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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认不出她便是以前的月贞姑娘,不止云苏,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这剩下的十年,每一年她过的都像是十年,馨儿肆无忌惮的发泄着她的恨,她就在身后替他收拾着残局,她靠着韩玉最后的一句嘱托活了十年,馨儿靠着珠楼这个绮念活了十年,而这绮念恰恰是她给馨儿的,因为韩玉说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告诉馨儿那些话后,她就知道了结果,拉来尚柔,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去阻止了馨儿的死。
一梦醒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众人没有找到李妈妈和王婆婆的尸首,李妈妈的住所被烧成了灰烬,干干净净的很是彻底,地上都是黑黑的灰尘,李妈妈和王婆婆的尸首就在那里面,却怎么也看不出原来的样了。
云苏低下头捧起了地面上的灰烬,然后张开手指,灰烬从指间尘尘落下,又被周边的微风吹散,细细末末的飘散在空中。
抬头仔细的辨认着空中的碎末,云苏突然就拿那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掌中还残留着灰烬的味道,她突然觉得心中好难受,慢慢的站起身来,抓住身后尚柔的衣襟,她的眼睛睁的很大,抑制着想涌出的泪水,“尚柔,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
尚柔微皱着眉头看着她,但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晁安远远的看着正相扶而去的两人,眸中神色难辨,云苏儿,她这是,在为李妈妈和王婆婆伤心么?
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红雯微抬了眼眸看向对面的云苏,声音清清冷冷的,“这珠楼,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云苏苦笑了一声,又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这珠楼又不是我的,没有我说话的份。”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红雯微皱了眉头,语调也加重了一些,“那次你被水仙她们,欺负的时候,回来后是怎么说的?你的性子,又怎么会让自己白白受了欺负?现在决定权在公子的手中,你去告诉他你的决定,公子会满足你的心意,也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云苏微微抬起了头,看向前方的眼神颇有一点恍惚,王婆婆说的没错,珠楼的确养了她这么些年,她所有的回忆都是在这里,但是因为李妈妈的杀戮,这里却总是充满了血腥的气息,她可以在尚柔面前装的若无其事,但是在没人的时候,心中却总是泛起阵阵的恶心,这个地方,真的应该用一把火烧的干净。
她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红雯点了点头,红雯嘴角扬起一抹笑来,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心疼,“去吧,做自己喜欢的事,别老是这样愁眉苦脸的,说不定哪天就会憋出病来。”
、第四十二章 黯然神伤
缓步走出红雯的房间,云苏下意识的就向珠楼的大院里望去,现在正是傍晚,以往这个时候,这里往往就聚集了一大堆的人,因为姑娘们要上去表演节目,但是现在冷冷清清的,李妈妈死后,珠楼似乎也不大开门迎人了。
只是奇怪的是,李妈妈平时并没有吐露一丝半点关于珠楼的继承问题,但是她死后,连一点的风声和抗争都没有,珠楼便落入了晁安的手中,根据王婆婆的说法,她和李妈妈对珠楼是很看重的,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给别人才对,这让人不得不怀疑,珠楼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李妈妈跟晁安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交易。
但是李妈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除非晁安亲口说出事情的真相,否则这件事情就只能是个谜。
走到二楼雅阁的门口,透过美丽的珠帘,恰好能看到晁安微低着的脸颊,薄薄的唇紧抿着,正在批改着什么,云苏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外面行了一礼,轻声说道,“主子,云苏有事求见。”
晁安抬起了头,看着外面云苏的身影,平静的脸带起一个笑来,“进来吧。”
云苏低下头,“奴婢。”她皱了皱眉头,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换了,“主子打算怎么处置珠楼?”
“恩?”晁安用手抚上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说道,“还是像现在一样,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只不过掌管珠楼的人会换掉而已,怎么了?你有什么看法?”
“主子。”云苏咬了咬唇,“李妈妈她们,杀了这么多人,而且那些人的尸首都不知道在哪里,珠楼这个地方,真的不该存在在这世上,所以,奴婢想恳求主子,弃了珠楼,重新找个地方安置这些姑娘,或是放了她们,而这珠楼,实在不该在住人。”
晁安听着云苏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拿起放在一边的杯子喝了口茶水。然后瞧向云苏,“这个建议,是你站在我的立场提出的?还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的?”
云苏愣了愣,“这珠楼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不论是站在谁的立场上,都应该毁了这个地方不是么?”
“不。”晁安淡淡的说道,“站在云苏儿的角度,这珠楼就像是一个坟葬坑一样,肮脏的不能居住,但是在我看来,这珠楼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与别的地方想比还多了很多的用处,它是君鸣城最出名的烟花之地,上到高官大臣,下到黎明百姓,都会到这里来,掌控了它,我就掌控了君鸣城的消息通道,你说它重不重要?”
