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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凉,还是罢了吧。”云璧随意说了个借口,只是接过这水壶,并不十分渴,便只是抿了两口。
董远道痴痴的看着云璧,恍然有些失神,看着云璧伸手递过的水壶已是僵持了许久,才是回过神来,尴尬的一笑。
许是为了化解一下这奇怪的氛围,董远道却是突然撩拨了几下这水花,点点水滴洒在云璧的淡蓝色半襟襦绣裙上。
这不远处的人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热闹,隔得远远的也是边欢笑着边往这边泼着水花。一时间,泉边水雾弥漫,不少人湿了衣襟,却是痛快了心情。
云璧只觉得眼前水花阵阵,看不真切,迷蒙间却是像极了那日自己落水是的水花四溅,想起那种窒息的恐怖,不觉下意识的只喊了句“表哥莫闹了,”便就惊声尖叫起来。
“小姐,”玉暖看着这番光景急忙就从远处直直的奔来,嘴里只喊着,“表少爷莫闹了,我家小姐过去溺过水,最是怕水了。”
董远道的手戛然而止,看着这一面如白纸的云璧被玉暖一把一把的拖拽拉着,心中万分歉疚,张张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孟子,来,将小姐背到马车上去。”
马车里,玉暖不停得给云璧扶着后背,云璧原本苍白的脸上才渐渐的恢复了些血色,缓过神来,云璧只是摆摆手,示意玉暖不用再抚,斜身靠在这朱漆茶几上,默默凝着神。
“小姐,董少爷问小姐情况如何?是否要到镇上好好歇息一番?”马车外,是琉烟的声音。
玉暖看了看云璧,只是嘀咕道,“若不是表少爷,小姐也不会至此。”
云璧不说话,外面也是许久的沉默,知道董远道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远道鲁莽,吓了妹妹,可是妹妹如今身子要紧……。”
云璧缓缓睁开双眼,听着董远道在外边的言语,微微直起身子,示意玉暖扶自己下去。
董远道本是躬身请罪的模样,看着眼前忽而蹭出两只小巧的绣花鞋,抬头一看,竟见着云璧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觉脸微微泛红,又是拱手给云璧作揖算做赔罪。
“我和表哥去那边林子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了。”云璧心神渐渐恢复平常,只是神气不佳,看着,依旧让人几分心疼。
玉暖琉烟虽知这一男一女,一个未嫁一个未娶这般独自相处,树林漫步不合规矩,可是依旧低头应诺,又远远跟在后面,替两人把风。
小树林如今很是僻静,深秋时分,密密的洒了一层落叶,日头已经西斜,留下橘色的余晖,显得这小树林更加静谧。
董远道欲言又止,只是背着手,低着头,跟在云璧身后。
“方才的事希望表哥不要对外张扬。”云璧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却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董远道愕然抬首,几分不解,道,“方才是我的错……。”
“我是说,”云璧提了提声量,打断了董远道,“我是说我怕水的事。”
董远道微微一愣,看着突然伫步的云璧,只是跟着停下,看着云璧的背影,似乎懂了云璧的意思,叹道,“你何必这么要强,装作无懈可击的样子。”
云璧听不得这一叹,不知为何,心里只是生出一股无名火,突然转身对着董远道,“你懂什么?除了我自己,我还能靠谁?”
云璧睁大了眼,眼眶微红,董远道只是不知道,方才那么一闹,却是让云璧想起了自己过去不少的往事,当初,自己败就败在太心软,太相信那两个最后置自己于死地的男女了。
云璧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唇似乎都泛起了苦涩,才微微手里,自知失礼,颔首,又是背过身去,淡淡的说道,“云璧方才失礼了。”
董远道默默站着,似乎鼓起勇气欲说些什么,却是看到身后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个子在往着瞄,一声呵斥,“谁在哪里?”
