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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云璧万万没有想到,秦昭容会将众姐妹约在哪里赏花,要知道,琼贵妃香魂尚萦绕人间,一气未绝,此番众嫔妃却是约在这里赏荷,当真,是唐突无礼。
纵然那日云璧心头十分不快,可也依旧赴了约,只因为,这被邀请的人里头也有着白话谊,若是自己不再,实在是担心,已经身怀六甲的白话谊会有丝毫的闪失。
可没想到的是,这出了事的,不是白话谊,却是自己。
不过,若是苏扶弱不恰巧落下那方香帕,自己也下不了绝杀此人的决心。
“哎呀,苏姐姐,这不是你的丝帕吗?”陆才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拾起那苏扶弱有意落在石凳旁边的一抹淡粉色的香帕,又是猛然一嗅,喊了句,“真是香,香极了,姐姐用的是什么香?”
苏扶弱顿首,却是无语,只是低着头,好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楚楚可怜的。
“让我看看,”秦昭容接茬,笑颜荡荡的样子,当真让人以为,此人不过,真的,只是看看,一出排好的戏,演得十分流利。
云璧抿着茶水,又是递予贪吃的白话谊一块她最爱的桂花糕,看着这眼前一曲活灵活现的窦娥冤。
“这香味,我貌似知道,”秦昭容含笑说道,“太医院里头,有位董太医,不仅医术超群,这近个,还制出了一种叫‘云香’的安神香,那味道,怡人清爽,可谓是,过鼻不忘。”
一个“过鼻不忘”,让这在座的也不得不都随着秦昭容这个作为铺垫了冷笑话陪笑了几声。
秦昭容手腕一转,又是问着这苏扶弱道,“只是听说,董太医这香十分金贵,旁人找他去讨,他都只说是分量不多,或者还在试研阶段,且不知妹妹和这董太医有什么私交,能让董太医割爱相送啊。”
这一句,论说起来,可大可小。
苏扶弱适时的小肩一抖,身子一颤,眼角的泪水就是直溜溜的越积越满,双腿一软,竟然就是怕极了似的跪了下来,连忙就是对着秦昭容磕着头谢罪。
“姐姐饶命,扶弱不是后宫里头的一个小小御女,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也不过是绣线刺花,哪里敢和外臣有什么私交,姐姐饶命啊。”
“哎呀呀,你快些起来,”秦昭容一副不忍心的模样,亲自伸手去扶,口里还念着,“哪里说是你了,既然不是你,定是别人,好妹妹,别是委屈了。”
亲手去扶,亲口去劝,又是亲手替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扶弱擦去眼泪,这一套套的下来,旁人都会觉得,这秦昭容当真是个贤淑德高的好女子。
“是啊是啊,姐姐别哭了,这和外臣私交的人,定然是别人,姐姐这香帕上的香,指不定是从什么别的地方染过来的呢。”陆才人瞪着大眼睛,也是帮着解围。
云璧端坐在这圆凳上,身子微微一偏,看着这陆才人一副天真烂漫,秦昭容一副德行皆备,而这苏扶弱,云璧略一挑眉,看着有如受惊了的小兔子一般可怜的苏扶弱。
此人装可怜,当真,是装得像极了。
“这香,我院子里有。”
清凉的一声,和着这夏日的徐徐清风一同散在空气里,化作了丝丝凉意,在秦昭容的心里,却似化作了丝丝得意。
身子微微一转,秦昭容偏头一笑,似乎是不满意,又似乎是要更有把握,开口道,“妹妹方才说什么?”
