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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正在云海之前,石桌之旁。
玉阳子刚刚离开。
玉阳子今日没有带酒来,浑身透着古怪。临走时的一句话就像咒语一样缭绕在独孤败的耳边:“明日千万不可前往重阳宫!”
独孤败闭目思索,刚才遇到长春子,也是这么叮嘱自己。
长真子、长生子、丹阳子都是同样嘱咐自己不可去重阳宫,广宁子甚至是漫山遍野寻觅自己,为的是特地来告诫自己明日不能去重阳宫。
独孤败还记得清净散人冰冷着脸,道出冰一般的话:“明日千万不要呆在重阳宫,否则你一定会后悔!”想到清静散人的眼神,独孤败不由得全身发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终南七子都告诫自己明日不可前往重阳宫?而且他们虽然表面看上去与往常无异,但独孤败仍看得出他们内心蕴含的深深恐惧。
直觉告诉他,明日重阳宫一定会出大事!
而且绝不是好事!
想着众位师兄师姐的眼神,独孤败猜测,明日重阳宫甚至会有灭顶之灾!
终南七子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叮嘱他不可前往,待要问个清楚。七子似乎很忌讳这个话题,回避着这个话题。
独孤败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灭顶之灾能让终南七子变色?
况且山上还有超凡入圣的重阳子,难道连重阳子也化解不了这灭顶之灾?
不清楚的事情,独孤败总想弄个明白。越是不让他明日上重阳宫,他偏偏要去探个究竟。
独孤败隐隐觉得明日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这段蛰伏在记忆深处的暗隅。
剩下的事,只是静静等待明日的来临。
明日还没有来,现在只是晚上。
月朗星稀,好风如水,一点也不像末日前的夜晚。
云海如烟,仿佛埋藏着亘古的记忆,沉睡着悲凉的光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是侍剑么?独孤败痴痴地立在云海前,望着深邃的黑暗。他根本看不见黑暗之中的云海,只是莫名地感觉到其中传来幽远的呼唤。
“玉阳师兄,是你么?”独孤败头也不回地道。
他感觉到身后的竹林间有一分异常,似乎有人隐藏在其中。
此人的气息压得很微弱,应该是一个高手。
但是修为全无的独孤败仍然感受得出那股微弱的气。
这是他的本能。
就算是一具没有气息的死尸,只要在独孤败百步之内,他就能感觉得到。
竹林里没有回应。
只有微风吹得竹林“哗哗”声响。
独孤败忽然警觉起来,隐藏的人似乎不是终南七子之一,更不是重阳子。
究竟是谁?
终南山乃是海外仙山,有谁能够闯入?
此人的出现,难道与明日的灾劫有关?
独孤败转过身,望着幽黑的竹林。
夜浓得能挤出墨汁,独孤败只能凭借月光看见身前数丈诡秘的竹林。
月忽然被云遮住。
更黑了。
还有星,那是夜的眼睛。
夜忽然又闭了眼。
伸手不见五指。
对方既然是高手,黑夜视物应该毫不费力,洞若观火。
独孤败却已成了瞎子。敌人在暗处,瞎子在明处。
瞎子毕竟不是傻子,瞎子一晃火折子,点亮,又射出一片微弱的光。
一个人影倏地闪过,紧贴着独孤败的脸。独孤败甚至扑捉到了他的眼神,那是一双深邃诡秘的眼。
黑暗中这双眼步步逼近了自己,在最后一刻被点亮的火折惊走。
独孤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与鬼门关擦肩而过。
“阁下何人?”独孤败平静地道。
没有回应,只有竹涛声哗哗地响。
独孤败忽然笑了:“何方鼠辈,再不现身,我可要喊师兄和师父了!”
