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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贪睡,来晚了。”赵回谨躬身,随意扯出了个理由,跟着入席而坐。
赵回诚斜眼,似乎是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这坐在自己下首的赵回谨,又是对着身旁的御前总管刘保示意。
刘保领命,扬声道,“歌舞开始。”
说话间,笙箫钟鼓并起,两列舞姬分从大堂两边而出,颦颦婷婷,腰肢如柳,手持绿色羽毛扇,身着翡翠色长裙拖地,点缀着点点孔雀羽毛,欲散欲聚,好一支变幻多端赏心悦目的孔雀舞。
“十三弟府里的舞姬果然是美人无数,这舞技也是胜于宫中尚仪局宫女百倍。”皇帝赵回诚微微点头,很是赞赏的模样,又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赵回谨。
赵回谨拱手,“不过是坊间教坊司里的寻常歌舞,皇兄赏惯了宫中歌舞,如今一见这民间舞曲,自然是耳目一新。”
突然间,这大堂里的灯火竟然是全数灭了,虽说十五的月光皎洁,可是突然一下,却也是让人措不及防。
四下的皇亲贵胄大多是没见过大世面养在温柔乡里的人物,见状,更是乱做一团,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
“保护皇上。”四下里,开始骚动起来。
“莫惊慌,”赵回诚却是处变不惊,指着着大堂中央,方才这绿衣舞姬一舞惊人的地方却是慢慢燃起一道火圈,火光渐亮,照亮了这一方光明,火圈里,却是一个白影蹲着身子,如待破茧之蝶,静候时机。
赵回诚摆手,退下了这拔刀欲前的侍卫,而是抚了抚掌,道,“箫声起。”
皇帝下令,谁敢不从,纵然满怀疑虑,乐师依旧放手而奏,一时间,这大堂里只有这一圈火光隐隐,笙箫鸣鸣,却又是一番意境。
赵回诚猜测得不差分毫,乐起,这白影也是闻声而起,火光之见,却见得一个妙影,舞姿翩翩,拖着婉婉白色翎毛的长裙却是一星火光不染。
只见这起舞的女子,在火光里,虽然是看不清其面貌,但在火光的映衬下,却是风姿动人,几分迷蒙,几分飘逸,带着这长长的白色长尾羽毛裙,愈发的卓尔不群,引得人伸长了脖子,只期一观其真容。
一举一舞,却神似了那浴火的白色孔雀,一曲既罢,恍然如梦。
刘保适时的高声喊道,“掌灯。”
赵回诚亦是向后一扬,饶有兴趣等着的等这火中起舞的妙人的真容。
顷刻,小太监一个个点着火烛一一将这大堂的灯点了个亮,大堂通明,这中间的火圈也不知就在何时灭了,只有这俯首低眉蹲身请命的白衣舞女尚还能证明着,方才众人所见,不是南柯一梦。
“抬起头来。”赵回诚眼睛一眯,打量着这尾拖长裙,上身只是穿着件单薄的才至肚脐的抹胸白衣,双肩如玉,裸露在外,微微颤抖着。
云璧听了,微微抬头,自己并不擅长歌舞,方才不过是运用了光学原理,火圈之舞,此亮彼暗,让自己看不清四周,众人亦是看得飘渺,才能舞出几分勇气,几分自然,还有,几分妩媚。
正是这妩媚,不经意间就抓住了赵回诚的心,又是一声,“上前来。”
云璧提着裙摆盈步上前,深吸一口气,抬首与赵回诚相视,看清了这天子面貌,却是一惊,这赵回诚,和赵辉竟然是几近一样的脸庞,云璧嘴唇微张,几分惊讶,四周更是寂然无声了一般,只是看着这赵回诚开口说些什么云璧却是听不到声音,只看得这赵回诚嘴一张一合,为何,是一样的……云璧苦苦念着,为何……竟然是一样的……
