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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秋抿唇微笑着点了点头,“娘娘也要照顾好自个儿,那奴婢便先回去侍奉了。”她走了几步,脚步顿了顿,回头复道:“前几日,奴婢见到了那尔布大人,大人问及奴婢娘娘可好?奴婢已妥帖回复,但……看见……大人的白头,便知心系娘娘。”
静娴心内一紧,鼻尖一涩,喉间便似噎了东西般难受,“多谢姑姑了。”
织锦识趣的送了染秋出去。
静娴痴痴看着那悠然开放的兰花,她有负姑母所托,又让阿玛担忧,真是不忠不孝,不管太后是不是因姑母的情分才从旁提点,总之,她知晓她现下不仅仅是一个人,因为乌拉那拉氏的荣辱皆系于她身上。
日月交替,花开花落,谁都不知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就像谁都猜不出在太后的寿宴上,兵部侍郎永绶的女儿竟然以一曲刀舞脱颖而出,也不会想到在众位妃嫔中又会多了一位叶赫那拉萱槿。她打小随父在军营中渡过一段时日,并不似寻常女儿般柔弱,而是自骨子里带了一丝干脆利落的豪气。
叶赫那拉萱槿在府中渡过了最后的欢乐时光,乾隆六年二月,年仅十四岁的她封太后懿旨入宫伴驾,初封贵人,而初入宫便有这等位份,多半是归结于他阿玛的四品官位,这倒让有些人心生嫉恨,将她视为了眼中钉。
皇后温和的看着一袭湖蓝色锦裘的萱槿,她扬起的眉眼虽有几分像娴妃,但相较之下,却多了几分坚毅,她冲殿下之人说道:“宫里会跳舞的姐妹不少,但本宫却甚少见到刚柔相并的刀舞,舒贵人倒是让本宫大开眼界了。”
舒贵人眉眼带笑,几根碎刘海刚好遮在光洁如丝的额前,隐隐露出似藕净白的娇肤,她毫不做作的回道:“娘娘见多识广,臣妾此舞本是难登大雅之堂,可想那日是黔驴技穷,便只好献丑了,娘娘不笑话便是万幸了。”
弘历疑问道:“你可是学过武?”
舒贵人一笑,婉转开口:“臣妾小时顽皮,便偷看阿玛练武,未想到阿玛发现后,并未责罚,反而教了臣妾,阿玛说,女儿家并非只能养在深闺学抚琴女红,若是兴趣使然,学武并非不可。”
沁雪赞叹道:“是啊,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那是何等巾帼不让须眉。”
嘉嫔看着本欲说话的林常在眼神不善,心里暗笑她压不住气,“多了一个姐妹相伴,自然是热闹些,不知舒贵人住在哪个寝宫?”
皇后沉思片刻:“近日忌打扫,所以景阳宫和储秀宫还未打扫出来,景仁宫中还放着些太后的物件,如若不然……”她口中的“永寿宫”还未说出,见弘历面色有些微变,便转口问:“皇上的意思是?”
弘历面色稍稍有些不快的叫道:“吴书来,你便派几人将景仁宫中的物件儿给皇额娘送过去。”
座下妃嫔,各怀心事。
沁秀园的窗棂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稍一触碰,便留下一道清晰的滑痕,像是美人眼角滴下的清泪。
织锦说:“日子过得真快,三阿哥都已经入了御书房。”
“可见本宫已经人老珠黄了。”
“娘娘正值风华正茂时,何必自惭形秽。”织锦推开了门,一股清新的味道迎面扑来,竟有些像初春的天气,她看着满园粉白相间,便说:“这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不如集些雪水埋于地下。主子不是甚喜凌霄花上的雪水吗?主子许久未去御花园了。”
静娴言语犹豫:“本宫……不想踏出此地。”
“何不曾主子要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盛情?若是如此,奴婢不如早早便随先皇后而去……”
静娴抬头看着织锦满含期待的目光,仿若姑母躺在榻上说不尽的叮嘱“你便替本宫去看看那江南美景吧”,可现下,她只能凭着一幅幅画卷去勾勒那幅景象,她已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迈出这个院子了,这红砖垒砌的高墙能阻挡住脚步,却阻拦不了流言蜚语。
静娴满腹心事的瞭望着宫门处,淡淡的对织锦说了句“走吧。”
织锦心头一喜,忙搀扶在侧。
御花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化,只是添了些许新的种类,就好比后宫中层出不尽的新人,她有些生疏的拈了下凌霄花上的清雪,“这样清凛竟还有些凌霄花的香气。”
织锦点了点头忙将雪抖入罐中。两人欲绕过宫栏向另一处走去,却见亭中站着一位女子抱臂而立,像是思索,又像是等人。静娴不愿与之相见,便转身向后走去。
“喂,你是哪宫的?见到林贵人竟然不请安。”
静娴懒得理会,继续向前走,但后方的声音却显而有了几分怒气,“站住。”
“喂,娘娘让你站住呢!”
