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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走,寝殿顿时清净,摇篮还在,被褥襁褓也还在,钟粹宫里的东西几乎没带走,只有那只布老虎跟着一起去了,岚琪坐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发呆,环春几人也不敢来说什么,好半天后布贵人来看她,提起这些事,布贵人让岚琪看看自己这一年一年如何走来的,才哄得她好受一些。
至于玄烨这边,太子虽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身子羸弱还在静养,玄烨怕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依旧不往后宫来,也不去两宫请安,预备再避上十来天方好。
可不能见岚琪也不能见孩子,从前两人不得不被迫分离,岚琪被打得重伤时他都没觉得日子这样煎熬,而今好端端的不能相见,才日日磨得玄烨心痒,不过是听李公公偶尔传些话来,知道母子都平安健康,才宽解几分安慰。
只是小皇子才出生,太子就出痘遇险,宫里人传闲话,朝廷上也有不好听的,玄烨知道是有人喜欢兴风作浪,只管冷着不理会。且南方捷报频传,就在小阿哥出生那天还赢了一场大胜仗,而今吴世Ы诮诎芡耍蠼炷崛≡乐荩顺搅兀睬淄踉览止コど常几春庵荩岛炅业炔渴崭垂鹆郑噬虑寰烁春褐小⒅厍斓鹊兀寰嵘ㄅ丫迫缙浦瘛�
这日裕亲王进宫议事,说起南边大捷,兄弟俩高兴起来,玄烨就预备于正月午门宣捷,让天下老百姓都知道,爱新觉罗稳稳坐着这瑰丽江山,必然千秋万代。
喜事传入后宫,众人皆为皇帝高兴,只有一件事,眼看着德贵人出了月子,又平安生了皇子,本盼着在她有孕时能在皇帝面前分得一杯羹的妃嫔们,似乎又要落空了博宠的念头,当日莺莺燕燕闹出不少笑话,如今正主儿可要重新回到皇帝身旁,眼瞧着德贵人一天天养好,乾清宫的龙榻,又该没有旁人的位子。
十一月下旬,宫里门禁渐松,即将入腊月,各宫各院娘家开始往宫里送东西,女眷往来频繁,这一日阿灵阿也请旨往咸福宫来,不巧半道上遇见承乾宫佟贵妃。
两家本来就势同水火,阿灵阿守礼,侍立在宫道旁,佟贵妃却非停下暖轿掀起帘子跟他说几句话,仿佛故意让他站在路边积雪里,直等瞧着脸都冻惨白了才离开,等阿灵阿再走回路中间,褂子下摆和裤袜都湿透了。
“看你能嚣张多时。”阿灵阿心下咒骂,匆匆往咸福宫来,彼时温妃正在暖炕上歪着发呆,听说兄长来了,并不想见,冬云劝说已经推了好几回,这样下去也不好,总不能自此再不见娘家的人,温妃这才穿戴了出来,听说哥哥的鞋袜都湿透了,让冬云搬来炭炉给他烘烤。
殿内无外人,冬云是可靠的,阿灵阿便直说:“娘娘为何这么久都不让臣和家里人来请安?那一次的事臣至今想不明白,您为何不与臣商议?”
温妃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看着兄长裤袜全湿的狼狈模样,又听他啰嗦这些自己早就猜到一字一句的话,懒懒别过头,很不在意地说:“哥哥不是要我和佟贵妃斗吗?可惜我斗败了,我是扶不起来的人,哥哥不用再费心。听说嫂子就要生了,盼着生个女儿才好呢,等她长到十四五岁,皇上正当盛年,女儿进宫做了宠妃,哥哥的前程可就如日中天,我这里,你就别指望了。”
“娘娘这话说的,您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皇上一直也喜欢,自然好过任何人。”阿灵阿一肚子的火,可不能对妹妹发作,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自从皇后仙逝,族人一直惶恐不安,盼着娘娘在宫里重新撑起家族门面呢。”
温妃幽然转过目光,冲兄长冷笑:“钮祜禄如今是多不济,才要靠一两个女人来撑门面?南边大捷,我们家可有人在前线?姐姐不就是为了你们,才耗尽心血英年早逝,我还不如姐姐,眼下也天天身子发沉、倦怠慵懒,只怕不久就要去陪姐姐了,哥哥有心思往咸福宫来,还不如正经去族里找新的女孩子来代替我才好。”
“娘娘……”
“冬云,送大人出去。”温妃霍然起身往内殿走,冷冷撂下一句,“对外头说我身子不好,年节里任何事,都不能参加了。”
阿灵阿目瞪口呆,谁想这个在家从来温顺乖巧的妹妹,进了宫竟有如此大的变化,当初皇后还担心妹妹难成气候,可她这份气性若愿意,必然不比皇后差,可她却先把自己折腾半死,生生自毁前程,当年他费尽心血栽培,就换来这个结果?
