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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难,”冯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要姐姐一句话,这婚事要退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至于良婿,”说道这,冯氏却是有几分犹豫,却还是鼓着勇气,道,“妹妹心里却是有个人选。”
“哦?”董氏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说说看。”
“这,这姐姐娘家的侄子妹妹倒觉得……。”
这话还没说完,却听得一声茶杯落地而响,“我董家人的主意你也敢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你女儿是个什么身份,一个麻子,却还想高攀我们董家。”董氏吼道。
冯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被这茶杯的碎瓷片割破了正在一滴一滴的冒着血,却是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头也不敢抬,任由这董氏骂着自己,甚至是,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董氏这般与往常温婉大相径庭的样子,只怕,也只有自己和这董氏身边的心腹丫鬟见过了吧。
“夫人,四姨娘来问安,正在外面候着。”董氏身边的贴身婢女战战兢兢的通报。
“让她进来。”董氏冷言道,又看了看堂下的冯氏,“起来吧,以后这种事,你都别再提了。”
史临冬牵着云璧婉婉而来,见着这哆哆嗦嗦站在一旁的冯氏,心里多了几分小心,行了一礼,又瞟见这地上的碎瓷片,有些木然。
“都别站着了,都是自家的姐妹,不必拘礼。”董氏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和方才是判若两人。看着冯氏和史临冬一一分坐两边,又是微微一笑,“方才冯妹妹不小心摔了我的玲珑茶盏生怕我怪罪,竟害怕成这个样子,大家都自在些,都是一家人。”
冯氏闻道,又是恍然回道,“玲珑茶盏是老爷托人从青州送来特意送给姐姐的,只怪妹妹粗心,实在是该死。”
“妹妹这话严重了,这礼物不重要,重要的啊,是心意,老爷的心意自然是胜过无数珍宝了。”董氏说完又瞅了瞅史临冬,甭管这坊间传了凰鸟涅槃还是芙蓉富贵的话,这老爷的心思始终还是在自己身上的。
“姐姐说得是,”史临冬偏偏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似乎都没听明白这董氏是话里有话,“听说这凌姐姐身子抱恙,病了半年了都没好,哪日妹妹也应该去看望看望,尽尽心意。”
“应该是去看看了,”董氏脸色微变,一丝不经意的厉色一闪即过,又道,“妹妹的新院子的老妈子伺候得可还好,若是缺了人手,只管找我来要,我这里,能干的老实的,妹妹只管要了去。”
“多谢姐姐一番心意,”史临冬又看了看一旁的云璧,只道,“今早刚拨了一拨小丫头过来,人手倒是够了。”
吃了个软绵绵的闭门羹,董氏掩饰的微微一笑,又看了看云璧,道,“云璧,来,让大娘看看。”
云璧看了看史临冬,又看了看这和蔼可亲模样的大娘董氏,虽说不惧,却也估摸不到这董氏的心思,却还是挪着步子,上前一礼,“给大娘问安。”
“诶,这小嘴真甜,”董氏拉过云璧,“今年多大了?会些什么?”
“回大娘,”云璧客客气气道,“下月初十便就满十五了,云璧出生微贱,会的不过是些种菜洗衣的粗活。”
董氏心中冷笑,种菜洗衣的粗活?早先就听着这识书达理的史临冬也是将自己的女儿教的极好的,嘴上却是,“倒也好,女孩子家家的,自然是踏实稳重些好,学多了那风花雪月的烂词烂调不守本分倒是成了祸害,”抬眼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史临冬,又问,“可是许了人家了?”
