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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最终成为了白光,剑客的剑化作了无从分辨的一只白骨。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求人不行、求己无用,但一直紧绷的脸忽然露出了笃定的笑——我已无悔、我本无悔,该做的能做的已做,管它生生死死、梦里浮生!
势还在,却已攻不进金城汤池的心。
清泉汩汩,围成了一只圈,歌声渐小,圈中的白骨煮沸般翻涌,似乎就要有什么东西破骨而出。
霞光绽开,升出的是一朵花,青色,莲花。
绰约的风姿开遍四野,阴森死气不期而散。
含苞的骨朵,芬芳着圣洁。
清香花瓣,缓缓绽开,现出了一个人。
宝光微晕,沉睡的美人,美丽的胴体,惨白。
独孤败脑子一震,一声低吼,喷出了一口鲜血,沾染在白璧般的根茎上。
莲花死命的吸取,精血顺着根茎涌上,通过脐带般的茎将精血输送至沉睡的女子体内。
美丽的脸上出现了红晕,雕塑般的冰肌玉骨变得真实,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几缕春睡倦态,圣洁地让人生不出丝毫邪念。
睡美人巧笑嫣然,采摘花瓣裹住娇躯,盈盈落地。
过了半晌,独孤败才能开口说话:“上官飞燕!”
睡美人笑了:“是我,也不是我!”
独孤败苦笑:“混蛋不自量力耳,先前竟敢妄言保护你的周全。”
“不是不自量力,那个时候我确实还很弱,”上官飞燕似笑非笑,“师父说传承需要好几年,难道已过了很多年了么?”
独孤败道:“你看我这样子也像是老了好几年?几天而已。”
上官飞燕惊道:“怎么会……”春葱般的手指轻掐,说道,“原来你用独孤家的上古玄血帮了我的大忙!”
独孤败摸不着头脑,只有乖乖听着。
“上古时期,混沌君主阴阳子号称三界无敌,逆乱四方,祸行千载。一代天骄独孤龙城应乱世而起,力败阴阳子,饮其血啖其肉,整合阴阳,调度五行,分离三界。自此一役后,独孤家族传下浩然玄血,神效诸多,不可尽数。单作为灵药来讲,就远远胜过了此界中的生命之水!”
“生命之水?”独孤败下意识往莲花下望去,却不见了那些泉水。
当时情形也难怪他没有注意,生命泉水混着他的浩然玄血一并被莲花吸收入上官飞燕的体内了。
上官飞燕解释道:“生死人肉白骨,生命之水,命之精华,却是从无尽神魔的尸骨中诞生。”
“只可惜我的剑也成了白骨,”独孤败惨然一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上官飞燕玉指斜引,一只发着幽光的白骨腾然而起,飞往独孤败手里,入手之时已化回了浮竹剑的真形。
上官飞燕拉住他另一只手,面靥微羞,“我的身份,以后你还怕不知道么?”
手握软玉,神飘意眩,同时心中更有一丝疑惑,这个上官飞燕跟以前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如此涵蓄、如此惹人怜爱?
勉强克制住心头火焰,独孤败缩回手,道:“什么以后?”
上官飞燕急得轻轻跺脚,嗔道:“你非要人家说出来……我们在一起了,不就有以后了么?”
独孤败心神酥软,却沉下脸,转过身,用冷铁般的话回应:“没有以后!”
“你……”适才的娇羞彷如轻云蔽月,一下化开,上官飞燕放下矜持,从后面抱住独孤败的腰,“我师父是妖界大圣,她老人家的名讳不便说出,金叶子是我的师兄,只要你想知道,我对你绝不会有任何秘密!”
香泽微闻,小腹中生出如火的热力,独孤败勉力把持,道:“我说了,没有以后!”
“你嫌弃我,我和金叶子虽然……不过经过传承、重塑肉身之后,我又恢复了处子之身,你想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给你……”近乎呓语的话语,缭绕在独孤败的耳畔。
独孤败微微叹气:“我不是金叶子,我更不会留下!”