“皇上问你话呢,殿上失仪,你可知罪。”一旁的刘保见赵回诚问话,这小妮子竟然不答,冷然喝道。
云璧连忙回神,颔首道,“民女知罪。”
“无妨,”赵回诚一副善目慈颜,只是看着这眼前称不上美人却又是别有一番风情的云璧,突然说道,“旁人见了朕都会害怕忌惮,这是自然的,一时失言,情由所原。”
“民女不怕。”云璧却是大胆说道。
“你分明在发抖。”赵回诚泯然一笑,看着这假装大胆的云璧,却是觉得几分趣味。
“那是深秋夜凉,民女衣衫单薄,觉得,冷了。”
“冷了?”赵回诚挑挑眉,又是向着刘保吩咐道,“刘保,赐衣。”
单单是一句“冷了”,皇帝就亲下令赐衣,这可不是一般的宠爱和疼惜,就在这众人悄声议论的时候,云璧见着时机已到,噗咚一下跪着,俯首在地,喊道,“衣物只能蔽体,却是解不了蒙受冤屈之人心里的苦寒,少府寺寺卿白问江贪污冤案还望皇上明察。”
、第二十章 择日入宫
赵回诚脸色一黑,这是提到了自己最不想提及的事了,少府寺一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敢在自己私库上动手脚,那便是吃了豹子胆了,身子向后一扬,凝眉不语。
“大胆,此案皇上早有论断,岂轮得到你这等刁民多嘴,白问江罪大恶极,如今已经被收押,等着凌迟处死。”刘保阴阳难辨的嗓子又是扯了起来,让云璧心里不禁阵阵作呕。
“民间若是不能干政,这宦官更是不能干政,”云璧丝毫不退让,“陛下还未说话,刘公公却是多嘴评论,岂不是影响了陛下秉公办理了。”
这话说得是极好,一方面,若是这赵回诚判决得真有偏颇,云璧却是将一切都归在了刘保身上,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赵回诚,此案有玄机,这一剂提神药,却是让赵回诚对这小女子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如此莽撞伸冤,可是有证据在手?”赵回诚问道。
云璧虽是跪着,却是直起身子,毫不惧怕的说,“证据不在民女手上,”语一出,这四座只是一番嘲弄,好大胆的女人,毫无证据竟然还敢闹得这皇家家宴上,却是听得云璧这下一句却是,“证据,就在这大堂里。”
这一句无异于是一声惊雷,轰炸在这本来还在四处窃窃私语的大堂里,不少人更是鼓足了勇气,呵斥这不懂礼数的云璧,“小丫头胡说什么,这白问江贪污案已定,你如今跳将出来伸冤喊冤的,莫是要冤枉人了。”
“我只说这证据在大堂里,可未说这让白问江白大人做了代罪羔羊的罪人,也在这大堂里,莫是这位大人有先见之明,同小女子看法一样?”云璧讥讽道。
“你……”这人欲继续开口反击,却是看到赵回诚,扬扬手,默声不语。
“继续说下去。”赵回诚声音多了几份严肃肃穆,“只是,若是你是指鹿为马胡言乱语,那便是欺君之罪。”
众人不由得皆是吸了一口凉气,都说这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这前一刻亲自赐衣,这下一刻便就是欺君处斩的罪名。只是都将这目光投向这单单跪着的云璧,看着好戏。
这一招,云璧不仅不惊,反而愈发的胆子打起来,理了理思绪,抚掌一声,玉暖却是恭恭敬敬的端着托盘盈步上前,跪在云璧身旁,云璧伸手从这托盘里取出两张宣纸,伸手向前,只道,“还请陛下一视,这两张纸有何不同?”
刘保下过台阶,端过宣纸,递与赵回诚,只需寥寥一眼,赵回诚就可以断定道,“一张是徽州产的上好的虎皮宣纸,另一张,不过是贵州产的普通宣纸。”是看着云璧,“这难道与那白问江的冤案有关?”
