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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恒冲她怒吼一声:“滚。”
陡然响来的平地春雷,白雪心口一窒,看着面色狰狞的叶恒,白雪吓得面色发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嬷嬷上前一步来,说:“姑爷,白雪是我们小姐亲自指派来服侍您的,就是代表我们小姐。”见叶恒脸色仍是狰狞,又说,“当初梁二夫人把张姨娘赏给姑爷的时候,我们小姐也是瞧在梁二夫人的份上,对张姨娘礼遇有另的。”
叶恒脸色越发难看,黄嬷嬷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打狗也要看主人,白雪虽只是个奴才,却是凌芸的人,他好歹也要给几分面子,如同当年大姑母赏张氏给他,凌芸也没说什么,尽管心里不喜,仍然接受了张氏。
叶恒这回是真的气得气血翻涌,什么时候这黄嬷嬷变得如此刁钻了?以前对自己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这时候,陈氏进来了,看了白雪一眼,对叶恒道:“凌氏确是贤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白雪即是她赏给你的人,你就给凌氏脸面,好生待这丫头便是了。”然后又让白雪上前,问了几句话后,陈氏似乎比较满意,说:“这丫头确实不错的,又是凌氏所赏,让她只做个通房丫头,也太委屈了她。这样吧,干脆直接抬为姨娘,等生了孩子就升为二房。一来也是凌氏的脸面,二来也是这丫头的福气,是不?”
黄嬷嬷文妈妈脸色一变,回来告诉武氏时,武氏也是脸色巨变,最后又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好,很好。”
黄嬷嬷文妈妈面面相觑,武氏分明在生气呢,可却又接连说好,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会,武氏这才说,“叶家不是要抬白雪为姨娘么?那敢情好,纳姨娘肯定要摆席嘛,到时候你们就代我送份厚礼过去。”
后来凌芸知道这事儿后,刚开始也是震惊了一把,问黄嬷嬷,“世子爷可有说什么?”
黄嬷嬷苦笑,“世子爷倒是不怎么乐意,不过也没拒绝叶夫人的提议。”
凌芸深深叹口气,最后倒也下定了某种决心,淡笑道:“也罢,到时候我会让人亲自送份大礼过去。”
……
叶家人的动作还真快,白雪送过去,第三日就给正式抬为姨娘了,还在叶家后院里摆了十来桌席筵。消息传到外头去,一些与凌家交好的人立马皱起眉头,“这叶家是嫌得罪凌家还不够狠么?”
外行看热闹,纷纷笑言,“这下子可好了,凌家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一些两不相帮的人听到这么一句话,也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叶恒“受了伤”,凌氏不愿回去,又不愿被人捉着把柄,于是派了个丫头过去。叶家也非常“识时务”,接收了这个丫头,还把这丫头抬为姨娘,这可是完全给媳妇的颜面呀。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这分明就是叶家对凌家的一个下巴威呢。
媳妇派通房服侍男人,这丫头是生是死,都是媳妇说了算。如今婆家人自作主张,把这丫头抬为姨娘,可不是抽媳妇的脸么?但叶家理由却是冠冕堂皇,是为了给媳妇脸面。媳妇的一个丫头叶家也能善待,给姨娘的名份,人家确实是给凌氏颜面呢,外人明知叶家不怀好意,却又说不出一句不好的话来。倒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叶家纳姨娘,办得热热闹闹,一些叶家近亲也去了,纷纷在心里暗忖着,“凌氏这回倒是自己整自己了,活该。仗着有身孕就敢拿捏起婆家来。”
“她是受了委屈,但身为媳妇的,哪有不受委屈的?就她最是金贵?”
