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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可儿摇头道:“不是的,茗鸾姑姑已经十分尽心了,我知是你用的功。起码我在这里还有的吃,送来的饭菜不至于生冷馊臭,你看到的这些是我吃不下又不让她们撤走的,我想放在这里,时时提醒自己,他那个人……我真的是错爱了!”
青樱闻言心中亦是一颤,纷乱不堪,低声叹道:“明禹……打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性子总是有些过于……冷了,这件事上他也——”
穆可儿含泪摇头道:“他若有半分的信我对他的心意,就不会断然地将我打入静思宫。”她说到这里几近悲极反笑,“此事蹊跷之处多得很,若一个宫嫔想要做那种事,岂会这样明目张胆,又让人抓得顺理成章?我穆可儿虽然是个弱女子,不比你果断杀伐名满天下,却也不至于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
青樱心中亦正有这个疑惑,忙问道:“你刚才说是励妃害你,可有什么证据?”她本来也想问这失贞之事是怎么回事,只是从同为女子的角度来说,可儿对明禹的感情毋庸置疑,况且她现下情绪激动,又何必再给她火上浇油呢。
“励妃害我……失贞……”她尚是姑娘,说出这两个字来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脸上仍是涨得通红铄。
“什么?她……如何害你?”纵然青樱见多识广,听了这话也是惊得站起身来,可儿自然不会乱说。
“我这几日细细地回想起来,那天在她那里吃完龟灵蜜后我不是当场便腹痛不止么?她看似好心地让我在她房中休息,而后又带了太医来为我诊治。”她说的很慢,但是一字一句都想得极清楚,“我虽然一直对她存有惧怕之心,但是当时实在痛极了,所以那太医端来的一碗药我不能不喝了,之后便十分困倦的睡了过去。”
青樱想起那日她用珠钗取得碗中残药给苏子雍看的时候,苏子雍也说过,药虽然是镇静的,并无毒。但是这镇静的成分却太过了,并非一般用来止痛安神的,倒像是受了重伤须拔刀拔箭用来镇痛的,不由得道:“你可有觉得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吗?”说完便又后悔,她一碗药下去哪里还能知人事。
谁知可儿竟点头道:“当时浑浑噩噩也并不记得,这几天再也没有更清净的,模模糊糊记得睡着后小腹那里狠痛了一下,我当时醒过来后只当是睡梦中,然而现在想来,那太医一定是励妃的人,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青樱面上一红,小腹那里狠痛的一下她亦经历过,如果可儿说的无差……她想了想道:“此话万不可与旁人说,我们没有证据,兰陵王一派又势大,只怕被励妃反咬一口。等我想法子找苏子雍来瞧你。”
穆可儿点头叹道:“青樱,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他相信你疼宠你,又有先生当年那样的偏心于你,连苏太医那样的人都是你的朋友……而我,什么都没有。”
青樱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连穆可儿都这样认为,她与她还是凤鸣山就相识的呢,她与她还是当年的京城四姝呢。所以,她还能要求别人不这么认为么?
随便吧。
只是,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时候别的官宦小姐都跟青桐一样在窗纸后吃着如意糕抱着暖炉呢,她若没有十岁以前的苦练,怎能得先生的另眼相看继而收为入室弟子?
只是,她在战火烽烟中出生入死,远走北地合纵连横的时候,她们尚在深闺当中思念许是去庙里上香途中偶遇的俊逸少年。倘若她身上没有数年相伴襄助的历史,怎能得明禹的眷恋和深爱?究竟这世上,她并不敢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信任。
慕容青樱始终心中是清醒地自知这些,倒是她怎能对人说起呢。
她只宽慰穆可儿道:“你在这里再耐几日,我一定设法救你出去。”
可儿凄楚一笑道:“有机会的话再说吧,你莫要着急连累你自己,你总能设法保全我穆家一族就……我就感激不尽了……”
青樱还待再说,茗鸾已经过来道:“娘娘不宜久留,很快歇午觉的人就要起身,瞧见娘娘不好。”青樱闻言最后看了穆可儿一眼低声道:“保重。”指了指带来的食盒示意她吃,身影一闪便出了院墙。
却说青樱回到海陵殿的偏殿时,水榕等人早已从午歇中起来,神色皆有些惴惴不安,一见她回来落梅首先念了句佛道:“黄天菩萨,奴婢以后可信了你了,还好小姐回来了。”
青樱奇道:“这又是怎么了?”