“娘娘,您也能和德贵人交好啊,如今德贵人圣宠不……”
温妃闻言驻足,回眸看着哥哥,像是看天大的笑话一样嘲笑兄长,乐滋滋地说:“哥哥怎么早不说呢?我可把德贵人也拖下水了,难道哥哥不知道,承乾宫里下毒的事,就是德贵人向上头揭发我的呀。”
阿灵阿浑身战栗,从心里凉到头发丝,妹妹的笑容竟让他觉得阴瑟恐惧,冬云赶紧把两人分开,劝阿灵阿出去,到了门外才说:“娘娘精神一直不好,悲喜不定,您好歹过些日子再来吧。”
☆、111布老虎(还有一更
阿灵阿心中抑闷,随口嘱咐冬云几句,便匆匆离去,他许是要回府好好合计,是继续指望温妃,还是赶紧另选了新人来,但温妃有一句说的对,皇帝龙体康健,十三四年后正当盛年,不论温妃如今何等气候,总有年老色衰之时,但钮祜禄家族还要长长久久繁盛,不能不做打算。
冬云送走了大人,转身回内殿,又瞧见温妃坐在原处发呆,这些日子她没别的事做,常常可以这样坐着发呆几个时辰不挪动,从前大行皇后终日忙六宫琐事,发呆是被她视为最荒度时日的事,其他各宫娘娘,针黹女红琴棋书画,谁会像她这样把大把大把的好时光全用来发呆,时日长了胡思乱想,怎能不引出癔症。
她叹了口气,上前说:“娘娘,就要腊月里,要不要请戏班子来热闹热闹?”
“热闹什么?姐姐丧期未满一年,旁人就算了,我若还这样子,她该多寒心。”温妃冷幽幽一笑,伸手抚一抚胸口,“姐姐没了以来,数今日最解气,她一肚子的委屈,我一肚子的火,算是撒干净了。可惜说得还是客气了些,真想好好指着他的鼻子骂,家里一个个好端端的男儿郎,仗着祖荫不思上进尸位素餐,就眼巴巴把我们这些女人送来火坑里熬,凭我从前如何装得柔弱,他们还是赶鸭子上架不放过我。进了宫,熬出天了门面是他们的,熬得不好的,进来不问安不安,就先指责你如何这样如何那样,这一次我闹得他们没脸没皮的,哪怕是被赐死呢,我也心甘情愿了无遗憾。”
冬云听得心里突突直跳,闷了半晌看着主子得意的笑容,承乾宫下毒的事儿温妃没经由她的手,想来阿灵阿为她在宫里布了旁人不知道的人在,她只知道主子重阳节前就小月了,所以那天从承乾宫抬回来又说她小产时,冬云简直就懵了,再后来的事一直到今天,她始终心里有个疑惑,现在似乎是解开了,忍不住问:“承乾宫那次的事,娘娘您是故意的?”
温妃冲她莞尔一笑,不见阴瑟可怖的狰狞,反多些释怀安然,支着脸颊歪着脑袋说:“可不是故意的吗?那些药吃不死人,兴许损伤胎儿可不会小产啊,郭贵人为何屡屡见红还赖在我头上我是管不着的,兴许她觉得这样子更委屈更叫人可怜吧,反正我没想害皇嗣,不过就想闹一场,也害不着佟贵妃,因为德贵人总会站出来说真相,她的心多干净,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被诬陷。”
冬云腿软,跪在地上后怕不已:“可您没有害人之心,万一又被别人算计呢,那日太后都撂下重话了,您可是差一点就……”
“差一点就什么?人头落地?”温妃坦荡荡地一笑,唇际勾起不屑,“我不想像姐姐那样傀儡似的活着,要么就干干净净地死了一了百了,要么他们就让我自在些活下去。我既然已经嫁给皇上,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了,钮祜禄家趁早死了心的好,子子孙孙不争气,赖在女人头上?”