“我说,”云璧直直地站起身子来,不卑不亢的,又是带着一副温婉得能挤出水来的模样,轻描淡写一般的回道,“姐姐,妹妹是说,这云香,我院子里有。”
很好,秦昭容微微昂头,自己满意,很满意,相当满意,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如此一来,此人倒是自己就上了钩,快哉,当真是快哉。
“妹妹可知,后宫嫔妃和外臣之间的礼数规矩,按理来说,妹妹实在是不应该和外臣有私交,纵然,此人,是你家表哥。”
秦昭容由婢女牵着坐下,又是端着这墨绿色的莲花口的茶盏,细细地抚了抚这茶盏里头的莲花叶子,这是今早新摘的叶子,泡茶最好,一股子荷香扑鼻,尤其是现在,秦昭容觉得更是香气宜人,只因,自己,要赢了。
“这是自然,”云璧一副谦卑模样,婉婉而谈,“后宫有规矩,外臣除了太医,而太医除了应诊的时辰,没有宣召一概不得入后宫,云璧虽然愚钝,这个自然是知晓的。”
“哦?”秦昭容略一挑眉,充满了兴趣和期待要听着云璧会如何说下去。
“只可惜啊,”云璧十分怜惜地叹了口气,直道,“可惜我那婢女,却是个糊涂人,啧啧啧,真是可惜了,玉暖手脚麻利,梳头也是梳得极好,如何,就是解不开一个‘情’字。”
秦昭容手微顿,不说话,只是看着云璧依旧侃侃而谈的小嘴,就连着一旁的陆才人和向来淡定的苏扶弱也是面露质疑。
“姐姐也知道,玉暖是随着我从扬州一同入宫的,我待她,向来如待亲姐妹一般,可哪知道,原来,这小丫头早在这柳家就心仪了我那董表哥,此番,在宫里又和这心尖尖上的人偶遇,难免忍不住,可惜我那董表哥是个木头人,丝毫不懂女儿心思,这不,这玉暖听说了我这董表哥试验了一种新香,抢着就是要作试用的人,每日每日都带着各种香料往我那院子里去,熏得我那院子,当真是各种香气都齐全了,我还嫌味儿杂呢,倒没想到,各位姐姐喜欢。”
好长的一段话,这恐怕是,云璧入宫一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说完,云璧依旧面上带笑,逐个打量着这脸色微变的秦昭容和苏扶弱。
看着对方的恍然失措,云璧反是继续道,“如今,我也是罚了她去掖庭宫服役,也是让她好好思思过错,免得,害了自己不说,若是给我也惹来了麻烦,可也就不好了,是不是?”
秦昭容尴尬的匀出几分笑,“是。”
云璧手腕一转,嫣然一笑,手里的茶盏漾起一层涟漪,看似无心的说了句,“只不过,我是听说,这苏姐姐,是闻不得香的,如何,又会将这香帕时时带在身上呢?”
末了,云璧低眉瞅着这脸上泪痕才干的苏扶弱,自己从未如此逼问过她,只因为,自己还曾一度流连过前世的感情,以为,这一世,两人的关系已然是不同了,可是自己,终究是错了。
人,该是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的,白苏啊白苏,那一世你夺了我对你的信任,夺了我曾近最为信赖的男人,这一世,你当真还以为,你可以继续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吗?你还以为,我还可以被你继续蒙在鼓里。
我一忍再忍,如今,也是忍无可忍了。
“有……有吗?”苏扶弱紧张地搓着衣角,那上好的云州锦纱一下下就是被揉成了一团破布条一般,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云璧微微一笑,方才因为想起往事而激起的怒火已然是在眼里渐渐熄灭,忍,自己要布一张大网,不仅是对眼前这个和白苏长得一模一样的苏扶弱,是对那些所有害过自己,背叛过自己的人一张大网。
深吸了一口气,云璧用着这世上最为平静的语气,只是轻轻的回了句,“哦,那许是,我记错了。”
一出由秦昭容策划导演的好戏,就这般无疾而终。
此事一出,众嫔妃自然也是没有赏花弄月的兴致,一个个的,都是寻了些莫须有的借口回了各自的院子。
只有云璧,独坐在这荷花池旁,忍不住的,眼里又是泛起了泪丝,那日自己焦头烂额之时,是玉暖甘心当这个炮灰,可怜一个好丫鬟,对着自己这个霸了她真正小姐身子的一缕来自21世纪的幽魂还能忠心如此,此生得玉暖,也就足矣了。
且不知,如今的玉暖,在掖庭宫里,过得怎样。
“主子?主子?”小孟子惊天一般的一声呼唤。