水榕见左右都是自己人,这才忧心道:“娘娘大约走的不是庄中的大路,方才有人叫了起来,只说又瞧见了一个黑衣人……而且……”她眼中亦是惊疑,“而且仿佛那人并不是要出去的方向,分明是向山庄的深处掠去。”
落梅性子急抢过来道:“奴婢可都吓死了,剑兰说小姐出去了,要是遇上了那人怎么办?还好回来了。”
又出现了?还敢出来?她朝水榕看了一眼,见她眼中也是不解——不管此人是否藏匿于皇后的金禧殿中,这风口浪尖上也不该出来,除非有什么必须要出来的理由。
剑兰对这些不甚关心,一面赶落梅去拿扇子给青樱扇风一面道:“小姐出去了这一会只怕是又热又渴,正好有一碗白玉荷叶汤最是清凉解暑,小姐可要尝尝?”
白玉荷叶汤?青樱脑中猛地蹦出那日在蝶梦园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内监所说:倘若娘娘想走,就来御膳房要一碗白玉荷叶汤。
当真有这汤!
青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剑兰,只见她面色平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她怎会莫名地就提起白玉荷叶汤?这个汤根本就不是宫中常用的汤例,况且即便有,御膳房虽然不能搬来,厨子却来了好几个,能做的汤何止千百,偏偏拿了这种汤。
青樱不动声色地道:“确实热得很,你取来我尝尝,听名字雅致得很,若是好以后就多叫做了送来。”剑兰低头应了一声去了,落梅也自去取扇子,低声嘀咕道:“好像谁提到过这个汤一样。”
待她们二人都出去了,青樱问水榕道:“吵嚷起来又见了那黑衣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大约一刻之前。”这里不比宫中有自鸣钟,只能估摸。
“那这白玉荷叶汤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水榕是个聪明人,听青樱如此问,心中顿时明了,想了想谨慎地答道:“奴婢不知准确的时刻,但是剑兰姑娘回来之后,外头才吵嚷起来的。”她说的含蓄,青樱却已经明白水榕亦跟她想到了一层。
她声音几乎颤道:“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颍川之言:人生总有难耐的时候,难耐而耐,再遇难耐,便不难耐。看小说可以越过,可是人生的那些悲伤的时刻,那些心碎的片段,那些未能如愿的黯然,我们也必须安然地阅尽和度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莫道故人心易变3
水榕目光倒还镇定,望着她道:“娘娘心中分明是有答案的。”
青樱有些失神,停了片刻后才道:“你说的对,我是有答案的,只是……我不愿意相信,她……虽然不是我从小在府中跟着服侍的,却是在西北战乱的时候收下的。”看着水榕道:“说了不怕你吃心,那种生死与共的感情并非太平岁月可比,我一向也未拿她当丫鬟下人。”
水榕垂首道:“娘娘一向是体恤下人的,也不止是她的。”
水榕见她面色不好,一时没有说话,很是等了一刻见青樱缓了些过来这才瞧着她道:“剑兰姑娘既然在屋里使唤,又怎会识得皇后?皇后从前是北国公主,虽然北魏民风剽悍不比我们中土对女子的约束,她们身份相差太大,也不该相识的啊。铄”
青樱闭眼叹道:“这就难说,南北两朝这些年都历经战祸和朝纲之乱,有人新贵就有人倒台,说不准是不是北朝以前的权贵之女,那样的话与公主相识也不是奇异之事……我终究还是难以相信,只望是巧合。”她便是这样一个人,怀念过往的岁月,就舍不得那岁月中的一个个人,总恨不能挽住时光,将一切悲喜都停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能像当时一样牵着手,坚定不移。
