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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 (完结)作者:豆子惹的祸-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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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本拟第二天就走,但蛮女首领坚决不肯放人,硬是把他再留下来盛情款待了一天,蛮寨中的那份热情,真把大山都映照得红彤彤了。
再转过天黎明,趁着蛮子们都在酣睡,宋阳蹑手蹑脚地‘逃’了出来,正打算发动身法回去小镇,忽然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阴森森地从头顶上传来:“留步。”
宋阳吓了一跳,抬头向上望去,身边一株足够五抱的巨木上,一个蛮人老太婆坐在枝桠间,离地十余丈,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宋阳有些诧异,这个老太婆有些门道,凭着自己的敏锐五感,居然没能察觉到对方藏在树上。
宋阳认得对方。
去年第一次来到蛮寨时,宋阳大展神威,飞身躲开了山溪蛮的‘九彩祝福’,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唯独这个老太婆呵斥他不祥,要他立刻离开。这次再来,老太婆对他仍是没有好脸色,目光永远阴冷怨毒,仿佛在她眼中,宋阳是比着鸦片烟膏还要更可怕的毒药。
老太婆声音嘶哑,开口时还是那件旧事:“九色不沾,你身染恶煞,山神定你此生无亲、无故、无妻子儿女、无至交好友。”
这诅咒有点太狠了,宋阳听得眼角直跳,不过转念一想也实在不用跟一个野人老太太计较啥,摇头笑道:“不光山神这么说,我还是天煞妖星来着。”
老太婆不理会宋阳的话,径自向下说道:“孤寡之人,身边不该有亲朋好友,把你当做亲友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寨子里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只是谁也不提。”说到这里,她突然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宋阳身前:“别再来山中。”
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宋阳当然不会去当真,可是蛮人信,所有的蛮人都相信。只是宋阳有恩于他们,所以热情相迎……既然如此,又何必总跑来给人家添恶心。不过下次任小捕要亲自来探望小妖怪的话,得提前给她打好招呼,人家泼染料的时候别躲。宋阳是向旁边跨出一步,不去受她的跪拜:“明白了,以后我不来了。”说完转身欲走,不料老太婆又嘶哑叫道:“慢!”
宋阳皱眉:“还有什么事?”
“前一阵,我去燕子坪上找过你,你不在。”说着,老太婆站了起来:“山溪一族知恩图报,受人恩惠就一定会还,你虽然不详,但也不例外。我有一份礼物送你,还你救我山溪族人这个天大人情。”
宋阳这一生里尽遇到怪人,早都见怪不怪了,听到‘礼物’两个字还挺开心的,随口笑道:“金子?”
“我没钱!”老太婆正经摇头:“你先请回,礼物我还在准备,几天之后会送到你手上。”说完,她转身返回寨子,在没看宋阳一眼。

第七章 景泰

偌大天地,在同一个刹那,有多少人在做着同一件事?
