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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白天的戏太吵了,现在脑袋里空荡荡的,你们收拾东西去吧,不必都拿给我看,我也没稀罕的。”佟贵妃不在意地说,“赶紧收拾好了,把琴拿出来擦一擦,我练练琴,明儿皇上来喜欢听。”
青莲答应着,转身正要走,佟贵妃突然又喊住她,眼底不知泛起什么光芒,突然说:“不要拿琴出来,皇上明日来,我不弹琴了。”
“可是……”
“我又不喜欢。”佟贵妃说出这三个字,心头竟是一松,更继续道,“明天就算他问起来,我也照实说,我喜欢的事做不成,为什么还要总做不喜欢的事,把琴扔了吧,我再也不想碰了。”
青莲唏嘘,念着主子总想一出是一出,这琴是断不能扔的,只去吩咐小宫女好好藏起来,之后收拾完了东西,准备来问几时摆膳,却见贵妃蜷缩在炕上,脸色苍白一头的虚汗,吓得问怎么回事,她只呻吟着说肚子疼。
承乾宫请太医,几乎随叫随到,太医看过说是绞肠痧,指尖放了血,服了沉香丸,不久贵妃便昏昏睡去,太医私下又与青莲说,绞肠痧源系心肝,贵妃年纪轻轻肝火旺盛,长久以往不是好事,宜舒心养性为佳。
青莲哪里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向苏麻喇嬷嬷都禀告过两回,但贵妃的肝火岂是旁人能控制的,太皇太后已然不像从前那样见了面就训诫教导,大概也是念着她的身体,可她总没事给自己添烦恼,谁拦得住。
送走太医不久,乾清宫和慈宁宫来了两拨人问怎么回事,之后再有人来,竟是说皇帝今夜过来,让收拾一下预备迎驾,但贵妃好容易才睡下,青莲决定做主不喊她起来,静静候着圣驾来临,想着能让皇帝瞧瞧,她家主子也有可怜柔弱的模样。
但六宫皆知今晚皇帝先翻了翊坤宫的牌子,要去见宜嫔,可突然贵妃就不舒服,还煞有其事什么绞肠痧,听着怪唬人,谁晓得她关起门倒腾什么鬼主意。温妃能从半路将皇帝从德贵人手里抢走,贵妃怎么就不能把还没进翊坤宫门的皇帝拦回来?如是贵妃明明病得辛苦,外头人却只看热闹,说宜嫔姐妹之前得罪了贵妃,才有此报应。
话传到钟粹宫时,岚琪正沐浴,暖暖地窝在浴桶里,懒洋洋得就快睡着了,玉葵捧着香胰子进来,絮絮叨叨说起这件事,搅了她一阵困倦,之后利索地洗了澡起身,像模像样学着荣嫔教的法子给自己绑上束腹带。等收拾妥当了,听见玉葵和绿珠还在嘀咕这件事,便朝环春使了眼色,环春会意出去,俩丫头挨了一顿骂,终于老老实实了。
环春顺便端了一盏红豆汤进来,洗完澡正口渴,岚琪一口气灌下大半碗,一时气喘吁吁,颇有几分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柔弱,软软地歇在炕上,想着今日和玄烨相见的光景,根本顾不得前头承乾宫或病或抢,自己的幸福还享受不过来,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
此时盼夏过来,问说布贵人那里炖了乌鸡汤要不要进一碗,岚琪摆手推了,谁晓得盼夏兴起也说前头承乾宫的事,说听见端嫔的小太监来回话,讲佟贵妃病得不轻,像是真的,但翊坤宫那里又出幺蛾子,说郭贵人胎儿不好,也急着请太医。
“今天奴婢没去前头看戏,果然更热闹的在晚上,大过年的,几位主子还嫌太清净吗?”盼夏啧啧,被环春嗔怪几句,之后打发了,回来见岚琪若有所思,宽慰她说,“反正咱们离得远远的,她们闹出天也不相干,太皇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欢您卷进去。”
岚琪点点头,叹一声:“真真假假都在人心,和别人过不去,也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她这句话一点不错,翊坤宫这里,郭贵人非要闹腾太医来,太医瞧不出不好,她只管哼哼骂太医没用,但再怎么装,也不见乾清宫有动静,莫说皇帝亲自来,就是连个太监也没来问过,郭贵人气得真要不舒服了,宜嫔忍不住说:“你何必呢,皇上多英明,这个节骨眼儿,咱们就是真病了,也要忍一忍啊。你再这样毛躁自作主张,咱们也别做亲姐妹了。”
这句话说得重了,郭贵人承受不住,伤心哭泣了好一阵,呜呜咽咽说还不是为了姐姐,凭什么贵妃装病就装得,她就装不得,宜嫔见她想不明白,也懒得再解释,负气回自己的正殿去,出门却见觉禅氏从后头过来,一时也没有好脸色,冷冷说:“她最厌恶见你,你又来做什么?”