上官飞燕抱得更加紧了,淋漓香汗已融入独孤败男子汉的汗气中,她梦呓般喃喃:“就当是为了我,你就不能为我留下……”
“我可以为你留下,”独孤败淡淡道,“一天、十天、一个月都可以,但我终归会走,浪子无根,独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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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能重塑肉身,我就不能再次毁了你!”他只在心中说出,然后永远埋藏。
“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你不要后悔……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那样的话语远远飘来,冰冷而决绝。
“自作自受,自作自受……”独孤败心中很不是滋味,张开影翼急速冲飞,却寻不见出口。
黑渊般的天穹霍然裂开一道红色,宛如滴血的伤。
“滚!再不滚我杀了你!”声音震得白骨四处纷飞,方才温柔的美人已变得修罗般暴怒。
独孤败惨然而笑,故作闲适之态缓缓飞出,末了不忘抛下一句:“你若要杀我,随时都恭候大驾!”
第一百一十章 剑毒
浪子的笑是怎样一种笑?
浪子究竟有没有眼泪?
就连浪子本人都不清楚。
独孤败只觉得眼眶内变得燥热而湿,耳畔的撕裂般风声似乎直吹进心里。
“自作自受!”心中暗骂一声,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本来就不敏感的泪腺再无反应。
拍动暗金色的影翼,他已整整飞了两日,但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将要飞往哪里去。
漫步目的的飞行,只因为心中很乱,乱得一塌糊涂。
乱的一塌糊涂的人飞得也是一塌糊涂,远不如常人走路来得快。
影翼不断在拍,身子却好像被无形的羁绊固定住,难展方位。
北国的气流将二三绿叶卷向高空,擦着独孤败的面庞掠来。独孤败轻描淡写地出剑,一招之间将一行十几片绿叶串在了剑上,然后就静静地望着叶子出神。
落叶随风飘散,浪子浮生岂非也如此?
风中落叶、水中浮萍,一世漂泊。
树叶油绿,就像年轻的生命一样,但已过早地掉落,也将过早的凋零。
独孤败忽然胡乱划出几剑,剑上的绿叶被带动的疾风撕得粉碎。
他左掌扬起,反手就给自己一个耳光,自语,“独孤败,你算什么东西!难道人家一定就看上了你?一定就非你不嫁?大丈夫志在四海,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优柔寡断?”凌空翻一个筋斗,认准方向,往乘龙学院的方向飞掠。
飞了半日,忽觉腹部一阵绞痛,饥饿的感觉撕扯着内脏。他这才忆起,自己不眠不休乱飞了两天,一直滴水未进。
影翼微拢,乘风滑翔,正想降落,猛然间背上有影无形的影翼开始剧烈地抽搐,紧跟着,背上的骨头、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战栗着、仿佛要裂体而分。
独孤败又惊又怕,“人倒霉了喝口水也给呛死,我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远在想清楚之前,双眼一晕,整个人从半空垂直掉落。
下面是树林,下堕之势摧毁了伞盖般的浓密枝杼?在伞盖上捣出一只大洞,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出了一只小坑。
也就只有独孤败,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只擦破了一些皮,几滴鲜血粘在上方的枝条之上,那些折断的枝条吸吮尽血滴之后,萌发出淡淡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整株榆树,变得更加挺拔,绿色的伞盖成了墨色,隐然间比原来拔高了数丈。枝条无风自动,如手臂般摇摆,似乎在向独孤败问好。
几滴浩然玄血,令小树受用不尽,几乎是一日而就、即将修成妖类。而修妖之后,玄血仍会发挥很多意想不到的妙用。
树身一阵颤抖,遒劲的根如长鲸饮水、疯狂掠夺土中的水分,顺着根茎一路向上,输送到每一片树叶之上。
树叶墨绿欲滴,“哗啦啦”一声响,所有叶子开始缓缓而不间断地滴水,于是就出现了奇异的一幕——树在下雨,昏迷的独孤败在树下淋雨。
一根枝条从上探下,将独孤败的正面翻了过来,再伸往独孤败唇边,送出一大片水,滋润干枯的薄唇。
眼皮缓缓拉开,瞬间的迷糊之后,独孤败一跳而起。
这株树似乎懂得知恩图报,唤醒独孤败后就停止了下雨,先前的枝条轻柔地伸过,要去抚弄独孤败的脸。
独孤败一把抓住这根枝杼?道:“树兄弟,多谢了!不过……你若是女的,我岂能让你摸?”