水榕服侍她这些时日以来深知她的个性,此时便缓缓道:“娘娘要想知道,也不难,一试便知。”
青樱闻言沉默了很久。试,当然不是难事。只是试就意味着不再信任。
半晌她才长出一口气,而后眼神便清明起来,方才的迷惘失神一扫而空,直起身子吩咐水榕道:“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她低声在水榕耳边说完,水榕点头道:“奴婢就按娘娘所说的去做。”青樱点头叹道:“是了,莫要让人觉察到才好。倘若她真的图谋不轨,便悄悄结果,不要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如果剑兰真的与这几日出没的黑衣人有关联,黑衣人又极有可能藏匿在皇后殿中……那么这其中的秘密就……青樱几乎都不敢想,这关系到两朝和天下的运势,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
她从未觉得如此心惊过,宫里宫外似乎都一时间暗流涌动,她长久不在朝政,但是从一斑而窥全豹,今日之事绝不是独立的,必是大事发生前的预兆,只是她行演天数的能力远不及林轶,无从得知。
青樱突然很想见先生,从前有不明白的时候她就会腻着先生,求他解答,先生从来都是那样微微笑着,像仙人一样,分明是温润地看着她,却让人有种不敢接近的感觉。
十年了,先生还好吗?
***
如此过了几日,这日夜间,明禹白天似乎朝堂之事颇为烦心,自在海陵殿歇息。励妃得知后听说带了四色小点心前去探望,一直到现在也还未出来。
青樱匆匆召来苏子雍,一面又忙忙地去钗环换了轻便的衣物,落梅不禁惊讶道:“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么?”
青樱点头道:“当日穆充华之事到底还是有蹊跷的,我带苏太医一同悄悄潜入茉风苑看看。”说着指着卸下的钗环道:“只恐路上要遇到巡夜的侍卫,苏太医不懂武功,我照应起来只怕带着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不方便。”
落梅听了忧心道:“自打出了黑衣人的事,现在庄中巡夜的人又添了一倍,小姐万一撞上了可怎么说得清……又是和苏太医一起……”说着她看了苏子雍一眼,太医虽然在宫中行走实属正常,可毕竟也是男子。
剑兰也劝道:“落梅说的是啊,现在庄中的大路上都是侍卫和御林军巡逻,除非小姐走林间的小路到茉风苑,可是小路上难保没有虫蛇,还是不要去的好。”
青樱笑道:“我难道还怕虫蛇,从前打仗的时候野地都睡过,放心好了,苏太医带了驱虫的药粉,我们走小路避开侍卫,想来应该无事。”
避暑山庄依山而立,因为历来作为皇家的别宫,自然是开辟了鹅卵石的官道,不过官道之外林间亦有小路,这林子本来是要砍伐掉的,为的是里头容易藏人,庄中所住皆是皇亲国戚,出了闪失谁也担待不起。只是先皇祖爷的莲妃却言:“庄中多是富丽奢靡,与宫中有何异?不如这一片稀疏林木看着也有一丝凉意,又何必剪除。”莲妃当年深得宠爱,是以这一片的林木便得以保存了下来。
落梅哪里放心,“可是这几日庄中正是不太平,连励妃娘娘晚上来送了点心后皇上还留她今日住在殿中呢,还不是为着夜里回去不安全。小姐反而还要出去。”
青樱不以为意道:“傻丫头,哪里是为着不安全?皇上总有要招幸别的妃嫔的时候,励妃与皇上也是多年的情分,偶尔留宿也是情理之中的。”说着换上一双轻便的鞋在地上走来走去地试着,转头对苏子雍道:“这就走吧!”
又吩咐水榕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