“正是,”云璧正色道,“三个月前,淮北干旱,流民流散,徽州宣纸也是一纸千金价,白问江素来节俭行事,早就下令,少府寺一切用度皆改为价格公道的贵州宣纸即可,而唯独,由钱文庆钱少卿呈上的所谓的指正白问江的那本账本,日期是两个月前,可是这纸张,却是三个月前早就在少府寺停用的,徽州虎皮宣纸。”
语毕,四座皆惊,小小的纸张用度,却是有这么大的门道,可惜不知所言是否切实,都不敢乱言语。
云璧看着赵回诚若有所思的模样,趁热打铁,俯身在地,喊道,“可怜那白问江,一切皆为朝廷着想,却是被人诬陷,锒铛入狱,索性老天有眼,给那罪人留下破绽,还望陛下明察。”
云璧一番,已经是将矛头直指钱文庆,可惜那钱文庆虽刚被晋为少府寺寺卿,可在如今满座达官显贵中依旧是最末的官职,不能坐在这大堂,而只是在外面的露天席上安坐着,估计还在心里窃喜,自己这一招一箭双雕使得是极好,殊不知,这大堂里,已经是风云突变。
“陆广义,”赵回诚低声下令,就见着一个身着紫服的正三品官员拱手而出,“传诏,白问江之案暂缓行刑,押回钱文庆,再次彻查,这次,要给我查个清楚,查个明白,那一字一句都给我查。”
什么叫龙颜震怒,如今众人全然没了饮酒作乐的兴致,看着皇帝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各各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云璧知道,这回,自己是赢了,带头俯身,高喊道,“皇上英明。”众人方醒悟,一个个的也是跟着俯首,一声声“皇上英明”响彻大堂。
只有这赵回谨,一边慢慢的品着葡萄美酒,便是默默盯着这脸上挂着会心之笑的云璧,这女人,愈发的会惹事了,也,愈发的机敏了。
云璧正想着见好即收,功成身退,谁料这赵回诚又是一句,“你叫什么?哪里人士?”
云璧恍然,不说,便是殿前失仪,说了,却是……看着赵回诚不容拒绝的眼神,才是颔首道,“民女扬州人士,家父扬州刺史柳宗训,民女闺名云璧。”
赵回诚扬身,半年前,自己试探这老狐狸柳宗训修书求亲的事自己怎么会不记得,又是昂首看了看这低眉顺眼模样的云璧,想起方才这小女人据理力争的模样,倒是几分可爱,扬声道,“半年前欲和柳家结亲,却是波折重重,如今却又是有缘一见,柳家果然是佳人尽出,虽是先帝丧期,可是半年之约,朕倒是不想负约。”
云璧心里一凉,这只怕是十有八九,自己始终还是……
“皇上不可,”说话的,是当今宰相三朝元老王质王大人,“皇上如今还在为先帝守孝,三年不可婚嫁,如今贸然破例,实在有违祖制。”
王质如今已经年过六十,为人正直不阿,可赵回诚却是偏偏不喜这老头子日日都将这祖宗家法挂在嘴边,看了看这垂首不语的柳云璧,又是看了看这满头花白银发的王质,抿了抿嘴唇,如今自己方才登基,各种新政这老头子总是那祖宗之法不可废压着自己,如今倒真是煞煞这老头子锐气的时候。
“王大人言之有理,可是,”赵回诚摸了摸下巴,一副为难的样子,“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朕为天子,更是一言九鼎,这半年之约不可废,既然朕已许诺,”说毕,又是微微眯眼看着云璧,“那只能委屈柳家小姐,一切从简,以采选之名入宫。”
“皇上……,”王质还想争辩。
却是听得这赵回诚对着刘保吩咐道,“封扬州柳氏六品宝林,择日入宫。”
咯噔一下,云璧似乎都听到心跌落谷底的声音,恍恍惚惚,竟然是呆若木鸡,忘了回礼。自己本无意入宫,却是偏偏逃不过这般命运,皇帝充实后宫,一是靠三年一次的选秀,二是靠挑选优秀的官家女儿,名为采选,可是那句,“一切从简”也是狠狠的给自己泼了一盆凉水。
看着这取得预期成果满脸笑意的赵回诚,云璧自然也是明白,开始,自己就是人质筹码,如今,自己又不过是这皇帝和这宰相互相较权的踏板罢了。
突然一声清脆,众人皆是向着穆亲王赵回谨看去,只见这赵回谨原本持杯与手中的银杯砰然落地。
赵回谨面泛微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恍然道,“臣弟见这酒好喝,多喝了些,”又是看了看呆呆站着的云璧,痴痴一笑,道,“恭喜皇兄又得佳人。”
云璧这才回过神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