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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南下本想查明爹爹和大哥的死因,却牵扯出南蛮慕容氏的阴谋,想到那个貌美倾城的男子,杀害了她的至亲,也差点让她命丧黄泉,却在最后救了自己的命。
苏璃幽幽叹息一声,皇甫明轩看她无奈的模样有些好笑,便问她在想什么?
“那慕容慧你如何处置了他?虽说做了不少坏事,但他毕竟是异族的王子,希望不要挑起两国的战火才好!”
皇甫明轩放下通史,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我让人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塞到箱子里给慕容聪送去了,虽然我很想要了他的性命,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你这般做便是打了慕容氏的脸面,只怕慕容聪咽不下这口气。”
“前日老族王驾崩,死前尚不及立新主,连遗诏也没留下一封,慕容氏内部现在已乱的如一锅粥了,慕容聪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来找我大祁的麻烦,如果此时他与大祁太子暗中勾结的事实被其他兄弟知晓,只怕他在族内连安身之地也无了。”
苏璃了然地点点头。
马车辘辘前行,不急不缓,皇甫明轩搂着她看沿途的雪景,怡然自得,好不惬意,苏璃心头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过了半晌讷讷道:“听闻宫中圣上病重,太子被囚,现朝中由二殿下暂为监国,你打算如何做?”
她知道他的谋算,也知道他的手段,只是夺嫡这个事情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二皇子坐镇京中,显然事先占据了前两样。
自古夺位失败的皇子都会受到新皇不同程度的迫害,轻则终身幽禁,重则丢了性命,对于一个手握大祁四分之一兵权的皇子,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继位,都不会放过他。
她不想他死。
皇甫明轩将头搁在她肩头,不答反问道:“如果我争不过他们,死了,你怎么办?”
“如果你死了,我就一个人离京远远的,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做点小买卖,自由自在地过完一辈子。”
“那我必不能死了,否则岂不是任你小丫头逍遥!”
“说的对!”苏璃嘻嘻一笑,低下头去,仿佛不经意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何事?”皇甫明轩将她揽在胸前,手中把玩着她垂在肩头发梢。
“你,你此前是如何离开皇宫,来到平安的?”苏璃按住心头的紧张,攥紧了手中的衣袖。
皇甫明轩没有忽略她的小动作,只是微微一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璃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清朗的灰眸,有些心虚地去看窗外的风景。
马车行至凤起镇经过梅花坞,只见客栈中驶出两辆与苏璃他们坐着的一模一样的马车,紫奴灰奴别了二人,跳上那两辆。
紫奴继续赶了其中一辆在宽阔的官道上行驶,灰奴却是驾着另一辆驶上了左侧一条偏僻的山路,青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过鞭子,将苏璃他们的马车拐进右侧的小路。
随着马车的前行,皇甫明轩一改沿途的闲适模样,执着她的手,端坐在车内。
苏璃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这个节骨眼上,坐镇京中的皇甫明泽必不会让他们安然抵达京城,十几天的时间足够他在南阳近郊设下埋伏。
最后四日的行程他们一共遇上了三波黑衣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擅长暗杀的亡命之徒,青奴并不理会,猛抽马匹,马车载着二人飞快地在道路上疾驰,只留青龙门的死士解决刺客。
苏璃透过飘起的窗帘,看到急速后退的景物,刺客飞起的黑袍不时从她眼前闪过,经过慕容慧的那一箭,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虽然小脸煞白,但她仍勉力稳坐在皇甫明轩身边,苏家的儿子大智大勇,才冠京华,苏家的女儿也同样不是胆小无能之辈。
皇甫明轩看她坐的笔直的身形,乌亮的眸子冷静自持,眼中不由得流露出赞赏之意,这才是他的阿璃。
南阳高大的城门已在眼前,把守的侍卫却是比平日多了不止一倍,皇甫明泽的贴身大太监王忠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看着他们井然有序地检查进出的每一辆马车。
“主子!”青奴低声询问皇甫明轩示下。
“冲过去!”
“是!”随着青奴高高扬起的马鞭,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城门,撞倒了试图拦截的侍卫,也掀翻了王忠的茶摊。
“快,快,拦住他们!”太监尖利的公鸭嗓有些声嘶力竭,马车内的两人相视一笑。
行至正德门外,皇甫明轩扶着苏璃跳下马车,便有隐在暗处的暗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皇甫明轩眸色微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知道了。”
对上苏璃疑惑的眼神,又替她紧了紧兔毛披风解释道:“父皇一个时辰前驾崩了,未留下遗诏。皇甫明泽派人把守了养心殿,不让任何人进去,又带着御林军包围了宗人府,追究太子犯上之罪。”
苏璃闻言一惊,想不到二皇子动作如此之快。
如果皇甫明轩没有这么快得到消息赶来,又如果皇甫明轩在半道被刺客劫杀,那么他完全可以以以下犯上,不忠不孝,逼死圣上的罪名废了太子,朝中拥护太子的党羽见大势已去,必会改而成为他的拥趸,立嫡立长,他二皇子皇甫明泽登上帝座也是名正言顺。
“你打算如何做?”苏璃握着皇甫明轩的手紧了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后者冲她微微一笑:“去见见他!”
