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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娴妃-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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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娴一度认为皇上对皇后的悲伤会渐渐淡去,所有的事端也都会渐渐平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只要能触碰到一点有关孝贤皇后的事,都会让当局者不寒而栗。

乾隆十三年六月,正是茉莉飘香的季节,永寿宫虽是极尽冷清,但翠绿葱葱,娇嫩明艳的花草却为此添上了一份暖意。

小信子抬着一盆凤尾兰放在了廊下,随口说道:“主子,奴才听说今日早朝皇上又发怒了。”

静娴见怪不怪:“又是何事?”

“听说是祭奠孝贤皇后的典礼上所到大臣甚少,皇上虽是不满,但并未严惩。”静娴听到这里,并未放在心上,只见小信子幽幽的话锋一转:“但在百日内剃头的官员,都被送到了刑部。”

静娴这才惊讶抬头瞟了眼小信子的帽顶,先帝驾崩时也并未要求百官不可剃头,皇上这是要闹到何种田地?难道刚刚稳定根基便要让朝臣滋生怨愤?这样的君王怎能让众人臣服以便统领天下?她忧心忡忡的绞着丝帕,这个时候,只有她可以劝住皇上了。

“小信子,明日你尽可能出趟宫……”静娴小声吩咐着小信子。

“是,奴才就算粉身碎骨也得想法子出宫。”

“现下这个样子,切记不要硬碰硬。”

小信子郑重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织锦端了盏茶笑而不语。

静娴淡淡望去,开口道:“你定是知晓本宫让小信子找的人。”

织锦缓缓说:“若是奴婢未猜错,该是和敬公主吧。”

静娴赞赏的点了点头:“当下无论谁去相劝,皇上都会反感。皇上从小疼爱和敬公主,她又是皇后所生,只有她去相劝,才有感同身受之情,皇上才会将这些话听进心里。”

织锦暗暗佩服静娴的聪慧,理解的点了点头。

几日后,听说皇上放了百日内剃头的一些官员,只迁怒了几位高官,但也总算免了一场更大的惨剧。

弘历躺在窗前的榻上,脑海里是和敬一遍遍言辞诚恳的相劝。他未想到和敬居然为静娴求情,这个女儿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放佛出现幻觉认为皇后又回来了,她宽广的胸襟一如她的额娘,“皇阿玛,儿臣小时便钦佩娴贵妃的聪慧善良,皇阿玛曾因皇兄一事迁怒于她,难道还要因皇额娘一事再旧景重现?她若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儿臣实在不必为此而惹怒皇阿玛。”

弘历又想着太后所言:“娴贵妃自此仍顾念我朝之安危,单单这一点,便有母仪天下之范。”

玉盘空挂,凉风飕飕,弘历星目微垂,轻纱凌乱飞舞,烛火摇曳生辉。念安寺那一年,弘历记得清清楚楚,空云大师为她解签时曾言“凤舞九天”,他也曾想过静娴会是皇后的克星,甚至他自私的想让她永远留在空灵寺,可是他对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终于没有狠下心。

原来命便是命,结果早已注定,只是过程让人心力交瘁。

朝阳东升,光芒万丈。养心殿的窗户洁净明亮,若是有心人都会知晓今日是皇上与孝贤皇后成亲二十六年的日子,近来皇上的心情有所好转,多日未出宫的嘉妃早早便在养心殿外求见,见到皇上后,她神神秘秘的将一个用鹿尾绒毛搓成线缝制而成的燧囊献给了皇上。

嘉妃的心七上八下,“臣妾想起今日为皇上和孝贤皇后成亲周年日,皇后性情节俭,待人宽厚,此等美誉让臣妾望尘莫及,臣妾只能东施效颦,拙手缝制了这个燧囊,以解皇上对皇后思念之情。”

皇上面无表情,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倒有心了。”