独孤败心中有数,此人并不想被人发现,应该对终南七子和重阳子颇有忌惮。
独孤败感觉这个人近了,他已经被自己惊动了,就快从黑暗中显形了。
独孤败的手开始冒汗,这是他修为全失后第一次独自对敌。
夜中自己视线有限,这对自己很不利。
他紧紧握住浮竹剑,心中除了战栗外更有一种期待,他想要试试自己独创的绝学。
正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对敌,他不想让终南七子插手,因此他没有如自己说的那般呼唤终南七子。
独孤败猛然转身,火光之下照射出一只身影。
“是你!”独孤败惊道。
“是我!”
第三十一章 天机道破、重阳生前
“是你!”独孤败惊道。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道士的脸。
道士气度虽然不凡,眉目间若有若无给人一种猥琐之感。一张长脸,颏下疏疏朗朗一丛短须,显然静心修整过。道袍光鲜明亮,一看就是上等材质。这个极注重修饰的中年道士,赫然是天机子。
“是我,”天机子低声道,“怎么,见了师叔也不行礼请安?”
独孤败大笑:“天机老道,少在我面前装什么师叔。重阳子早在千年前就将你逐出师门了!你鬼鬼祟祟,小心我通知重阳子拿下你。”
天机子摆出一脸不自然的笑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还提它作甚?老弟千万不可告诉师兄我回来了。”
独孤败道:“这个也容易,不过我不是你什么老弟,我是你大哥!”
天机子笑容僵住,随即又恢复正常:“好,大哥!小弟见过大哥!”他微微拱手,眯着眼,道。
独孤败倒没想到天机子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也微笑:“小弟是不是应该告诉大哥,你先前为何要害大哥?”声音到最后已颇为震怒。
“如果不是老道算什么命,侍剑或许也就不会出事!”独孤败火气越来越大。
天机子道:“大哥息怒。我只是传达天意而已!”
“天意个屁!你算的什么命?重阳日上不是我难逃一死么,现在我怎么还活着?你既然能知天意,为何又不化解侍剑的劫数,她……”独孤败语音颤抖,恨不得就地将天机子捏碎。
天机子赔笑道:“大哥,你忘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我让侍剑姑娘跟我修行来着,是你不允啊。”
独孤败怔住了,天机子的话没有错。
到头来,侍剑却是被自己害死的。
不过他怒气不消:“你为何不将事情点破?挽救侍剑一命!”
天机子指了指天,道:“大哥你自己也告诫过我,‘泄露天机,不怕遭天谴么?’我还是怕天谴的,就不能泄露太多。”
他的语音大有嗟叹之意:“若不是我泄露天机太多,我修为又怎会大跌?想当初,我虽然比不上重阳子,却也差不了他多少,哪料得如今……英雄末路,可怜!可悲!可嗟!可叹!”
独孤败心情愤激,但修道多日的他,毕竟马上平静下来。
侍剑的死确实是自己一手造成,与天机子无关。
独孤败缓和了语气,道:“得了,不要再叫我大哥了。我听着恶心!”
天机子道:“老弟心如清水,悟近大道,贫道佩服!”
他看出独孤败已对此事释然,不由恭维他两句,毕竟自己现在还要巴结他,不要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终南山的一群道士。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独孤败虽然知道天机子是在拍马屁,不过听着还是十分受用。
独孤败一副懒懒的表情,道:“老道深夜跑回终南山干什么?”
天机子四周环顾一圈,犹自不放心,道袍一挥,一团清光将自己和独孤败包裹住,这样就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就算是终南七子也很难察觉到结界中的自己和窥听自己与独孤败的对话了。
天机子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因为明日是重阳!”
独孤败如被电击,心道,怪不得自己觉得明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原来是重阳。自己来终南山也有一年了。
但独孤败还是莫名其妙:“重阳又怎么了?”
天机子道:“今日我那些师侄是不是很奇怪,叫你明日不要去重阳宫?”
独孤败道:“什么缘故?”