宋阳在南理的偏荒小镇郁郁叹气的时候,千里之外,燕都邹城皇宫内院,燕帝景泰也在叹气,他的狗死了。
景泰登基十年大庆时,吐蕃送来的贺礼之一,金睛雪山狮子獒。
景泰喜欢这条狗,因为它忠心。他试过。
高原上的犬子在灵秀江南绝难成活,当年被抱来不久,雪獒就染了重病,气息奄奄。宫中一位才人天性爱犬,不舍得那时还是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这么死掉,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仔细照料雪獒,总算帮它度过劫难,雪獒渐渐长大,威风凶猛,整座宫中它只认两个人:景泰皇帝和那位才人。
才人很高兴,景泰却很好奇,他想知道谁才是雪獒真正的主人,所以一天,他带着雪獒去找才人,屏退下人、关门……先是皇帝的一声叱喝,跟着是恶犬的狂吠、最后是才人的凄厉惨叫,等寝殿的门再打开,雪獒的尖牙利齿间沾染血污,才人的喉咙被扯断,景泰则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他知道了答案,还算满意。
跟着,他伸手照着雪獒的头顶抽了一掌,笑骂:“本就想让你咬两口算了,你个畜生没轻没重,居然把人咬死了。”雪獒呜呜低鸣两声,不明白主人为何打自己……
自那以后,除了上朝他到哪里都会带着这条好狗,转眼十余年过去,好狗变成了老狗,爪牙不在鬃毛脱落,几天前开始不吃不喝,坚持到现在,终于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雪獒死在了御书房里,就在主人脚旁。这时屋中还有两个人,正在呈禀要务,景泰挥手打断了他们,蹲下来伸手去揪狗耳朵。很快,雪獒的头耳就被撕扯地鲜血淋漓,景泰这才确认狗子死了,沉沉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面前的大臣,戚戚道:“天底下最忠心的那个,死了。”
景泰皇帝四十余岁,身体略有发福,长相比着普通人要丑,塌鼻阔口眼睛细小,眉毛稀稀疏疏,可到了眉峰处又变得浓了些,斜斜挑起,犹如两道刀痕。
饶是两位大臣应变快、心机深,不知该怎么去应他的话,表忠心?去和一条死狗争谁才是天下最最忠诚的那个?能做的也仅只劝陛下节哀,心中则万般惶恐,暗骂老狗死的不是时候……景泰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赶在他最喜欢的狗子死掉的时候,向他呈报政事,运气实在糟糕透顶了。
景泰把手上的血抹在了雪獒身上,起身回到座位,目光在面前两位大臣身上巡梭片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么?放心,不会迁怒你们,狗是狗,人是人。”说着,伸手指了指刚刚正说到一半的大臣:“接着说,南理那边怎么了?”
大臣躬身:“去年秋末南理魁堂失火,其中豢养的高手伤亡殆尽,一品擂无人可派,丰隆自作聪明,捉着国书上的言辞做起了文字功夫,不派武士,而在南理甄选贤能,要以奇人赴擂。”
景泰好奇:“什么样的奇人?”
“相马、驯兽、舞者…林林总总,包罗广阔。”南理九州选贤,闹得轰轰烈烈,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人。
景泰哈哈大笑:“难不成南理派了个马戏班子来赴我的一品之擂?”
大臣正色摇头:“据臣所知,十名奇士都有真正才学在身,或许不必重视,但太过轻视终归不妥。”惶恐归惶恐,大臣还是把自己该说的说了出来,甚至言辞都不需要太斟酌,这便是大燕、南理这两座汉人朝廷间的区别了。
景泰残暴,但相比那些说话不太客气的大臣,他更喜欢杀阿谀奉承之人。
果然,从景泰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点头笑道:“朕明白,朕懂得,他们不想打擂又怕丢了体统,弄出个杂耍班子来彰显国威,就是来唬人的么。他们唬不住朕、唬不住你,可难保其他人不被他们唬住。别说整座大燕,就只我这睛城的百姓,若提起南理便觉得蛮荒可怕,朕也不痛快。”
邹城,又称‘睛城’,取画龙点睛之意,中土升龙此处为睛,天下最最鲜活、灵秀之城。
景泰皇帝登基二十二年,对外五次主动宣战,两次御驾亲征,对内更不用说,着实做出过不少大事,但他最最得意的,是他办过的一场论学。
四年前,以皇家之名,朝廷广邀国内饱学之士于邹城讲论天人之道,激辩数日最终一人舌压群贤……重要的并非这个人是谁,而是他口中的道理,‘上上说’:燕上上,燕人上上,当主四方,他族轻贱,从而役,否则杀。
论学之后‘上上说’著述成册,且辅以无数旁论,历数蛮夷与别族之害、之轻贱,朝廷花费庞浩精力将其推广四方,先是翰林、乡学、读书人,再而平民百姓,四年中时时不辍,是所有朝臣手上最大政务,即便景泰拔出付家、引得朝野震荡时,‘上上说’的推广也不曾稍有耽搁。
鼓动的是民心,挑拨的狂妄。
这件事做到现在,总算初见成效,燕人前所未有地排外。仇恨了、轻蔑了,自然便有了战意……辛苦几年,总算挑起了些‘民意’,而五国一品之擂,本来就是一场‘火上浇油’的好戏,对夺魁景泰有十足把握。
只有南理,忽然出了个‘歪门邪道’,来的不是武士,打赢不光彩,任由他们展示南理强处,对燕人正层层高涨的‘上上’之狂无疑又是猛挫。景泰翻起眼皮,望向大臣:“依你看,怎么办?”