云苏张了张口却梗在了那里,晁安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继续低头批着自己桌子上的公文,“李妈妈的死对你影响太大,你最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再来找我。”
低头看着地面,云苏黯然的转了头,正要转身,晁安的声音却又响起,“珠楼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真的舍得毁了它么?云苏儿,在太过悲痛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下结论,你会后悔的。”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回响在雅致的雅间中,云苏愕然的回过头看他,晁安正望向她,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把笔放到了笔砚上,站起身来看着她,“我带你出去,你需要重新认识这个珠楼。”
云苏愣然的不知所措,晁安却拉起了她的手,她小步跟在他的后面,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她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种异样的恍惚。
在留香亭的地方站牢,晁安指着远处的荷塘,里面的菡萏开得很好,白白的几乎铺满了整个池塘,中间浮着泛着白玉光芒的池中亭,上面的红色丝带艳丽欢乐的在阳光中舞动着,一切都是如此的美丽而充满生机。
晁安用手指向那荷塘,“你看,这么美丽的地方,你真的舍得就这样毁掉吗?你是美丽的女子,自然也会喜欢这些美丽的东西,李妈妈是杀了人,但是它们并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把惩罚加在它们的身上?”他站在云苏的旁边,微风吹起他的头发,清亮的眸子看着旁边的云苏,“你不舍得对吗?”
云苏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晁安又拉着她走向李妈妈的住所,那原本古朴大气的房子在那一场大火之中被烧成了灰烬,剩下的是地上原本连着房间的走到,被火烧的黑乎乎的一片,整个地方都是残乱的痕迹。
晁安用手捧起云苏因为害怕而深深缩下的脑袋,声音竟是难得的温柔,“云苏,她们已经死了,什么都过去了,这是她们的选择,坦然面对死亡,她们或许很想要这样。”
云苏狠狠的抽了抽鼻子,忍住将要落下的眼泪,竭力要让自己好好说话,可声音却是止不住的哽咽,“王婆婆是自己跑过去的,当时我就在她身边,看着她跑到那大火的地方,那是我才知道王婆婆就是月贞姐姐,是她教会我弹琴,教会我要怎么去生活,是她们陪着我长大的……可是我却认不出她们,王婆婆在那里过的那么苦,我不知道,李妈妈失去了公子那么伤心,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对她们一直都带着敌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该以什么样的感情去面对她们。”
她的眼中满是泪珠,看到晁安的眼眸后更是伤心,“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对李妈妈抱着那样的敌意,我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她看向晁安,晁安却没有说话,她呆呆的望了一会,喃喃道,“我果然是做错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是我活该。”
晁安却笑了笑,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云苏儿,要我告诉你你没有错么?”
“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那是因为你想念她们,那些逝去的人突然就不在你的身边了,一直生活着的地方突然就有了变化,你害怕这种变化,所以一次一次的记起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美好的回忆,而这些不完全的回忆会欺骗你,让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若是李妈妈和王婆婆没有死,云苏儿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恐怕到了最后也不会,不过对于逝去的人,像中了迷香一样忘了她们的错处,也算是对死者的一种尊敬吧。”
、第四十三章 白玉香亭
微风轻轻的吹着,拂起了晁安的衣袂,云苏愣愣的想着晁安的话,眼泪粘在睫毛上微微晃动,她却神奇般的止住了自己的哭势。
晁安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绽出一个笑来,伸手拂去了她睫毛上的泪珠,“这样才对,在悲痛中还能明理,这才是我看中的云苏儿。”
低头拉住她的手, 晁安看向云苏,“现在好点了么?”
云苏看着天空,“主子说得对,这珠楼,有它存在的价值,云苏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就否定它的一切。”
“知道就好。”晁安笑了笑,“现在可以回去了么?马上就要到我的府邸去住了,要好好准备一下,不能带着悲伤的情绪过去,因为那里不是珠楼,不是能让你放心悲伤的地方。”
“是。”云苏低下了头,“奴婢明白。”
看着云苏离去的身影,晁安转头看了看偌大的珠楼,脸上浮起了一个自信到狂傲的笑,看着事情正依着他定给它们的轨迹一步一步的发展,对于那些可能出问题的,他也改正过来了,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好。
云苏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尚柔正坐在椅子上吃着瓜果,百无聊赖的翻着桌上的话本子,看到云苏进了房间,嘴巴撇了一下,慢悠悠的站到了桌子旁边。
“尚柔。”云苏在旁边坐下,“很快就会离开珠楼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
“放心。”尚柔看着她,“我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本来我的行李就少,那些粗布麻衣到了公子那里也不能再穿,就没带,其他的东西那次从李妈妈那里回来之后就全部装在了一起,就等着离开这里了。”
云苏突然抬了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看着尚柔扬起了唇,“尚柔,你就一点就不想念王婆婆吗?毕竟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不想,我怎么会想她,我在那里的时候她一直打我。”尚柔撇着嘴说道,却突然就想起了在那个夜晚王婆婆孤寂的说出了话,王婆婆冲进火场的情形也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的脸色慢慢就变了,生气的盯向云苏,“人死都死了,还提这些干什么?你还嫌我那次被惊吓的不够么?”
云苏把她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的,微微翘起了唇,看向了别处。
“真是。”尚柔盯着她,“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云苏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尚柔,尚柔在她的注视下愣了愣,随即不耐的甩了手中的吃食,冷冷道,“我出去看看,主子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没有事吧。”说完也不管云苏到底回没回答,转头就出了房间。
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微微的细风就顺着窗子吹了进来,云苏微微仰起了头,逝者已逝,可她们不该被随随便便的忘记。
气冲冲的跑出了房间,下了珠楼的楼梯之后,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