觉禅答应是听说郭贵人不好,才想来问安,毕竟在一处住着,她又矮人一截,不能不尊重,没想到只得了宜嫔这句话,好在她不介意,行了礼就乖乖回去,却不晓得自己的背影被人牢牢盯着。
宜嫔在她身后看她绰约的背影,感慨沙土盖不住金子,当日奄奄一息的女人抬进来时,谁能想到养出今日的模样,有些人涂脂抹粉娇首弄姿还嫌恶心,她不过随便走走路,都闪烁着光芒,美人就是美人。
这宫里最不缺美貌,可也最稀罕美貌,说不好听的,皇帝随便找个宫女睡一晚,也得是个好看的才能入眼吧。
算盘珠子在宜嫔心里劈啪作响,这宫里头,又不是只惠嫔一个人会打算盘,她今日被贵妃拦走皇帝的恨,早晚一分一厘都要算回来。
夜色降临,承乾宫里灯火齐明,佟贵妃昏沉一觉醒来,瞧见外头亮得白昼似的,还以为一夜过去了。只等青莲到身边,才晓得是皇帝来了,本是来看望自己,谁知突然有军情,径直把折子送来,又召见了几位大臣,直接在承乾宫里办朝务,都有大半个时辰,眼瞧着是该散了。
贵妃听得目瞪口呆,青莲只管哄她:“皇上听说您病了,翊坤宫也不去,赶着过来瞧瞧,见您睡得沉也不舍得叫醒,坐了没多会儿李公公就来传军务,一刻不耽搁的就在偏殿做事了,外头灯火一路亮到乾清门,各宫闭门落锁不得走动。”
“弄得人心惶惶,人家又该说我蛊惑君心,霸占着皇帝不让回乾清宫。”佟贵妃冷笑一声,话虽如此,可见玄烨待自己这样好,她还是很安慰。回想当日温妃下毒时玄烨起先还怀疑她,那一句句击碎心扉的话,至今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去泡参茶给皇上,我这里好好的。”贵妃推青莲出去,青莲却笑,“乾清宫的人伺候着呢,奴婢插不上手的。”
贵妃此刻身上轻松了许多,那病是急症,来得急去得也快,可到底病一场,只怕今晚都不能和皇帝同床,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就是命吧。
又过半个时辰,外头渐渐静了,小宫女来通报说大臣都已离开,一路往乾清门的灯火也熄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贵妃也已穿戴整齐,便扶着青莲往偏殿来,想亲自迎玄烨去正殿休息,可才走到门边上,未及转身进来,就听见皇帝在说话。
“园子里去不成了,封印的日子里要盯着南方前线,吴世б驳爰请拊招莸氖拢瓜敕雌艘幌拢缶险笠源奕チ嗽白右膊惶な怠D闱蚁胂朐诠锘褂斜鸬氖裁从腥さ氖伦觯芤植挂幌箩扮鳎潘岛昧焖ピ白永锕涔洌远扌乓咽请薏缓昧恕!毙悄抢镄那樯鹾玫厮底牛澳忝魅障热セ亓嘶首婺福惦耷谱诺鹿笕搜眉茫槐氐壤霸率澹魅站腿盟孕谐雒抛叨ゴ饶镒耪展诵“⒏纾靶┤兆有那樽懿缓茫际窍谐隼吹拿 !�
这些话字字句句里透着宠溺心疼,佟贵妃听着很不是滋味,才想振作精神进门去,又听玄烨说,“你去瞧瞧贵妃醒了没有,若还是没醒,朕回乾清宫去了。”
贵妃心头一抽搐,连忙跨门进来,满脸堆笑:“皇上,臣妾好了。”
☆、115离宫抚养的皇子
玄烨闻声见贵妃进来,她脸上气色并不好,胜在笑容明媚,心知此刻若离去必然惹人伤心,本也是来看望她陪伴她的,既然醒了自然不必再走,起身绕过桌案来挽着贵妃的手说,“你又出来做什么,太医不是要你静养。”