“姐姐言重了,”史临冬却似下意识的一喊,收了收声,道,“云璧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姐姐莫为云璧的小事心烦了。”
“哪里小了,”董氏温柔一笑,努嘴向着冯氏,道,“你看冯妹妹过门的时候也不过十四岁。”
“大娘,云璧福薄,不期能许个好人家,只希望能常伴于娘亲身边,一切听娘的吩咐。”云璧也跟着史临冬附和道。
“看你们母女两个,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却是紧张成这样,怕是我吃了你们不成?”董氏掩嘴而笑。
这下史临冬才是松了口气,拉过柳云璧,随意聊了些家常,寻了个理由,便就退下了。
“姐姐何苦操心那小贱人的嫁娶,岂不是白费心思,徒伤脑筋。”待史临冬和云璧退下后,冯氏抓准了机会,向董氏献着殷情。
董氏白眼一瞟,看似随口的说道,“你家云珂的婚事不是退不了吗?如今不用退了。”看着冯氏有些哑然的样子,董氏一昂头,得意的说道,“如今自然有人替你女儿嫁了。”
直到点透了,这冯氏才是恍然大悟一般,又蹙眉,“可是云珂都快十八了,云璧和云珂,未免差得太大了些吧。”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董氏半恼,又诡桀的一笑,“人只道这罗家和柳家要结亲,这和哪个结亲,谁知道?”
冯氏恍然一悟,也是跟着董氏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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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儿女心思
再说这史临冬母女出了这沉香院,史临冬只是摆手一扶,道,“玉暖先行带着小姐回去,我去看看凌姐姐。”
玉暖是新拨来照料云璧的丫头,比云璧长三岁,过去是服侍老夫人的,这样最好,云璧看了看这个端静秀丽的丫头,只知这大夫人的手定然是伸不到老夫人哪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定了玉暖贴身服侍,云璧心里也不多设隔阂。
云璧携了玉暖,只是慢慢的朝着海棠苑去。
“那是?”云璧伸手指向流芳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窈窕的身影漫步池边,彳亍而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二姐姐?”
方语罢,那人影似乎是发现这边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回身一望,却是匆匆提起裙摆离去,只留下一抹娟纱落地,看着,像是女儿家的手帕。
“去看看。”云璧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往方才那柳家二小姐柳云珂逗留的地方前去了。
“这是?”云璧拾起这落在池边湿地的白手帕,虽然被这湿泥沾湿了不少,却是分明认得出这手帕上的字句。
只间这上面赫然写的是前朝诗人的相思情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这般露骨的相思之情,云璧握着手绢思忖,这二姐会是在思念谁呢?可不管是谁,未嫁黄花女儿收藏着这般手绢,多少有些不应该。
回头一见这身后跟着的玉暖和两个当差的小丫鬟,云璧却是厉声呵斥了一声,“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个若是谁将二姐落了手绢的事说了出去,定要你们好果子吃。”
除了玉暖,这剩下的两个小丫鬟都是刚进府,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被云璧一吓,自然是连忙跪下,表着忠心。
海棠苑里,云璧看着这摊开在这茶桌上的相思帕,却是蹙着眉,一番愁苦模样,玉暖只是伺候在一旁,欲言又止。
云璧看着这桌上的相思帕,问着玉暖道,“那你可知道,为何二姐日日带着面纱?”