嘉妃不敢多言,便谦逊的颔首道:“皇上注意身子,臣妾告退了。”她迈出宫门口的一刹那,正巧遇见令嫔进殿,她缓缓行礼。

令嫔看着皇上手中的燧囊,面色未变,却偷偷将自己手中的燧囊藏在了袖下,她余光瞥着那妖娆的身影踏着青石砖遥遥消失,才从心里发出了一丝冷笑。






第97章 (九十六)此恨绵绵无绝期
皇上独自躺在龙床上,明黄的纱曼被北风吹起,睡眼朦胧间,他透过微弱的星光看见一位女子站在双鹊报喜镂空屏风后,清幽的话语随风飘来:“皇上不要怨恨旁人,更不要为了臣妾有负江山社稷,一切不过命中注定。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上若因臣妾迟迟不肯立后,臣妾亦是无言面见列祖列宗。此生路漫漫,君若事事如意,妾便含笑九泉了。”

“墨心,墨心……”

弘历猛地坐起直直向屏风后奔去,只见此处空无一人,只有一件明黄的龙袍挂在衣架上,他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夜格外安静,连树叶都难舍难分的依附在枝干上。皇后走了三个多月了,他倍感孤独。往昔说的上话的还有娴贵妃,转眼间,未相见也有三个多月了。

吴书来听着声音,忙跑进殿内,一看见皇上光着脚站在地上,忙捧着鞋为他穿上,又顺手为他披了件衣裳。

弘历向床榻走去:“明儿一早,你去告诉太后,娴贵妃……朕只能先封她为皇贵妃。”

吴书来明理的点了下头:“奴才明儿一早便去传话。”他看着皇上躺下了,才悄悄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不免摇了摇头,皇上的心思真难琢磨。

翌日,太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弘历和静娴都是倔脾气,所以皇上就算下旨晋封静娴,为了龙颜也绝对会称是奉太后之命,看来只能让静娴委屈一些,先去养心殿拜见皇上了。

喜鹊一大早便在永寿宫的房檐上叫个不停,溪薇折好了被褥,回头对静娴说:“喜鹊枝头闹,想必主子是有喜事呢。”

“正被你说中了,主子,奴婢刚在宫道中碰见了染秋,她传太后的话,说是让娘娘去养心殿请安。”织锦喜上眉梢的迈入殿内。

“去养心殿?”

“是啊,自从上次……主子许久未请安了。”溪薇缓缓说。

静娴惶惶不安,若是皇上召见,便会亲自传话,为何偏偏是太后?她真的不想见他,若是一切可以自己做主,该有多好。

奶白色琵琶襟的缎锦宫装上绣着一树青樱,草绿的滚边如意衔纹显得人更是清爽。静娴故意未施粉黛,盘起的双环髻上只有一根莹润的玉钗。

溪薇给子衿使了个眼色,让她撤下了桌上毫无食欲的膳食。

织锦扶着静娴走在宫道中,千叮咛万嘱咐:“主子见到了皇上,一定要收敛起性子,不要辜负了子乔师父的教诲。”

静娴默不作声,只远远的望着朱红的宫墙。

吴书来并未在殿外侍候,一个从未见过的奴才看见了静娴,忙跪地请安:“奴才见过娘娘,皇上与荣亲王去了御花园。”

“那本宫午后再来。”

“娘娘好走。”

静娴本是想回宫,可竟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御花园,织锦暗笑,却只是一路跟随。

清风卷起湖面,荡开层层涟漪,荷香弥漫碧水间,天光云影共徘徊。弘历和弘轩互坐棋盘两侧,颇有林中少年煮酒谈诗、闲云野鹤的意境。

“皇兄有心事,臣弟今日不该与皇兄下这一盘。”弘轩一身浅青色的褂子,外罩斜襟马甲,执棋叹气而语。

弘历两指捻着棋子,片刻又将棋子放回了盒中,双手杵膝轻叹:“七弟,打小你我走得近,除了志同道合,更因你我可以推心置腹,朕不能对大臣讲的,不能对皇额娘说的,你都懂。皇后刚刚过了百日丧祭。皇额娘便让朕立后,朕真是心烦意乱。”

“皇兄对皇嫂的情谊,臣弟佩服至极,但终有一日,皇兄需从众位妃嫔中挑选一位掌管凤印。皇兄究竟是在为难选哪位妃嫔还是为难立后的时日?”

弘轩此话一出口,倒让弘历清晰了几分。

弘轩看着弘历不语,疑问道:“臣弟想知晓,后宫众位女子,除了皇嫂,能让皇兄记挂在心的还有谁?”