两人停住脚步,静娴用清冷的目光锁着林贵人那张青眉飞扬,杏眼微怒的容颜。织锦识趣的俯身说:“奴婢给林贵人……”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林贵人蛮横打断织锦的话语,她披着杏黄色的烟雨笼纱缎锦外罩显得娇柔婉媚,但一张开却完全打破了看上去的瑰态。她不等旁人开口,便自以为是的显摆道:“本宫今日一早才被皇上晋封为贵人,也难怪你不知晓,可你见了本宫竟然掉头便走,可真是不知礼节,想必你定是不得盛宠的旧人。”
静娴看着林贵人恃宠而骄竟然胜过昔日的嘉嫔,她话语中的猖狂专横让人忍不住怒火横生,还好多年来练就的心性让她压住了火气。
织锦故作彬彬有礼说道:“娴妃娘娘打在府内便跟随皇上至今,若依林贵人所言,的确是个‘旧人’了。”
林贵人听罢,面色并未有静娴想象中吃惊,她只是错愕了一下,便依旧一副大胆的语气:“就是那个形同打入冷宫的娴妃?可想还不如纯妃呢!”
从头至尾静娴都未多言,当她听到“纯妃”时,不禁眉头一皱,柔儿内向文静,不知是否受了她的气,静娴冷冷开口,“本宫哪里比得上纯妃柔和的性子,不过本宫真是羡慕林贵人的性子,可想是林大人教导有方。”她故作无意的含笑道:“本宫能住在沁秀园那般圣地,也多亏了林大人,那便有劳贵人代本宫向林大人言谢了。”
林贵人一听,面色瞬间变白,她动了动唇,并不知要说什么。
不远处走来一位穿着藕粉色罗华裙的佳人,她走到两人身旁,细细看了看静娴,便福身温婉说:“臣妾魏常在见过娴妃娘娘。”
静娴曾听落微提过魏常在温婉知礼,端庄大方,也知晓她与弘轩有几分相识,所以便多留意她几眼,娇俏的双眼如水露清丽,薄唇微微相碰,微笑间露出一丝皓齿,她果真貌比西施,静娴疑问道:“你认得本宫?”