天机子笑了,满含深意。
独孤败只觉他笑容猥琐之极。
天机子道:“想知道?就答应我不能把我的行踪告诉山上这群道士。”
天机子既然已被逐出重阳宫,就不应再来,是以不想让重阳子等知晓。
独孤败道:“我答应!”
“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就长说,不要再给我大卖关子!”
天机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这还得从我和师兄未得道时说起。我和师兄出身太极门,你如果出生在那个时候,一定会听过我们的大名。【太极双仙】就是武林朋友赠给我们的外号。想当初,【太极双仙】的威名如雷贯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无知妇孺,也知道我们名号。五圣地掌门,哪一个不是对我们竖起大拇指!”
天机子说得兴起,自我夸耀,独孤败对之却是毫无兴趣,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天机子接着道:“我就不必说了,且说重阳子吧。当时他比你都还年轻,修为却已超过了我们师父,早就步入仙神境,但他迟迟不肯飞升,你道是什么原因?”
“为了一个女人!”独孤败想也不想地道。
他听长真子隐隐约约说起过重阳子的疯癫跟一个女人有关,此刻再听了天机子的讲述,就不难推测了。
天机子倒是被独孤败吓了一跳,只不过不露惊诧,继续道:“说来呀,我那个师兄少年心性,放浪不羁,就跟现在的老弟你好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他行事飘忽,血气方刚,喜欢上了一个并非修炼中人的女子,阮香香。两人本来也是一对璧人,而我师兄也不管什么清规戒律,就跟阮香香相好了。
但是好事多磨,我师兄天资异禀,玄门正宗注定会在他手中发扬光大,这是我给他算的命,后来果然就应验了!
重阳子嗜武成痴,一生所创功法不计其数。后来他很快接任为太极门十四代掌教,但依旧与阮香香往来。师兄甚至公告天下,将要娶阮香香为妻。
你想想,一个太极门的道士头头,要娶妻,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流言蜚语满天飞,各圣地掌门长老都来劝阻,但我师兄一意孤行,最终被门中长老废除了掌教之职,逐出门外。
重阳子心怀磊落,也不以为意,继续跟阮香香在一起。
两人定下婚期,就要成亲之时,却发生了变故。
重阳子发现自从和阮香香在一起后,自己修为不进反退,任凭他如何勤修苦练,修为就像决堤江河逐渐溃散。重阳子虽然心中震惊,也没有动摇和阮香香在一起的决心。
两人选在重阳节这一日成亲,正合了我师兄的道号。然而就在成亲当天,重阳子忽然顿悟大道,挥慧剑,斩情丝,驾鹤而去!”
独孤败听到此处,骂道:“重阳子这个薄情寡义之辈!”
天机子道:“老弟你就不懂了。挥慧剑,斩情丝,才是大道根本!”
他继续讲述:“阮香香伤心欲绝,苦苦等待。可是重阳子一去就再无音讯。
重阳子很快成了神界的顶尖人物,但是同年神界发生大乱,混乱中重阳子被指勾结魔界叛乱。重阳子为了避免生灵涂炭,自动放弃神位,从此退隐在终南山。
不料阮香香这女子却是十分痴情,竟然历经千山万水,来到了终南山,找到了重阳子!”
独孤败心中嗟叹,孤身女子独历千山万水,不知遇到多少苦难,当真是痴情儿女。重阳子也真他娘不是东西!
“但是重阳子证道之心坚决,不为所动,驱逐阮香香出山。后来可不得了,发生了更大的事!”
“什么大事?”
“不知是何缘故,第二年重阳这一天阮香香就嫁人了,确切说嫁的不是人,而是魔界魔主!
那一日魔主送阮香香来到终南山,竟然要在终南山与她成亲。
终南七子怎么会赞同?
可是重阳子偏偏就答应了。成亲这日,阮香香私自在云海与重阳子会面,重阳子不知为何受了刺激,就此疯了!”
独孤败道:“重阳子自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