云璧擦起了眼角的泪点,方才往事如烟,想了许久,如今,却是如梦般,不过一瞬,眼前,方才那砍柴郎才是拿着那慢慢一袋米粮,几番踌躇,回顾那撑着长枪指点军士的赵回谨好几次,才是决然地背过身子,踏着草鞋,准备离去。
“跟着他。”云璧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是。”小孟子拱手应下,四处一观望,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就是跟着这砍柴郎遁走而去。
方才在回忆里尚还是夏日,如今一打秋风卷着落叶而过,带着这战火后独有的沧桑和焦灼的味道,时时地在提醒着云璧,如今,已然快到冬天了。
冬天,向来,是很冷的。
、第十一章 月下有人
夜里,照例地燃了一团篝火,如今已经行军到这墨城城下,赵回谨下了令,择日入城,这个择日二字,却是虚得没有了期限。
对方的实力如何,我方已经约好的援军到底何时可以来,如今这严苍劲虽然反叛,但并未投向北辽,一人顶着双方的压力,最终,到底会走向哪一边。
倚着半枯的树干,云璧觉得有些瑟瑟发冷,双手捂着哈着气,却依旧解不了这夜里的寒气。
“若是冷了,怎么不靠着火堆坐近些。”一双大手捂上云璧的发凉的小手,对方手里的温度阵阵传来,一下子,心头连着手都是暖了起来。
赵回谨跟着坐下,又是半怀抱着云璧的双肩,一只大手已然足以将云璧两只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包合起来,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云璧的眉间,“如今,你也开始时时皱眉了。”末了,身子愈近,气息愈浓,低吟了一句,“在担心些什么?”
云璧微微抬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如今这个男人啊,已经是对自己越来越亲密,半个月来,亲自替自己端茶送水,暖手暖身,可是……
云璧偏头,也是伸手抚上赵回谨不知道何时渐渐浮起在眉头的那道“川”字。
为什么,我愈发的读不懂你了?你在隐瞒些什么?你又在保护些什么?
“我累了。”云璧轻轻叹了一句。
许是被这句可有可无的话给刺激到,又或许是诧异云璧对自己有些冷淡的态度,赵回谨身子一颤,僵住了几分,就似站在那稻田里的稻草人,看着有人从自己的心田里偷了好些东西走,可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好好休息吧。”赵回谨含笑直起身子,又是伸手拽了拽自己这一身被灰尘蒙了半许阴黑的象牙白披风,大手一摆,披风如遮天的斗篷一样,挡了云璧的那含着隐忍的眼神,砰然落下,恰巧落在云璧的脖颈下,将云璧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过一丝风,很是保暖。
赵回谨伸手,又是替云璧拢了拢散在外头的披风一角,倾上身,眼神闪着流光,几许流离,才是低低回了句,“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而去,走得决然。
云璧看了好一会,才是偏头,看着一旁走就是给自己发来信号等候许久的小孟子。
小孟子藏身在草丛里,身形隐秘,该是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看着远处的篝火渐渐熄了下去,篝火对面的赵回谨深情难耐的看了自己一眼,才是握着剑,以一个最为警惕的姿势,和衣睡了下去。
夜深人静,云璧慢慢的抖开斗篷,欲离去,又是不舍地将其叠好放在树根旁,心一沉,也是往小孟子的方向遁去。
小孟子已然是等了许久,一直蹲着,脸上,却是十分冷静严肃的样子。
“怎样?”云璧携了小孟子走远了许多,才是开口问道。
“此人有猫腻,”小孟子先是说了句可有可无的话,又是警惕地往兜里一摸,正是摸出下午那个砍柴郎怀里那个锒铛作响的金属物什,手一摆开来,给云璧看了个仔细,“主子你看。”
小孟子带着老茧的手上,捧着的是……
云璧一怔,恍然拾起过去不少的回忆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