“自古以来,都是做媳妇的情愿委屈自己,也不得有半句不好的话。就算真委屈了,她不说,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又岂会忘掉她的好?她倒好,闷头闷脑的就嚷得人尽皆知。这样的媳妇,这是为人媳妇的,分明是给人做祖宗呢,是该给些颜色瞧瞧。”叶家近亲纷纷如是说着,又给陈氏出了一大堆的主意。
陈氏不动声色,并没说凌芸的任何不是,反而一味地说自己不好,让媳妇受了委屈。
消息传至外头,外界虽然明知陈氏这是以退为进,但又不得不佩服陈氏的高明之处,这下子,一向占据着道理的凌家,反而变得没道理了。一些与凌家交好的妇人纷纷对武氏委言相劝,“我知道你心疼闺女,可这做人媳妇的,哪有不受委屈的。但你们堂而皇之把闺女接回娘家,不也给人递了个大把柄去么?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闺女?”
也有说出不同的看法,“叶家做事确实不地道。明明让媳妇受委屈了,这时候就更该诚心诚意地请得亲家原谅。他们倒是好,二话不说就把媳妇送给姑爷的丫头抬为姨娘,这哪是心怀歉疚,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这世上,婆母想要拿捏媳妇,有千万种法子,身为媳妇的,胳膊又哪拧得过人家的大腿。叶家来这么一出,明晃晃的就是反手将媳妇一军,大家都知道叶家做事不地道,可那又如何?你身为媳妇的,怀着叶家的种,还住到娘家去,分明就是不把婆家放眼里。婆家心头有气,这么做也不为过,任何人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武氏听了外头的言论,也不多说什么,依然我行我素,她对凌芸道,“你兄弟再过两日就回来了,他鬼主意最多,让他给你撑腰去。”武氏对叶恒这个女婿,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不管与叶家和离,还是义绝,娘都支持你。”武氏发了狠地道,“就算养一辈子闺女,也决不回到那种吃人的地方。”
、第94章 算盘
官令宸又在叶家纳妾的当天,来到凌家向武氏道歉。
武氏叹息道:“这事儿也不怪你,都是姓叶的一家子不厚道,与你何干?”
官令宸低眉耷眼地道:“也都要怪我,若非一时气盛,把姓叶的打伤了,大妹子也不会被动送人过去了,倒让姓叶的捡了个大便宜。”最可恨的,还让凌芸吃了个不小的亏,官令宸越发愧疚了。
最后官令宸又恳请武氏,他想见一见凌芸,想亲自向她道歉。
虽然对官令宸颇有爱惜之意,但武氏仍是拒绝了,女儿如今身份尴尬,虽说这是在娘家,但也要注意名声言行。只说凌芸并未怪罪他,让他不必放心上。
官令宸大失所望,他知道自己做事鲁莽,给凌芸带来了灾祸,心里也不好受,讪讪地放下礼物就走了。
以官令宸的沮丧不安相比,今日的叶府却是热闹非凡,怀孕的世子夫人还在娘家,世子就把妻子从娘家送来的丫头给纳为妾室,怎么看就怎么意味深长。
一些与陈氏交好的某位女眷皱着眉头对陈氏道:“……媳妇都还在娘家,你们家却把媳妇送来的丫头给抬为妾室,也太不伦不类了些。就不怕凌家生恼?”
陈氏哀声叹气,“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媳妇回娘家安胎,恒儿屋子里也没个主心骨,成日里弄得乱糟糟的。先前我让林氏暂且照看恒儿的院子,却被照看得一榻糊涂。白雪虽只是个丫头,好歹是从凌家出来的,想来能把恒儿的后院撑起来。不至于让恒儿手忙脚乱,表姐你也知道,恒儿在十二团营当差,又是十二团之首,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呢,可不能有丝毫马虎的,每日里卯时初出去,晚上天黑烬了才回来,外头大风大雪的,本来就受罪,若是回到家中来,屋子里没个贴心人服侍,还是那么的冷锅冷灶,像什么样?我抬白雪为姨娘,也是让她更加尽心服侍恒儿。二来,白雪又是媳妇娘家送来的,知根知底的,看在媳妇的份上,给她些颜面又如何妨?她服侍好了恒儿,也是代表着媳妇,是不?”
