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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晓。”云海清回答,“你既然对我不离,哪怕你是妖魅重生,山鬼附体,我亦爱你。”
尽管陈若合以前从未说过,他却隐隐猜出了一二。无论是性格大变,还是当时道场上出了的意外,抑或是陈若合曾试探问他百年之后的事情,他都猜测过,也许陈若合只存在于一场关乎以后的梦中,现在却实实在在走到他身边来了。
“我从数百年之后而来。”陈若合笑了,她轻声说。
“数百年之后,当是怎样一番物是人非。”云海清似乎还以为陈若合是在开玩笑,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的样子,只是顺着她的话淡淡应道。
陈若合不知道怎么答了。云海清却追问:“既然你从百年之后而来,可否还会再回去?”
“不是百年,是数百年。”陈若合纠正,“近千年呢。”
“不论百年还是千年,于我都一样。”云海清叹口气,“我早就是枯骨一具,生生世世轮回错过,无法再陪你。”他说着,忽然将陈若合揽在怀中,紧紧抱着她:“若合,恕我自私,你且答应我,不要回去,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云海清不复多求,只此一生几十年足矣。”
一生几十年还不算多求。陈若合无力吐槽,觉得云海清有时候颇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偏偏这人又特别闷骚……她拍着云海清的后背,跟摸以前邻居家的大中华田园犬一样,却突然想起一事:“海清,你可信我?我知晓是谁杀了子风的。”
云海清猛地攥住她的肩,陈若合的骨头甚至都被他捏得生疼。云海清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是啊,我都忘了。你既然从将来而来,必是知道将来之事。你且说,是谁所为?”
陈若合抿了一下嘴,还是道出了那个名字:“是我的小师弟,陈炽。”
“缘何是他?他只是一稚子,又受凌王爷礼遇之恩,同整个邛崃派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是他?”云海清当初在断层崖的时候是见过陈炽的,一直觉得他懂事伶俐,怎么都无法将他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去。陈若合只是摇头苦笑:“我知你定然是不信的,我却也不知道怎样让你相信。”
“我信你。”云海清干脆地说,“其余人未必相信。所以不要跟任何人吐露你的这些秘密好吗?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怕让旁人中伤了你。”
“请你一定要提防陈炽。昨天凌家衙内跟我说,他是带着陈炽过来的,只怕会对邛崃派不利。”
云海清一听“凌家衙内”这四个字,脸就像一张门帘一样砸了下来:“又是他?凌苏卢?”他说“凌苏卢”三个字的时候嘴里咬牙有声,跟嚼着核桃一样。云海清一甩衣袖:“我真当去会会他了。”
而此时在山下的客栈中,顶着黑眼圈的凌苏卢和肖希直正躲在客栈一间房中同读一封信,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封信是凌阅沧所修,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中语气急切,甚至没有誊写一番,用将草字就寄送来了。开首便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速携陈炽,尽日而归!
原来是前阵子凌府小娘子凌仙衣一个贴身丫鬟给跑了,凌仙衣因此还大发了阵脾气。后来见人杳无音信,追也追不回来了,索性就认了倒霉,将那丫鬟留在凌府的一些东西分了众人。谁知道这一分便发现了端倪。
有名烧火丫头分到了一件夹袄,因为那件衣服对她而言有些大了,她拆了一部分袖子,以免干起活来不爽利。谁知道就在拆了的袖子夹层里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是那名逃了的丫鬟写的。她在纸上详尽讲述了偶然为陈炽洗衣,却在衣服上发现了血迹之事,恰逢前夜青楼那姓李的娘子被人杀了;后来她便对陈炽留了个心眼,商人死了的那夜她曾借故去陈炽院中,却发现房中无人。思量前后,种种所指,她觉得那些人的死都同陈炽脱不开干系,她却又不敢同旁人说,生怕招来杀身之祸。苦闷不已,只能写在纸上。
这纸条被下人送去给主母南氏过目了,南氏初时以为那丫鬟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了。过了两三日后,凌阅沧请了些人给荷花池清理淤泥,从泥中掏出一具腐烂的女尸,对比形貌,正是那丫鬟。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南氏只看了一眼就给吓昏了过去,叫人给抬进房中,现在还生着病,不停大叫“惨乎!”,医生来了一拨又一拨,施针用药,也没有什么起色;凌仙衣听了这事情,把自己关在房中。凌阅沧还在挖空心思考虑怎么样让龙颜大悦呢,碰到这等事情,连连大呼倒了血霉。他在信尾连连嘱咐凌苏卢,速将陈炽带回来!
