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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爷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丝毫不乱的庶出女儿,许久的沉默,却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说道,“京中形势不稳,四皇子信中向我柳家提亲,名为修好姻缘,实为筹码人质,”深邃的目光似乎是直击云璧内心深处,吟吟一声,“何解?”
云璧深吸了一口气,这番暗示十分明显,自己不过是柳家庶女,虽有着二十岁的心智,却被不可逾越的身份禁锢着,此言一出,说明柳老爷心中早就定断,这嫡女舍不得送出去,这其他两位又是虚有其表,恐怕只会多惹事端,云璧心中只是一叹,索性破釜沉舟,与其在柳家任人摆布,倒不如绝处逢生,云璧屈膝而跪,道,“云璧愿为父亲分忧。”
柳老爷心中一块石头便是落了地,却又听得云璧一声,“不过。”偏头一向,只等着云璧开口。
“不过云璧有一事相求。”云璧颔首。
“说。”
“女儿不孝,不能继续在娘亲膝下尽孝,只求父亲能够善待娘亲,”没错,史临冬,虽没有骨肉之情,可是云璧心里对她却也是万分的不舍和敬重。看着柳老爷点头答应,云璧才是三叩首,恭恭敬敬的退出了书房。
云璧踏出柳老爷的院子,忽觉凉风习习,微微抬头,看着愈发阴沉的天空,只觉得似乎有层层的乌云压着心头,风云突变,仿佛在诉说这一场浩长的历史前夕的伏笔,夜里,一场大雨倾盆。
屋里,云璧闲挑灯花,跳动的烛火微微闪烁,映得云璧的睫毛,洒下一层密密的光圈。
“老爷夫人倒真是贴心,这离出发还有两个月呢,就将这些物什都送来了,倒不用咱们费心了。”玉暖点着这清单上的物件,又递与云璧,“小姐要不要看看。”
云璧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眼前这烛火,好个嫁娶,往日即便是皇子迎亲也该是京中派了管事迎亲的队伍来接女家,如今,却是让云璧自己入京,果然,自己不过是个筹码人质,只是喃喃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个?是七月初一呢。”
“七月初一,”云璧反复呢喃着,那年,七月初一,自己的生日,赵辉向自己表白,一个大高个却是窘迫得说不出话来,如今,这柳家只当自己是七小姐,生辰是二月初十。
“是呢,快着呢。”玉暖以为云璧是在数着出发的日子,又问,“小姐可还要带些什么?”
“不用了,”云璧直起身子,想起方才史临冬对着自己一番泪眼婆娑,万般的交代,淡淡的说道,“不仅不用加,把那些无用的东西都去了吧。”
“这是为何?这可都是大夫人精心准备的。”
哼,云璧冷冷一哼,从扬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这听着方才玉暖的叨念,这大夫人给自己准备的珠宝首饰,看着是痛爱万分,可实际上,如今淮北流民甚多,自己这番张扬,岂不是自寻了麻烦去。云璧只道,“你只管去了就是,又吩咐道,不过得在再找个可靠的贴身丫鬟,此去吉凶未卜,我身边还要多个人手才行。”
“小姐的意思?”玉暖听着吉凶未卜四个字,眉间浮起几分担忧。
云璧只是开解的一笑,“不过是要万事小心罢了。”
岁月弹指一瞬间,两个月期限一到,云璧由不得不以嫁娶之名,以人质之实启程上路。
五更天起来,按照礼制,依次拜别柳老爷,大夫人还有史临冬,唯一交好的二姐姐柳云珂已然出嫁,没能见上一面。
