妈忙道:“好姑娘,你且少说两句罢既然寻回茹姐儿的事情未明着说,您就当做不知道的也就是了,何必去跟三夫人说那些?”
“明明阖府上下都晓得了,偏偏一个个都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涅,这是瞒着谁人?不过就是欺负我们二爷是庶出的罢了!”黄氏绞着帕子,干脆顿了脚步跟自己的奶妈说起话来
奶妈忙去握她的嘴:“哎哟,二夫人喂,您可不能这么说如今这府里就是爷们儿三兄弟住着,上头也没有公婆,大夫人一视同仁的,哪里分了什么嫡出庶出的?您这不是给那些嚼舌根子的递刀把子么?”
黄氏反握住了奶妈的手,撅了嘴没出声
奶妈又劝她道:“再者说了,大夫人能找回茹姐儿也是喜事想来也是怕弄错了,没有声张,您又何必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想到历年里因为这个事情,大嫂明里暗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黄氏心里一软,终是什么也没说,缓步往大门儿走了过去
远远望见大门儿,却听见前头一阵喧嚣,隐隐有哭声传来,黄氏和奶妈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惊异,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因着今日迎接爱女归来,大夫人早就吩咐了下来,一大早就开了大门儿等候着虽未明说找回茹姐儿的事情,但是这周府上下俱都晓得了,各人脸上都是喜色自从七年前将军府遭逢大难,已经很久都没有过大喜事好容易大夫人苦尽甘来,寻回爱女,下人们早就打扫干净了门庭,只等着迎接三爷和小姐回府谁知左等右等,离着预计的时间都过去半晌了,还是未见踪影
正是心急的时候,跟着三爷的随从一身狼狈地打马回来,顿时惊呆了众人再听他开口把事情一说,门口立时就lll了起来
大夫人林氏晕了过去,倒在周妈妈怀里,璎珞和素纨一边哭,一边叫请大夫三夫人韦氏则红着眼,强作镇定地指挥下人把林氏抬进去,门口跪了一个随从,看衣裳正是家里的下人,他脸上身上都是血,跪在门口低着头回话
黄氏也惊惶了起来,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韦氏红着眼回过头来说道:“刚知道的,三爷他们一起程就遇了伏击,人手倒是没什么伤亡,可是茹姐儿被掳走了,正派人搜寻呢!”
说话间外院的管事带了人手过来,对几位夫人说道:“还请几位夫人先回去,我们这就过去”
韦氏点点头:“有事尽快回报过来,自家也得谨守门户,防守严了”
那管事点头应了内院抬了软轿过来,将昏迷的林氏抬了回去,将军府里忙乱起来
黄氏自然也只能回了自己院子,对着奶妈感叹道:“可见天下没有那十全十美的事情,正说茹姐儿找了回来,总算全了大嫂的心愿,谁想都到了家门口了,居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呢?”
周公子也正懊恼:“这都到了家门口了,连城墙都能望见了,怎么就来了这么一遭?”
他对面站了几个随从,俱都垂着头默不做声见状,周公子也只能叹道:“罢了,千防万防,没想到居然在家门口出事能在城外设下埋伏的,想也晓得是哪几个不过是看大哥二哥都在前线,欺我周家无人罢了”又问随从:“搜寻的人手可有来回话的?”
有个随从上前了一步道:“这才刚散出去,还没有呢!”
另一个随从则说:“三爷,这事儿奇怪艾那些人并未曾伤及我等性命,却把小姐掳了去,这到底是何缘故?”
周三爷周英烦的不行,按了按额头道:“谁知道是何缘故?这摆明了就是冲着茹姐儿来的可茹姐儿刚寻回来,咱们一路上紧赶慢赶的,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一边思索着,他的眼光渐渐锐利起来:“各部下去严查,看样子,只怕我们家还有内贼呢!”
随从们领命下去了,周英的头却更疼起来:“这下该如何跟大哥大嫂交代啊”
一百九十三章 被困
小小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鼻端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她小心伸出手摸了摸,背后有些潮湿,摸起来像是棉被的感觉,再下面的感觉有些久违的熟悉,是稻草
还是在施州的时候睡过稻草呢!没想到今儿又睡上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是早起穿的衣裳,不过大概是刚醒来不适应的缘故,觉得有些冷头发散开了一边,她摸了摸,果然左侧有个大包,碰一下都疼,手上微微有些濡湿的感觉,难道是流血了?
“西兰!西兰!”她轻声唤道,却没有听见回答屏息静气地听了听,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呼吸的声音她有些着急起来,西兰呢?去哪里呢?还是······
努力睁大眼想要适应这漆黑的环境,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做什么都是徒劳她有些懊恼地蜷起了身子,抱住了膝盖鞋子也不见了,两只脚冷得完全没有感觉,头脑倒是清醒了很多
真是好笑,昨儿晚上还说今天就要进城,要见到亲生父母了,她还忐忑地睡不着觉瞎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今日却突然遭逢这样的变故
马车刚一起程没多久,前头就传来车队护卫的暴喝声:“什么人?竟敢撒野!”接着是金属敲击的声音外头车夫说了一句:“小姐,坐好!”马车便陡然加速,她与西兰跌做一团,混乱间不知怎么头就撞上了车壁,然后就晕了过去
也是这身子近几日水土不服亏得很了,昨天刚吃了药觉得好点儿,没想到今天撞了下竟然会晕了过去这下可好,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漆黑一团的,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小小可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咬咬牙,她摸索了一下,发现身下这张床并不宽·便试探着下了
地上比脚还要冰,小小忍不住抖了一下,胡乱伸出双手摸索着朝前走去她心里默数着,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手碰到了墙壁往上摸过去,木头的,应该是窗户,有窗户那种一格格的感觉可是除了一层纸,并没有别的什么
外头似乎有什么声音,悉悉索索的,她赶紧把耳朵贴了上去·隐隐约约听见了说话声:“······不行……吃的……饿死了······”另有一人大概在做答,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也听不清楚,突然有人大声道:“大人若是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担!快去!”
连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也没了小小懊恼地叹了口气,顺着墙壁往旁边摸索,不过三步就摸到了门·她没敢扯动,顺着门儿继续往旁边摸,再过去三步·又是窗户,从窗户过去两步,就到了墙角,转过来不知撞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没穿鞋的脚撞得生疼,她忍不住就“哎哟”了一声蹲了下去
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门上响起铁链滑动的声音,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小小赶紧举起手挡住眼睛,感觉被刺瞎了一样
门外的人冷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任由门敞着
过了一会儿,适应了光线,小小才放下手来难怪这大白天的屋子里都漆黑一片,他们在门和窗户外头都蒙上了厚厚的黑布,一丝儿光线也透不进来门外的人不见了踪影·小小打量了那扇洞开的门一会儿,外头是一片脏兮兮的庭院,不远处是一堵土黄色的泥墙并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特征,连棵树都没有,看了一眼,她便转开了眼睛看向室内
这大概是间柴房之类,幸亏她顺着右边儿摸过来,门边她最先摸到的窗户左边是一张桌子,再过去顺着墙码放着柴禾,要是黑漆漆地摸上去,说不定就会扎了手而这边她踢到的是一口没有盖儿的破箱子,里头散放着一些破烂瓦罐儿什么的,难怪撞上去脚会生疼再往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