两人看完信后,面面厮觑。
“苏卢兄,此乃你之家事,你打算怎么办?”肖希直先问。
“凉拌。但本公子知道,犯有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肯定不只是家事了。”凌苏卢摩挲着下巴,想来想去没个主意。本公子过来是为了泡妞的,女神昨天踩了本公子的脚糊了本公子的熊脸,今天老爹却又来信让把定时炸弹陈炽给带回去?太坑了吧?
“不管苏卢兄是否决定即刻启程,”肖希直笑起来,拍了拍凌苏卢的肩膀,“在下都无意见。不过,陈炽公子应该还在客栈中吧?”他推开门,唤来一个下人,问他陈炽在哪,那人答还在房中睡着。肖希直这才放下心来。他早就怀疑陈炽是杀人凶手,因为他在陈炽身上看到恶鬼。如今他最怕的是陈炽听闻些什么逃走了。
“陈炽还在这客栈中。无论如何,在下以为,苏卢兄都要先做好打算,”肖希直一边笑着一边回过头向房中望去,“苏卢兄?!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方才凌苏卢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个虚线勾勒出的凌苏卢形状。原来凌苏卢懒得跟肖希直唧唧歪歪,把窗户一推踩着窗棂和下面的房檐就给跑了。
“怎么陈炽和凌苏卢都这个德性啊,真不愧都是凌府走出来的,活该被发配邛崃派,一辈子没出息……”肖希直气得连连跺脚。
作者有话要说:懒得再用人名当章节名了,换个风格
、双方会谈
云海清和陈若合腻歪之后,独自走到邛崃派正堂中,看着并排摆放的师父与师弟的灵位,悲凉不已。他正准备整理整理心情,着手去调查云子风被害一事,门生跑来禀告他,说是山门前有个公子要见他。那公子穿着华丽,气质不凡,自称是姓凌。
“我没去寻他算账,他还找上门来了?”云海清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来得好,我正想要见他。”
他命人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正堂前的院子里,又把剑挂在腰上,卷起袖子,摆明了是互殴的架势。凌苏卢哼着小曲摇着折扇吊儿郎当地跟着引路的门人走过来时,也被云海清这德性吓了一跳。
“你好。黑社会大哥。”凌苏卢装模作样作了一揖,“天气不错,坐在外面晒晒太阳挺好的。”
“我是嫌你辱了我师父和师弟的牌位。”云海清将下巴一扬,“此处是邛崃派,你来也当挑挑时候。我不闲聊不商讨,你扭头便能下山。”
“诶,云大哥何必对本公子如此有敌意?”凌苏卢看了看放在那的椅子,也不坐,晃着扇子开始绕着云海清踱步,“等等……你师弟的牌位?”