看着台阶上的史临冬哭成了个泪人一般,云璧心里也不好受,一年多的相处,自己在柳家的日子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可是唯独这史临冬,与自己,倒是真心当女儿看待。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马车夫扬鞭启程,骏马高声嘶鸣一声,风尘仆仆,一行简单且不打眼的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莫哭了,日后云璧到京中安定下来,自然还可以书信联系。”柳老爷劝着依旧抽噎的史临冬,自己曾答应过云璧定会不负史临冬,自然,也是要宽慰几句。
一旁的董氏几分冷眼,却又是挑眉一笑,劝慰道,“是啊,妹妹,如今你家云璧可是要出人头地了。”心里却是另一番算计,只等着这柳云璧入了冀州,一切,自然见分晓。
马车里静坐着的云璧,听不到这大夫人内心的怨咒,虽然云璧对这随行的人和物减了又减,可是这马车里的布置却也是十分精致。
一张朱漆的小茶几摆在固定在马车厢的右侧,纵然马车再颠簸,这小茶几却是稳稳的,这是云璧自己想出的主意,其他的与寻常的倒没有什么不同,铺着软榻,是用苏州丝绸做的面,触手不闷反而几分凉意。
“小姐,玉暖给您备了些解暑的绿豆汤,若是热着了,多喝些。”玉暖又替云璧不停的扇着团扇,行了大半日,如今也是到了晌午。
“前面是什么地方?”云璧微微掀起这马车帘子,只觉得几番清风扑面,倒是十分凉爽,不觉得热。
“是扬州城外的四姑娘山,夏季最是避暑的好去处,如今夏末了,倒也是一番景色。尤其是这半山腰的月老庙,听人说,可是灵验了。”玉暖说着又是泯然一笑,“小姐莫不是去求一签来?”
云璧只是恍然一笑,“傻丫头,我此番去京城便是为了嫁娶事宜,哪里还合适去求姻缘,若是被别人听了去,又是要乱说了。”
“小姐当真不想求?”
云璧有些犹豫,自己前世每到那些景点庙宇也总是爱拉着赵辉去拜拜神求求签,赵辉总是爱说自己是个小迷信,玉暖这般怂恿,却又是勾起了云璧的心思。
自己是不方便求的,又看了看这伴在马车一旁的小丫鬟琉烟,这是玉暖亲自挑来的丫鬟,和自己同岁,按玉暖的话说,看着这鼻子眼睛竟然是和小姐有着八分像,想来是缘分,便就从牙婆手里买来了。虽说是讨好的话,这琉烟和自己倒真有几分相似,看着也机敏,云璧颔首,有了主意。
这月老庙前百米开外就是间小茶寮,远远就看着这旗幡上大书的楷体“茶”字在风中飘摇招客,云璧估摸着大家也该是累了,吩咐大家就地歇息一番,又拉着琉烟嘱咐了一番,琉烟听了便懂,一溜烟,就悄悄遁了去。
“小姐都说了些什么?”玉暖递过斟了半杯的茶盏。
云璧抿嘴一笑,却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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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老解签
月老庙,虽然已是晌午,这来来往往前来求姻缘的少男少女却还是络绎不绝。
庙前,解签的摊子一字长龙阵蜿蜒摆开,摊前无一不坐着为摇头晃脑一副高深莫测的老头子模样的人物。唯独一个摊子前,却是坐着位年轻公子,也不解签,只是逍遥的身子往后一躺,在这摊子后的摇椅上晃晃悠悠图个自在。自然,也唯独这家摊子门前没有一个人。
琉烟手里拿捏着这方才求的签文出来,看着这签文上秀气的蝇头小楷,不识字的琉烟却是挠挠头,看也看不懂,好在小姐有吩咐,随意寻家解签的摊子便就行了,放眼望去,唯独看到了这空着摊子的年轻公子的摊子,这一上前,将这签文一放,就道,“解签。”
谁知这年轻公子却是头也不抬就是扬声说道,“看阁下印堂发黑,舌苔发白,必有血光之灾,还是早回吧。”
琉烟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不是好话,一掌就拍在这桌子上,道,“你骂谁呢?”
这少年也是被这小丫头的架势吓了一跳,看着这来者又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不屑的从这摇椅上晃晃悠悠的起了身,往这摊前一坐,手一伸,“签文呢?”