大臣从容回应:“不难。相马、驯兽这些门道,还是从我们这里传到南理的,他们不过是学生,大燕才是祖宗,找人把他们比下去就是了,这件事我立刻会去办。”
景泰却摇了摇头:“丰隆弄来个杂耍班子,我就要跟着也弄一个?没这个道理。”说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打一仗吧,省心的很。”
大臣一愣:“臣愚钝……”
景泰昨晚夜御三女、没怎么睡觉,此刻略显倦怠,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走样:“端午之前挥师南下,不用闹得太大,打下丰隆两个城关、拿他南理几万首级就足够了。有这一仗垫底,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一品擂时,大大方方地让南理的杂耍班子登台献艺便是。”
南理相马厉害?大燕打了胜仗。
南理驯兽高明?大燕打了胜仗。
南理冶铁了得、木工精细?大燕打了胜仗。
……
就算南理遍地神仙,个个活佛,可大燕打了胜仗!
只要在端午前打一个胜仗,南理的奇士使团就真的成杂耍班子了,任由他们上台去演、去耍好了,本领越大,从邹城百姓那里换来的嘲笑就越多。要是真那么强,又怎会挡不住燕国铁蹄呢?
皇帝驾前不容放肆,可那位大臣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陛下,打不得。”
刀兵之事,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中土诸国彼此制衡,南理虽弱但也是维持这份平衡的一份子,燕重兵南下,西、北两国多半会趁虚而动,最远处的回鹘也未必就老实看着,牵一线而乱全局,届时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谁也不敢说,但燕国陷入三面重压的可能性很高。
景泰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跪,摆着手笑道:“起来起来,你的意思朕明白。刚刚就说过了,不用闹得太大。朕不是要亡了南理,只是打丰隆几下子,抽他个耳光。南线本部入战绰绰有余。不用从西、北调兵,更不等吐蕃、犬戎反应……等他们明白过来,我大军早已班师回朝了。”
对皇帝的如意算盘,大臣毫不客气:“最近几年燕与南理并无大战,但边关上的小争斗不断,南理在折桥关、红城沿线屯扎重兵,卫戍森严,想要一举突破不是件容易事。”
景泰无所谓地摇摇头:“这个不用你操心,朕有办法。”
大臣仍跪地不起,皱眉犹豫着,片刻后还是咬牙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要知…不止外患,还有内忧。”
景泰咦了声,饶有兴趣:“内忧?朕的大燕有内忧么?说来听听。”说完,见大臣神情踌躇,又笑着补充了句:“说无妨,恕你无罪。还有,起来说话,你跪着朕看不到你的脸。”
大臣站直了身体:“七年前,大雷音台传下法旨,着天下青壮僧人习武以求强身、自省;六年前,国师参悟玄机,言大世修罗劫将至,警醒天下信徒;五年前,二十一座须弥禅院以卫道破劫之名增设韦陀别院,正式训练、豢养武僧;四年前,各禅院再添斗战阁,选拔精锐僧侣精修兵书战策;三年前……”
这些年里,燕国师托佛家之名动作不断,武力与日俱增,这些事情所有人都看到眼里,景泰当然全都知晓,可他对此不闻不问,就任由国师去忙着。这次也不例外,不等大臣说完,他就摆手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内忧’?没什么新鲜的,不用理会他。”
“陛下明鉴,事情还不止如此啊。”大臣既已开口,就打算把话说完:“从三年前开始,国师与吐蕃墨林大活佛开始接触,先是书信往来,继而互遣使节……直到最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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