想到前些时候自己和自己的二姐姐在流芳园里巧遇,却是觉着有缘,似乎上一辈的恩怨与两人没有丝毫的关联,不然,哪里出了自己带着二姐姐下水摸鱼被娘亲责罚的事。
“只知道二小姐七岁时得过天花,命悬一线,后来二姨娘衣不解带日夜守候,这天花虽然痊愈了,可这脸上,”说道这,玉暖有些犹豫,“可这脸上竟留下了痕迹。”
“麻子是吗?”云璧不是傻子,麻子这事在自己的世界已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七小姐小声些,”玉暖惊得连忙扶着云璧的手,“这‘麻子’二字在柳府可是不能说的,若是让二姨娘听了去,莫是要寻着法子让小姐不好过了。”
云璧只是一挑眉,又看了看玉暖,道,“再过半个月就是爹爹的寿辰,这城中的富甲公子官宦子弟尽数都要来贺寿,到时候我就可以一睹那人的真容了。”云璧说得十分有底气,让玉暖不得一惊,难不成这七小姐当真就知道二小姐所思之人就是这扬州城里的公子。
“小姐,”玉暖劝道,“对方是一方富甲,家财无数,咱柳家又是官家名门,这其中的纠葛,只怕以小姐一人之力是管不过来的。”
云璧却是扑哧一笑,道,“方才我哪里知道是谁,不过一试,看着玉暖你这话说得,我倒是吃了颗定心丸了,看来这人还真是扬州城里的公子无疑了,到底是谁,半月之后,就见分晓。”
玉暖哑然,生生的被七小姐将了一军。
说了些琐碎,就见着史临冬回来了,只是感叹了一阵,这是几年不见物是人非,原本身强体壮的三姨娘如今却是病重于床榻间,几番唏嘘。
夜间,海棠苑尽数都一一的熄了灯,云璧却是趁着夜深,独自披了披风,自己今个没头的苍蝇一般窜来窜去,却是忘了这等子重要的事。
夜深人静,可等云璧轻轻推开这后院破屋子人,不禁心里一凉,果然,这里面的人,早就不见了。
哎,云璧轻声叹了口气,只是将这手中的药瓶留下,回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屋子,夜里,却是看着这漆黑的屋子里有颗碧玉般的东西在闪着光。
云璧疑惑,信手拾起这绿珠子,仔细一摸,原来是段璎珞,许是从什么挂件上掉下的,这上面的绿珠子一摸,却是触手生温,倒是件好物什。
这破屋子许少有人来,如此一来,这多半是那少年留下的,没有多想,云璧只是收起。又看了看这空无一人的屋子,虽然记挂着那受伤少年的伤势,还是转身,匆匆离去。
纵然云璧心里几分歉意,纵然这柳家的三姨娘还病着,可是这扬州刺史柳宗训柳大人的四十五岁生辰寿宴,却还是热热闹闹的办起来了。
这扬州城里的达官显贵尽数都来拜寿送礼,这隔得远的,也是千里送心意。
“小姐看这件可好?”离宴席还有两个时辰,云璧却还在房里慢条细理的挑这衣服,玉暖指着这床榻上的玫红百花裙问道。
“不好,太过艳丽,如今城里的小姐淑媛尽数出席,这般穿着像是卯足了劲争芳斗艳一般,失了矜持。”云璧摇摇头。
“那这件?”玉暖心里有些着急了,如今这外面,四姨娘已经是派了小丫头来催了几回了,可这云璧却还是不紧不慢。
“玉暖你莫急,这寿辰宴席本就是摆给那些风光无限的名门才女尽显风采的,这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语罢,又看了看这玉暖手里的云色罩衫,好看是好看,尤其是这衣袖上精心绣的菊花,在这深秋之中,倒很是应景,可惜,似乎少了些什么。
“小姐的衣裳就是太少了,明个我得去钱管家那说说,别的小姐临近过年都是新衣不断的送去,如何小姐这,左左右右就送来了春夏秋冬四季衣裳各才四件,真是偏心了。”玉暖望着这稀稀落落的衣柜,心里有些不平。
“各才四件?”云璧笑道,“你可知道这外面穷人家如何过活的?这老大穿过的衣裳留给老二穿,这老二穿完了又接着依次传下去,若是破了,就补补,若是不合身了,就去改改,莫说一年四季的衣裳,这一年能换得上一件新衣,就是莫大的欢喜了,”又看着这略显单调的云色罩衫,云璧却是有了法子,对着还若有所思的玉暖吩咐道,“玉暖,磨墨。”
玉暖不解,又看到手指着这罩衫的云璧那诡桀的一笑,却也是懂了半分。
、第五章 宴会之始
柳家外面,早已是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柳家本就是大族,又是一方刺史,加上,这柳老爷单单生了七个女儿,无一男丁,这若是能与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