琉烟手一递。
这少年接过这竹签子,张口就摇头晃脑的念道,“郎才女貌世间稀,姻缘前定不须疑,全况月老传音信,雀桥高架待良时。”点点头,“签是好签,有情人终成眷属。”又问道,“姑娘姓氏是何?”
“扶风弱柳的‘柳’字,”琉烟老老实实的按照云璧的吩咐答道。
这公子皱皱眉,又道,“这柳字不好,后面一个字呢?”
“闲云野鹤的‘云’字,”琉烟答道,看着这公子的眉头拧得更深了,急忙问,“怎么?不好?”
这年轻公子先是正色,却突然嬉笑道,“这所谓柳在风中,身不由己,云飘世外,一吹即散,这是要受尽磨难,好事多磨,姑娘才能和你的情郎终成眷属啊。”
“呸,”琉烟狠狠的骂道,“你这个瞎解签的,尽胡说,说罢,只是一把抽出这签文,又是不服气的瞪了这解签公子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哼,“这年轻公子却是得意的往后一仰,看也不看这赌气而走的琉烟,舒舒服服的又是闭着眼睛唱起曲来。
不知何许,这耳边又是响起一声男人的声音,”解签吗?“
这年轻公子抄起了老手段依旧闭目说道,”看阁下印堂发黑,舌苔发白,必有血光之灾,还是早回吧。“
谁知这声音的主人却是不恼,而是依旧淡淡的说道,”取熊胆一只,虎掌一只,豹爪一只,狼心一只,十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可治血光之灾。“
这解签公子却是猛然一睁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貌不凡的男子,思忖片刻,却是扬声大笑了几声,一副遇到知己的释然,只是道,”公子所见颇深,还请内堂慢慢叙来。“
两人不语,只是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进到这月老庙里,越走,这人越是少。
内堂里,不似往常的宁静,处处有守卫,连过三道关卡,这解签公子才是挥挥手,让一直领路的哑仆下去,忽而转身,对着这一直跟在身后的方才语出惊人的男子抱手一跪,”属下王庭允,见过十三皇子。“
这男子处变不惊,只是轻轻一笑,道,”王兄这道暗号设得可真是好啊。“云璧等了许久,才见着琉烟小脸涨得通红的从月老庙下来,大踏着步子,似乎有着极大的火气。
”怎么了?“云璧温柔一笑。
琉烟自然不能对着小姐发脾气,只是说道,”方才被狗凶了。“又是递过手里的签文。
云璧看着签文,这倒是不难懂,大抵就是好事多磨,却终究会锦绣良缘的意思,只是不在意,让玉暖收起,这带队的孙护院见着小姐歇好了也是招呼着大家赶紧上路。
云璧才进了这马车里,又听着琉烟在马车下喊道,”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这手指着的,正是那方才出口不逊的解签公子了。
”那丫头,“这隔着甚远的解签公子看着这丫头这般指着自己喊,几分气恼,想要上前教训,却是被身旁的男子一拉,只得低声认错,”殿下,庭允鲁莽了。“
”如今形势危急,还想再多生枝节吗?“这男子只是冷冷低语,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只是眼睛微微一眯,看着这不远处古朴简单的马车,看着马车帘子隐隐约约映出的人影,眼光却未多逗留,翻身,便是上了另一架黑帘马车。
而这边,琉烟喊得大声,云璧不得不注意,这才探出头来,问道,”琉烟?怎么了?“又看这琉烟指着的地方不过是辆黑帘马车,赶路要紧,只是说道,”莫多事了,要是累了,就上马车来。“说罢,只是钻回了马车里。
一行人移步而行,鸡鸣而起,日落方歇,风尘仆仆行了数时日,眼看着这一路的景色也是由扬州的绿绿茵茵变为了北国特有的萧萧落叶。
”如今行到哪里了?“云璧掀开帘子,问着一直候在马车一侧的琉烟。
”方才孙护院说,再走半日,就进了冀州了。“
冀州,云璧默默的放下帘子,心里嘀咕着,冀州董家,微微一抿嘴,却是若有所思的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