“可您往后的日子,哪怕大人不再来烦扰您,皇上只怕也再不能来咸福宫了。”冬云满面愁云,始终觉得承乾宫里那件事,主子做得太决绝,几乎就是贴着生死线搏一回。
可这一句话,却勾起温妃的惆怅,她又露出苦涩的笑容,轻轻叹了:“差点闹得子嗣全灭,他为何还不治罪于我?因为我始终是钮祜禄家出来的女儿,往后的日子里,他还会来亲近我,皇帝亲近咸福宫的温妃,外头的人就知道钮祜禄家还被皇帝看重,皇上就能拿我们家来制衡别人家,对于我哥哥对于皇上,我大概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冬云慢慢站了起来,这些道理大行皇后曾经也对她说过一二,但皇后内敛,极少这样表露心事,哪怕对着自己,十几年来也不过几次而已,倒是温妃坦率,虽然她还是摸不清这个小主子的脾气,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是柔弱不经事,还是手腕狠辣的主儿,可总觉得比起皇后,哪怕咸福宫而今门庭冷落,温妃活得更实在坦荡,活得像个人样儿。
说完这一车子的话,心中的气似乎更顺了些,温妃又靠在枕头上呆呆看向窗外,似自言自语着:“德贵人多好,家里干干净净,她就是有福气的人……”
东边儿钟粹宫这里,德贵人日日静养气色渐好,每日最痛苦的是由老嬷嬷们往死里勒束腹带,嬷嬷们还振振有词地说,小小年纪都不勒紧,往后再生养可怎么办,眼下还不是最苦的,等德贵人再生养几个阿哥公主,勒得还要紧。小贵人满心觉得,分娩的阵痛都不及这每天五六个时辰喘不过气儿来的痛苦。
因岚琪初产,太皇太后要她坐足四十五日的月子,腊月过了十五才能出门,那天传话来时,满心数着日子一进腊月就能去看孩子的小贵人,呆呆眨巴着眼睛看着传话的宫女,人家被盯得很不好意思,环春赶紧塞了碎银子打发走。再回过来果然见主子精神厌倦,宫女来前还乐呵呵的人,顿时就萎靡不振地蜷缩在角落里。
几人私下担心,绿珠说话直,经不住嘀咕:“不能去看孩子是一件,再一件,都多少日子了,皇上连门前都没站过一回,主子心里能不多想?”
玉葵几人也很奇怪,奇怪皇帝明明那么在乎德贵人,天天派太监宫女来问,为何太子都已经活蹦乱跳了,还是不亲自来瞧一瞧,往前头去打听,只知道是忙,若非是其他各宫也没挨着伺候侍寝,就算主子不乱想,她们几个也要乱想了。
但玄烨这里不来看岚琪,慈宁宫则去过好几回了,因苏麻喇嬷嬷提醒过她先帝的事儿,哪怕满心喜欢这个儿子,也没有在祖母面前过分地表露,再者此次太子出痘玄烨亲力亲为,太皇太后对孙儿的表现十分满意。
提起德贵人坐月子的事,太皇太后问皇帝为何迟迟不去钟粹宫相见,玄烨笑道:“腊月二十一是封印的日子,这些天朕打算多往后宫去逛逛,但等封了印她也出了月子,就接岚琪去园子里住几天,天冷路不好走,皇祖母不要介怀,这一回孙儿就不侍奉您去了。”
太皇太后微睨他一眼,冲苏麻喇嬷嬷笑:“开始嫌我麻烦了,咱们不如趁早回盛京老家去。”
玄烨急了,笑着哄祖母:“您这话叫她听见,是死也不肯跟孙儿去了的。”
太皇太后只叹:“可要难为你这些日子哄着后宫里的几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