宗人府大祁朝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撰写帝王族谱,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号、世袭爵位、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等事。
另外它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职能:关押犯下大错的皇室子孙。宗人府守卫森严,并且只听命于当今圣上,即便有人想去探视,也需要皇帝的亲笔手谕,是以当赵皇后得知太子被关到宗人府的消息时便知事情大大不妙。
小太监常青一脸谄媚的引着皇甫明泽来到关押太子的斗室,移开门上的暗窗。
黑暗中被突然射进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的皇甫明毅猛地爬起来,脏污的双手扒着窗楞,还算端正的五官也被挤得变了形:“放我出去,我要见父皇,我是被陷害的……”
皇甫明泽嫌恶的往后退了退:“啧啧,大哥一向自诩风流,只是你现在这般模样,怕是没有哪家姑娘愿意接近你。”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无耻小人害的我,我要去告诉父皇,我要去告诉父皇!”
皇甫明泽无视他眼中迸射出的仇恨,仔细拿手绢擦着干净修长的双手,点了点头。
“不错,那日我给父皇送去的汤里多加了一味鹿血,体虚之人喝了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而像大哥这般虚火旺盛,又喜服五石散的,无疑是催情助兴的一剂良药。你现在才知道却是晚了,没有人再会听你诉苦,替你伸冤,因为父皇已经驾崩了。”
“什么?!”皇甫明毅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盏茶的功夫,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父皇死了,那他现在是来做什么?是来杀他的么?
皇甫明毅惊恐地连连后退:“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你不能杀我!”
皇甫明泽露出不屑的神色:“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登上大位之前我会让你好好地活着,以显我大祁皇室兄友弟恭!”
常青移上暗窗,躬身跟在他身后施施然离开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遗诏
皇甫明泽在宗人府门口见到了并肩而立的苏璃和皇甫明轩,夕阳的余晖中两人执手对望的画面让他觉得无比刺眼和心惊。
想不到他派去的七路刺客都不能将他留在路上,面上却是和煦笑道:“四弟回来了,一路辛苦!”
皇甫明轩如往日一般清冷,面无表情道:“托二哥福,有惊无险!子桓想去看看父皇!”
“父皇被大哥气得心疾突发,病势凶猛,众太医皆束手无策,终究驾鹤西去!”
苏璃看着皇甫明泽悲痛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养心殿前乌泱泱地跪满了人,听得圣上病危的消息,群臣震惊,赶紧从各自小妾的被窝里爬起来连夜进宫。
享年三十六岁的明德帝安详地躺在龙榻上,完全不似一个心疾突发痛苦死去的病人,常乐躬着身,立在床边不住抹泪,却没有见到一个妃嫔。
看出苏璃眼中的疑惑,皇甫明泽柔声解释道:“皇祖母伤心过度,晕厥过去,母妃和云妃娘娘正在宁和殿侍疾。其余等级偏低的妃嫔并无叩拜父皇塌下的资格。”
这就是作为皇帝女人的悲哀,连送自己夫君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皇甫明轩跪在榻前缓缓磕了三个头。
这个生前精明睿智的皇帝是他唤了无数声父皇的男子,却不曾给过自己一丝父爱,他的心里只有皇甫明煜是他的儿子,其余子嗣不过是替他扫清障碍的棋子罢了。
圣心难测,母妃尽心伺候他十几年,将他视为此生的良人,却从未正真走进他的心里,一句谣言,便可为了心爱的女子,降罪于一直爱慕他的母妃。
但是此刻他只是躺在榻上的一具便带冰冷的尸体,无知无觉,无喜无悲。
皇甫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站起身带着苏璃离开了养心殿,皇甫明泽冷笑着瞥了一眼床上的明德帝,旋即也跟着离去,满脸的沉痛,眼中却不见一丝悲伤。
“四弟且慢。”刚出殿门,皇甫明轩便被叫住了,“如今父皇驾崩,大祁帝位空悬,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父皇临终前并无遗诏留下……”
“谁说没有遗诏!”敬慈太后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皇甫明泽的话,皇甫明泽心中一凛,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老太后。
他问过常乐,父皇并没有立过什么遗诏,现如今的太子等同被废,而皇甫明轩朝中无人,仅远在漠北的十万兵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视线移到面前的众臣。
薄逑那个老匹夫听到父皇驾崩太子被囚的消息一条白绫自缢家中,上官长恭却是个识时务的,稍稍点拨几句便愿意率领百官拥他为帝。
遗诏?皇祖母早不拿晚不拿,等四弟回来了才拿出来,果然父皇属意的储君不是他,而是四弟!
敬慈太后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变成全白,眼角的鱼尾纹也更加明显,紧皱的眉宇间不掩疲惫苍老之色,她立在群臣面前,展开明黄色玉轴,声音有些沙哑倦怠。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皇帝之子明德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桓亲王皇四子子桓,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大祁三十五年十月初三日,卯。”
敬慈太后颤抖着双手合拢玉轴,群臣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明泽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父皇怎么不可能把皇位传给我!这遗诏一定是假的!”
从太后手里一把夺过,展开细看,皇四子子桓五个字如最锋利的匕首扎入他的心脏。
“哈哈哈,有遗诏又如何!御林军早已为我所用,包围了养心殿,除非我登上帝位,否则谁也别想活着出去!”看着皇甫明轩被权欲渲染得赤红的双眸,苏璃直觉他疯了。
“泽儿,你想造反吗?”老太后指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地孙子沉声道。“皇祖母,你不应该将遗诏拿出来的,这皇位让我坐难道不好吗?我有哪一点比不上这个杂种……”
“住口!”敬慈太后厉声打断了他的诘问,“先皇的安排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