“师弟今晨不幸身故。还有别叫我大哥。”
“本公子明明叫你黑社会大哥你都没意见的……罢了罢了,你师弟可是死于非命?”凌苏卢怔了怔,想起昨日陈炽晚归,浑身都湿淋淋的,定然是杀人溅了一身血又去洗了干净,心中暗暗叫着不好,不是吧,陈炽莫非真杀了人……
“是。又如何?凌公子是有何指教?”云海清语带讥诮,意思是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家父昨日修书一封送过来,疑是陈炽杀了本公子的家奴。陈炽本来是断层崖的弟子,后来投奔了家父,也不知怎么心性大改,”凌苏卢用扇子敲着额头,十分伤神,“不瞒云黑社会大哥说,昨夜令弟出事时,陈炽不在客栈中,不知道去了哪里。本公子便是想将这有些牵连的人都带回去。”
云海清愤怒归愤怒,脑袋里的想法却转得很快。他当然不会认为凌苏卢是单纯过来跟他洽谈要人事宜,携手共建美好河蟹社会的。凌苏卢很有可能正在酝酿个什么巨大的阴谋。云海清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剑柄,抬头望着将脸藏在扇后,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的凌苏卢。
“你到底想怎样?陈炽又在何处?”云海清冷冷问。
“本公子自然知道陈炽在何处,但本公子要带断层崖的人回灌县。陈措、陈圣卿、陈若合和陈若初,一个都不能少。”凌苏卢目光灼灼望着云海清,“陈炽交给你处理。”
“不可能。”云海清断然拒绝。他怎会不知道凌苏卢打的那点主意,想带着陈若合离开邛崃派,门都没有。
“连商榷的余地都没有吗?”凌苏卢露出颇为受伤的失望神情,可惜这一招对云海清无效。
“等我守孝满了三年,陈若合就是我的妻。不管你是王爷的衙内还是当朝天子,趁早都对她死心。”云海清从椅子上站起啦,扬着下巴,“话不投机半句多。师弟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不敢劳动凌衙内。送客!”
几名膀大腰圆的门人当即搀着凌苏卢往外走,凌苏卢一边走一边频频回首:“黑社会大哥,小哥,听本公子把话说完啊,喂,别扯本公子的衣服,扯坏了你赔得起吗,本公子再跟你谈谈啊,本公子还是有筹码的……卧槽,别拽本公子裤子,本公子自己会走,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听凌苏卢的声音慢慢远去,估计是被门人合力给轰走了,云海清方松了一口气。他叫来云子墨,让他去跟着凌苏卢,兴许能掌握更多事情,也好打点一番,将牢狱中的云子义给救出来。
在陈若初居住的院子中,断层崖众人正在召开小型会议。本来陈圣卿一早就打算将有人半夜潜进陈若初房中的事情跟云海清说的,让他把邛崃派里的人查问一番,看谁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哪知道第二天清晨,叫人发现云子风被害了,看云海清痛心疾首的模样,陈圣卿也不好意思再去给他添乱了。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陈若合怒了,“若初一个未嫁的小姑娘,半夜三更房间里摸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还不算严重?师叔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跟云海清说。”
陈措摇头制止了陈若合:“若合,你不要激动。今天晚上我睡在若初的房中,若初和若合挤到一间房去。敢有登徒子摸进来,我便当场把他揪住。”
陈若合心想这摸进来的百分之二百是陈炽,师父你现在还未必能打得过他呢。但看着师叔师妹都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她也只好叹口气,表示妥协。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陈炽对邛崃派人生地不熟的,能在一夜之间杀了人又跑到陈若初的房间里,该有多过硬的心理素质,多旺盛的精力和多准确的直觉,还有,多可怕的执念。
凌苏卢被轰出邛崃派后,悻悻下山返回客栈,见肖希直正满脸焦急地在客栈前的院子里踱步,见凌苏卢过来,连忙迎上去:“苏卢兄,你总算是回来了。陈炽不见了!”
“什么?”凌苏卢不由一愣,“跑哪儿了?上厕所掉茅坑了?”
“别说笑了。你能跳窗逃跑,陈炽也能。只怪在下没叫两人再去盯着他。”肖希直脸上一点笑容都找不见了,“现在那六个人满山去寻他了,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许是上山见他的小相好了,别急。”凌苏卢把扇子往后领一插,跟济公一样,拍了拍肖希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