“臣妾入宫多时,一直未睹娘娘芳容,今日……也不过是猜测。”她看见织锦手中的竹筒,复言:“娘娘也喜收集雪水?臣妾是奉皇后之命与林常在相约亭中收集雪水,以供皇上享用。”
静娴一笑,拿过织锦手中的竹筒递给了魏常在,又缓步走近不言不语的林贵人面前,轻轻碰了下她鬓边的步摇,带着几分凌厉说道:“这样华丽的步摇,本宫看带在魏常在的头上才叫物有所值。”
静娴已有许久未说如此犀利的言语了,她想教训林贵人,是想戳戳她目中无人的锐气。否则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魏常在不动声色,待静娴走远后,才小心翼翼说了声“恭喜林贵人晋升之喜。”
第69章 (六十八)卷土重来未可知
静娴回到沁秀园后便一言不发,她脑中反复响着“形同打入冷宫”这几个字,胸口便压着一口气,她不要乌拉那拉氏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最后一场冬雪便在暖意融融的朝阳下渐渐融化,永和宫旁原本覆了层薄冰的池塘已泛着层层波光,这段时日静娴想了许多,晚间的时候她让织锦悄悄将沁雪叫了过来。
“姐姐可知近日宫中可有宴会?”静娴开门见山的问道。
沁雪狐疑思虑后,看着静娴如冰山融化的双眼闪着溢彩,想了一下,便说:“下个月荣亲王即将回宫了,他之前与冯将军剿平苗匪,皇上早早便说为他接风洗尘摆设宫宴,可先前儿因他负伤在身,年关时,又遇上了大雪封路,所以便一直拖到了现下。”
静娴顿了顿,与沁雪小声议论后,只见沁雪不敢置信的一笑,眉目间尽是喜色,“好,妹妹总算想开了。”
静娴心中矛盾,扯着僵硬的面部无奈一笑,她想起了弘轩对自己说过“若是可以,那便以舞相谢吧”,她要感谢他念安寺的相救,空灵寺的相助,孤独无助时的相抚,黯然神伤时的相慰,这一舞,便了了她对他无法言语的情感与谢意,这一舞,便重新踏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两人交谈间,常喜便急切的禀报,“娘娘,海贵人刚刚在永和宫诞下龙子。”
两人相视,并未多惊讶,反而镇定说道:“倒是比预想的早了些。”
静娴附和:“又是一位龙子?自打皇上公布谕旨后,朝中便众说纷纭,现下妃嫔频频诞下龙子,以后有她们烦心的呢!”
沁雪一叹,“说的也是,倒不如孑然一身。生无忧死无念的。可咱们毕竟是在宫里,有我与庆贵人还不够吗?妹妹既然想好了主意,便要争口气了。”
静娴握着沁雪的柔荑,点了下头,她现下依旧爱弘历,可这份爱却不如往昔般纯洁干净了,它参杂着太多的欲念与索求。
人说好事成双,海贵人在诞下龙子后,弘历终于给了她梦寐以求的荣宠,将她晋升了愉嫔,并将早早诞下四阿哥的嘉嫔晋升为了嘉妃,这无疑不让静娴感到了事态的严峻。
“阳春三月天气新,湖中丽人花照春。”这个时节回京,刚好可在途中欣赏山川名流,弘轩归心似箭,但秋娘与勋达却留恋大好河山,想他二人为他特意跑来此地,他又不好催促。马车走走停停,到府邸时已快过了月余。
昨日还是阴雨绵绵今日就成了朝阳高悬,这一晚,弘轩睡的香甜,梦中再度相逢的画面频频上演,他想着终于可以离她近一些了,他便心安。
重新修建的保和殿金碧辉煌,墙柱上绘了沥粉贴金的蛟龙,梁架上空为天水共长空的天花板,庄严彰显皇家风范,台上的金漆宝座熠熠发光,与弘历明黄的朝衣相得益彰。他含笑端坐,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朕本欲早早设宴款待荣亲王与冯将军平定苗匪,因荣亲王剿匪时身负重伤,便一直拖到今日,荣亲王奋不顾身,赤胆奉国之忠心让朕感动,朕便将此物赏赐给你。”
吴书来缓缓走下台阶,手捧托盘,在弘轩面前轻轻一撩,一块兵符赫然呈现在眼前,弘轩一愣,起身抱拳,郑重说:“臣弟怕有负皇兄所托。”
“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朕知人善任,大清才能国富民强,朕知七弟做事妥帖,此乃调动五千精兵的兵符,交由你调兵,朕自是放心。”
太后望着托盘上的兵符,心内虽有些乱,但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他知道只要弘历决定的事情,定是深思熟虑后才敢为之,它幽幽开口:“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为君者,勤政爱民,为臣者,保国安民,只有君臣一心,各司其职,攘外安内,黎民才可安居乐业,大清才会盛世太平。皇上如此器重荣亲王,荣亲王便不要推辞了。”
太后所言字字关乎江山社稷,最敏感的字眼莫过于“君臣一心”,弘轩知是无法推脱了,明则为赏赐,实则却让自己深陷朝政之中,他虽是一心一意要闲云野鹤,可身为皇家的子嗣,是否也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想到此处,他抱着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