一边说着,就领贵妃回寝殿,她一路言笑,也直率地说听见皇帝讲要回乾清宫的事,自谦地希望皇帝能回去好好休息,玄烨则说要陪她,而又听贵妃提起听见说不带德贵人去园子里的事,贵妃笑着宽解皇帝:“今天的戏码很热闹,可惜德贵人没在,小年里臣妾也要请戏,正好皇上不去园子里了,不如就让德贵人来承乾宫看戏。”
玄烨略有些尴尬,但见她大方从容,不论是真心还是敷衍,眼下拂了面子大家都不好看,怪自己不该在这里提什么乌雅岚琪,只能笑着随口应几句,之后便将话题带开,不愿在岚琪身上绕。
贵妃见皇帝和气,也不想惹恼他不开心,两人好好说会儿话,伺候进了宵夜,贵妃又服药,总算一夜相安,翌日玄烨从这里去上朝,说夜里再来看她,其他诸人皆不提,至于翊坤宫里宜嫔,自然有李公公去打点。
倒是钟粹宫里有笑话,紫玉和绿珠一清早从慈宁宫去拿苏麻喇嬷嬷做的阿胶糕回来,笑着说起李公公去请安,传皇上的话,请太皇太后让德贵人提早结束坐月子,绿珠撑着腰笑:“李公公被太皇太后一顿责备,说你们大男人懂什么女人的事,瞧着好了底子里还虚呢,七八天的也等不及?皇帝年轻,你在宫里那么久,这些道理还不懂?”
紫玉在边上捂着嘴笑:“李公公脸都绿了,他老人家还是什么大男人呀?”
俩丫头笑得痴,被岚琪骂了,说不能对李总管不敬,皇上身边的事都指望他的,绿珠和紫玉也不会当真,乖乖说再不取笑,把苏麻喇嬷嬷熬的阿胶糕拿给主子,但嬷嬷说东西是好的,就怕她吃了血旺,她近来脾气总也不好,等太医来瞧瞧能不能吃,先让搁着。
然不多时李公公就亲自来了,绿珠和紫玉满面笑意,岚琪怕她们失礼,直接给打发出去,迎了李公公屋子里坐,李总管不敢坏了规矩,只站着将皇帝交代的事说了,说暂时园子里去不成,德贵人这里也不用再打点准备什么。
岚琪虽然本因要随玄烨去园子里小住几日而兴奋,但也有隐忧,怕因此遭六宫侧目,一来她从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卓然于众的光芒,二来太皇太后一直要她记着当初的痛,所以单独随驾去园子里小住这件事,她兴奋过后便只有忐忑,而今不用再去,心里踏实许多。
李公公走时,岚琪让环春将家里送来的野山参等一并滋补品都打包让他带去,李总管千恩万谢地离了,绿珠却进来说:“也不是奴婢小气呢,李总管打从皇上小时候起,就被太皇太后指了伺候在身边,宫里宫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您这些野山参他还未必看得上眼。”
岚琪何尝不明白这些,她自己也从宫女来的,莫说李公公这样内监宫女里最高地位的人,就是从前钟粹宫的王嬷嬷,也日日受着小丫头太监的孝敬,只是她自己一直记着李总管的好,当日夜闯太医院,李公公心善绕过自己也救了布贵人,追溯起来若没有李公公那一念善心,布贵人兴许已经不在了,而自己也不定被打发去了什么地方。
想起这些,岚琪都不记得嗔怪绿珠,只感慨岁月匆匆,她在康熙十二年入宫,眨眼就要进入十八年,恍然梦一场,从宫女到宫嫔,如今都是做额娘的人了。
恰好端嫔和布贵人过来坐坐,在门外就听见绿珠叽叽喳喳,进来坐下后,端嫔说起这一次皇帝亲自照顾太子出痘疹的事,唏嘘着:“这件事儿倒忘记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