弘历不敢相信,脑海中竟然浮现了静娴倔强的脸庞和失望的眼神,他起身负手而背,面朝满塘莲花,道:“朕原本认为自己喜欢娴贵妃,但皇后殡天后,朕才知道,这种欲罢不能撕心裂肺的感觉再不会为了旁人有第二次了。”

“那年在念安寺,你该见到朕了。”弘历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弘轩。

弘轩可怜静娴痴痴的守望得到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答案,他的心替她隐隐作痛,却仍旧儒雅一笑:“那皇兄待娴贵妃,怕是愧疚之情多一些吧!”

“凤舞九天。那日,朕的脑海中只回想着空云大师的话……”

弘轩装作漠不关心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皇兄是在想救不救她?毕竟皇后只有一位。”

弘历转身靠在亭栏上,双臂搭在栏杆上,眼神中少有的淡定,他自嘲的一笑:“朕的确有这样想过,那支羽箭明明是朝着朕的方向刺来,只是她刚好在朕的前方,也许到最后一刻……可最后一刻发生的事情谁又知晓呢?”

弘轩将桌子上的酒壶递给弘历,故意说:“倒是臣弟抢了皇兄的风头。不过皇兄将那拜月教一网打尽,倒让皇阿玛大加称赞,如此一来,算是扯平了吧。”

弘历难得的大笑了几声,拍了拍弘轩的肩膀,举壶而饮,湖水中倒影出两个飒爽英姿的男儿对酒畅聊之景。

弘历沉思片刻后开口:“皇额娘一直对朕说娴贵妃端静孝淑,未想到和敬也为她求情,但朕的心里总有一块疙瘩,可细细思索后,的确无人好过她,朕已经晋封她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弘轩一口酒反在喉间,辛辣呛得他面庞通红,怀疑归怀疑,皇上终究是在意她的,这不正是他今日来此处的目的吗?可为何又心痛难忍。

静娴站在一灌树丛后方早已泪流满面,无声的绝望堆积在她的眼角,冲击着她要爆裂的胸腔,她从未像今日这样绝望。昔日她傻傻爱着的男子竟然在危难关头会置之不理,还有什么会胜过这锥心揪肺之痛。皇贵妃又怎样?就让这冠冕堂皇的封号去祭奠昔日的乌拉那拉氏静娴吧。

静娴摇摇晃晃走在宫道中,织锦紧紧在后方扶着她的臂膀,“主子……小心……”

“织锦,本宫心里难受,本宫的枕边人,竟然在本宫命悬一线时会犹豫不决,守丧责罚将位侮辱,这都算什么,远远敌不过那一片刻的犹豫让本宫撕心裂肺。没有爱情,连同情都成了奢求。”

织锦拍着静娴的后背,面色凝重,哽咽道:“主子……”

“只有他,他才会不顾一切的为本宫遮刀挡箭,织锦,错了错了。”静娴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在自己面颊上,仰天垂泪,那憋在嗓间的话语震的胸腔起伏不定,她咬唇后又张嘴,原本可以划破长空的嘶吼却被硬生生吞进了喉咙,这回,她是真真正正的将他从心底连根拔起了,那已血肉模糊的心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似乎要把她淹没在这段血染的情海中。

乾隆十三年七月一日,皇上奉太后之命晋封娴贵妃为娴皇贵妃,摄理六宫事。同时因嘉妃近日处事谨慎,晋封为嘉贵妃,而舒嫔晋封为舒妃,令嫔晋为令妃。静娴站在大殿中无悲无喜,她嘲笑弘历为了封住悠悠众口,故意晋封了几位妃嫔,这无意不是警告自己,九五之尊的权利可以让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可让她变成蝼蚁让众人唾弃。而那刺眼的“奉太后之命”更是让朝臣内外知晓,这个帝王和妃子的感情确是出现裂痕。

走出养心殿时,静娴和织锦见在殿外侍候的王喜拎着一个鹦鹉笼子,只听王喜说:“这鹦鹉的羽毛倒不似以前光亮了。”

“公公可以备些玉米碎和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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