这小个子不躲反是点头哈腰的拿着封黄皮书信前行几步,道,“少爷,是老爷,老爷来信了。”
董远道认得这小个子,是自己身边的人,不过方才心思不在这上面,看着云璧自觉的后退几步方便自己看信的样子,知道自己方才是反应过度了些,只是挥手让这小个子下去,也不忌讳,当着云璧的面拆信,粗粗浏览,顷刻,就知道了大概。
云璧没有准备主动问起,这本就是他们董家自己的事,只是随意拨弄着这老槐树的树干,秋干物燥,这树皮也是被云璧拨得各各发响。
“皇上驾崩了,”董远道却是突然说起这信的内容。
云璧心里只是微微一动,果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又听得董远道又是一句,“四皇子一个月前登基了。”云璧心里猛地一颤,手指一动,一块树皮应声而落,自己本是嫁皇子,如今却是……
董远道看着云璧背着自己没有反应,以为云璧是在苦恼嫁娶的事,突然扬声,用掩饰不住的激动急切说道,“先皇驾崩,四皇子要守孝三年,三年间不能嫁娶,若是妹妹在愁心三年后的去处,”董远道越说越激动,索性转身道云璧身前,紧紧的箍着云璧的双肩,皱着眉,如若发誓许愿般的说道,“我董远道愿随妹妹走遍天涯,名,利,权,我都不在乎。”
面对如此直白的表白,云璧仓皇失措,只是硬生生的将董远道的手拨开,小脸气得涨红,只道,“表哥在说什么?我与表哥相识不过半年多,也不过是粗粗见过两次而已,什么走遍天涯,全是荒唐话。”
“那日宴席初见,妹妹衣襟画着墨色雏菊,一番妙思,又助柳家三小姐一舞动人,《七步诗》能动人,妹妹更是动人,日后,流芳园一见,妹妹素衣白纱……。”
“够了,”云璧冷言一声呵斥,打断了董远道真心实意的表白,云璧没有丝毫动容,却反而回身轻笑了一声,几分轻蔑,只是道,“表哥将云璧说得如此宛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实在是谬赞了,表哥怎知,云璧不想入宫呢?可知只要一朝得宠,那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不是那样的人。”董远道欲争辩。
“可我,”云璧轻轻挑眉,气吐如兰,却又冷若冰霜,“偏偏就是。”又看了看在远处把风的琉烟和玉暖,向着董远道缓缓施了一礼,“云璧该是回去了,这一路,多谢表哥多加照拂,接下来,就各自前行吧。”
一语双关,董远道几分恸然,只是看着云璧渐行渐远的身姿,垂首不语。
、第十五章 初入京城
“小姐和表少爷是怎么了?看起来似乎闹别扭了。”琉烟看着云璧面无表情,看着几分吓人,大胆问道。
“琉烟,别多嘴。”玉暖低声提醒。
云璧有些倦了,扶了扶发髻,才猫腰进了马车厢里,对着外面的小孟子吩咐道,“咱们先启程吧。”
小孟子有些愕然,看着依旧在歇息的董家队伍,也不多说,上马吆喝了一声,马车夫一扬长鞭,车轮一转,卷起些许尘屑,向着近在咫尺的京城,风尘前行。
外城前,远远的就看着高高挂起的白布冥花,祭奠先皇,云璧挑帘,看了看那在风中飘摇无依的白底灯笼,看着这排得长长的车队,前面关卡严严,无论是富商还是显贵都要依次下马,马车一律不准进城。
“小姐,前面的队伍还长着呢。”琉烟踮着脚,远远一眺。
话一说完,却是看到云璧已是下了马车,招招手,唤了小孟子来,只是命到让一行人都回了扬州去算了。
“小姐,这怎么行,您孤身一人,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孟子欲争辩。
云璧挤出几分笑来,想来自己前世吃饭自习不也常常是一个人,如今放到了现在,大家小姐离了仆人,却就如缚住了手脚一般了吗?小孟子几分推脱,还是拧不过云璧,云璧只是递了封书信给小孟子,让他带回柳家报平安,一番寒暄相劝,且不多说。