原来陈氏心里还怪罪起凌氏擅自回娘家委屈了儿子呢,那位女眷便没再说话了,转头与另外的妇人低声笑谈,“罗夫人,你的二闺女也快及笄了吧?也该说亲事了吧?”
“正在四处物色呢。”罗夫人笑着说。
“闺女是娘的心头肉,可得睁大眼仔细挑呢,万一挑到个外表看不出什么来内里却烂得不像话的人家,可就吃亏遭罪了。”
罗夫人点点点头,“妹妹说得很有道理。原先也挑好了一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不敢马虎大意了。如今正在让人四处打听那家哥儿还有公婆的品性呢。”
“哥儿品性很重要,但公婆的为人处事也很重要,为了闺女的幸福,千万别马虎了。”
罗夫人深以为然,“可不是,以前我那大姐儿也吃了这个亏,以为哥儿品性不错就成了。谁承想,后来才知道大闺女那婆母,可不是个善茬呢。表面上宽宏大度,不给媳妇立规矩,实则心可黑了。一肚子整人的诡计,还让人有苦说不出。”罗夫人神色愤懑,估计在心里憋了很久,平时又找不着人诉说,这会子总有人问及,便不吐不快了。
“秦夫人,你不知道,我那大闺女的婆母,有多可恶。表面上倒是个宽容的婆母,可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简直就是罄竹难书。我大闺女才刚上身,她就赶着赏丫头到女婿房里,我那外孙才刚问世,她又迫不及待地让人把姨娘的药给停了,说是给大闺女分忧。今儿没外人,咱们大家又都是女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女人一辈子本来就苦。可有些做婆母的,就是喜欢趁着媳妇怀孕给儿子安排姨娘通房,也不想想,她也是从媳妇过来。”罗夫人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所以,我二闺女找婆家定要睁大眼仔细挑了,绝对不能再找那种把儿子当成宝把媳妇当成草的婆母。”
叫秦夫人的女人看了面色尴尬的陈氏,叹道:“这样的婆母,确实不讨人喜欢。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爷们也抱着享齐人之福的心思,婆母想塞人也没办法。”
罗夫人若有所思,好半晌才道:“听姐姐这话,我倒是明白了。我那大女婿,可不正是如此么?”
“一味躲在父母背后,不但享了齐人之福,还得了好名声。这样的男人,更不是东西。”想着自己大女婿屋子里的莺莺燕燕,以及一大堆的庶子庶女,女儿只一味的哭诉婆母,却从来不说女婿半句不是,罗夫人也回过味儿来了,恶狠狠地评价了这个女婿。
忽然间。罗夫人又想起了什么来,下意识地看了陈氏一眼。天可怜见,她刚才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可没有任何指桑骂槐之意呀。看见陈氏的脸色,似乎误会自己了。
罗夫人心头着急,下意识就解释道:“叶夫人,我不是在说你儿子呀,真的,我只是说我那大女婿。”
一些围在附近的妇人偷偷地笑了,这罗夫人本来就是个没眼色的,嘴上也没个把门,藏不住秘密,家里鸡皮盗灶的事儿也要四处诉说。但除了嘴巴碎,藏不住秘密外,也没别的毛病。大家也知道罗夫人的性子,那种含沙射影的事儿也做不来。但她这么一解释,反而是欲盖弥盖了。
果然,陈氏脸色更黑了。但她也知道罗夫人的德性,勉强一笑说:“罗家妹妹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明白么?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个心眼呢,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陈氏还特意扫了秦夫人一眼。
罗夫人却没能明白陈氏的意思,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是呀是呀,我就这脾气,总是藏不住话。”
众人心里暗笑,与罗夫人这样的人说话,最好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但这样的场合,陈氏敢直接说出来吗?所以今日这一回合,陈氏也只有在心里生闷气了。
但陈氏对秦夫人说的那番话,仍是被有心人给传了出来,众人看法褒贬不一,有的说叶家不愧为四代相传的定国侯府,就是有脾气有魄力,凌家这个亏是吃定的了。
也有的说叶家做事不地道,凌家又岂是吃素的?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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