榆树浑身一震,柔嫩的枝条顷刻绷紧如弦,将独孤败远远弹出。
独孤败凌空翻转,腾回树上,道:“有趣,有趣!”
柔嫩的枝条凑拢过来,将独孤败围得严实,密匝匝的枝条伸出,七手八脚地抚弄着他。
独孤败没有避开,他至少还是分得清这是好意。
与榆树嬉戏了半晌,独孤败斜倚树间,轻敲主干,若有所思,道:“树兄啊树兄,你我也算一见如故,临走之前且帮你起个名字。”
榆树开始沙沙的响,声音急切,挽留之意显而易见。
“等你修得人形,总有再见之时!”独孤败拔出竹剑,轻轻舞动,生怕损了树身茎叶,在树皮上留“忘忧”二字,权算起名,掉头欲走。
榆树不再挽留,但一片水嫩的叶子飘然而落,稳稳地沾在了独孤败的衣袂上。
风吹衣袂,嵌入布料的绿叶如水荷轻扬,那个并不清高的人甩了甩衣袖,离开了。
独孤败没有飞——他已不能飞。
影翼一展便是蚀骨之痛,所以他只能走。
所幸离乘龙学院的路程已不是很远,他悠哉悠哉地前行。
翻过两座山,穿过四条溪,经过两片草地,以他的速度只花了小半天光景。但就在一个普通的湖泊前,他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的脸色很不好。
他再也忍不住那种痛——自天上摔落后非但没有停止过、反而逐步钻心的痛,一路走来他本想以景怡情、舒缓伤痛的。
但终究无效。
上身的骨头仿佛从内部开始溃烂,下肢渐渐麻痹,周身浮肿,脸变得僵硬。
似中毒而非毒,难道便是什么不治之症?
不容多想,意识虽然清醒,身体却倒下。
眼已昏浊,眼眶内血丝横布、瞳孔灰暗收缩,非善终之辈死前一律都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孰能无死?
只未料混蛋死得不明不白而已。
他极力保持清醒,任疼痛肆掠。他只想多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只要有时间,奇迹就有可能出现。
奇迹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影子。
瘦弱干枯的一匹狼,秃斑点点、刀疤独眼、病怏怏的身子与那只冷冽的独眼极不相配。
独孤败认得这匹灰狼,虽然只见过它的影子,但他能确定这就是曾经相救过自己的那匹灰狼。
如果他还清醒,必能发现这里距离第一次被灰狼拯救的地点也隔得很近——一水之遥,上次倒在湖泊的对岸。
若不是承蒙灰狼相救,将自己泡在药灵沼泽之内,只怕自己早就死在非非的寒毒以及天心派秦掌门的掌力之下了。
更早的时候,高傲的少年常常对月长嗷,本能舒啸,每一次都有极幽远的狼嗥回应。
独孤败相信就是这匹狼,他的老朋友。
老朋友将他叼至背上,驮着他翻山越岭,横崖飞跃,再度来到了大山间的那座仙谷,再次将他泡在疗伤的沼泽之中。
只是这一次沼泽似乎起不了作用。
一入沼泽,皮肤遍生红疹,火烙般疼,内外交困,伤之弥甚。
漂浮到沼泽边缘,独孤败艰难地上岸,软软趴在地上。
灰狼远远的守望,并不靠近,冷冽的独眸毫无情感,注视着他。
但就在冷冽的目光中,独孤败仍然感觉得到关怀和温暖。
能死在朋友的关怀下,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似乎再没有更好更适合他的结局了,可是他仍不放弃,利用失去知觉的最后光景,细长的手指在湿ruan的泥中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