云璧看了看这唯独留下的琉烟和玉暖,玉暖背着包袱,琉烟却是提着一个四方的食盒。
“都要入京城了,你还舍不得这些吃的?”云璧看着,觉得好笑。
“我也不想提着啊,”琉烟一嘟嘴,只道,“只临行前二小姐硬塞给我的,说是都是小姐最喜欢的吃食,到了京中,就怕是吃不到了,让我一定一路好好带着。”
二姐姐?云璧有些疑虑,自己虽和二姐柳云珂一见如故,可是相交不深,这柳云珂如何知道自己最喜欢吃的是什么,看着这琉烟吃力的提着这本不大的食盒,倒是觉得几分蹊跷。
“琉烟,将食盒给我。”云璧伸手,从琉烟手里接过食盒,寻了块僻静的地方,倚着棵老槐树,索性蹲下,细细的敲着这食盒。
粗粗听来,没什么两样,这仔细听来,云璧贴着耳朵细细分辨,却是突然掀开了这食盒盖子,这上面一层摆放了些寻常的糕点倒是没什么,等待这云璧伸手端起这上面的小格子,这第二层的物什,却是让三人惊了一惊。
“金……金子,都是金子。”琉烟失口就叫了出来,自知失言,又连忙捂着嘴。
玉暖也是十二分的惊讶,唯独云璧,却是不经意的将这食盒第二层的金子遮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小角,细细数来,总共十二锭赤足黄金,里面还塞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未能相送,只求一切安好,京中一切,皆需打点,物尽其用,万事小心。”
云璧看完,眼眶却是不觉的湿润了,二姐姐的用心良苦自己岂非不懂,虽然这二姐姐嫁进了扬州首富罗家,可是要这么短时间内筹集这么多钱财给自己,也是不易。
心里几番唏嘘,好在,如今钱财是不愁了,可是……
云璧看了看这食盒,又是将这一锭锭的金子塞在袖口里,递在玉暖和琉烟袖口里,“这食盒实在是打眼,咱们三分开带着,先进了城再说。”
扬州城虽被誉为南都,可是如何也比不上京城的繁花似锦,虽然如今是先皇丧期,街上店门口虽然尽是白绫,却也抵不住这络绎不绝的商客小贩。四马并驱的大道贯穿南北东西,酒楼瓦肆,坊间交错,好不热闹。
如今渐渐日落西山,天色有些暗了,也该是寻个客栈。
“第一楼?”云璧驻足,昂首看着这客栈的牌匾,这招牌打得好,一语双关。云璧还为进大堂,这楼里的小伙计却是眼尖,连忙就出来迎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伙计哈着腰,一副机灵的生意人模样。
“先上些好菜,再准备两间好房。”云璧话音刚落,却是听得这大堂里闹哄哄的,似乎在拉架耍泼,不禁皱皱眉,自己不过是想寻处安静地,摇摇头,转身就要走,再寻他处。
“诶,客官莫走啊,”这小伙计倒是机灵,笑嘻嘻的陪着笑道,“这不过是那西域的商人不知从哪寻来了个宝贝,叫……叫做九连环,如今却是难倒了众人,这里面的人,不过是在好奇看个热闹罢了,若是要安静,就给您安排在天字一号房,哪里朝南,听不到这大堂里的声响。”
“你说话倒是利索得很,”云璧不恼,反而一笑,又是向那大堂里看去,九连环?这在自己的世界却不是个新鲜玩意,看着这一层又一层围起的人群,却是几分好奇,索性也提了裙摆,跟着这小伙计就进了大堂。
“莫试了,莫试了,都说你们中原人聪明,原来啊,一个个的都是愚不可及。”一个络腮大胡,体格高大的汉子粗声粗气的喊道,听着不像是中原口音,带着几分怪调子。
这一句话,却是得罪了这在场的所有人,文人雅士自命高洁,就连这看热闹的人,也是不甘。
“诶,我说你这汉子,怎么这么说话,如今你设的这一炷香的期限还没到,就敢大放厥词。”
“大方厥子?”这汉子憨厚,只是一挠头,“你们中原人也尥蹶子,在我们西域,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