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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自己成为继老首辅之后,唯一能够劝服天子,不,甚至不用是和老首辅一样全部劝服,只要能够解决一部分其他大臣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廷推的时候,他就会占到很大的优势!
而且应该说,对于争取这个担子,李阁老的心里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像那些大臣们所说的,他是天子的授业恩师,有这一层身份在,至少在天子面前,勉强可以抵得上德高望重的辅政大臣王锡爵,当然,前提是天子要认。
这是一个前提条件,其次就是客观原因,毋庸置疑的是,天子肯定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平衡朝局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人如何会是李阁老?
从名分上来说,这个人应该是下一任的首辅才对。
但是不要忘了,老首辅是独一无二的,李廷机可以断言,整个朝野上下,数不出一个能够和天子如此默契,而且德才资历皆能远超百官的主儿。
无论是谁来担任新的首辅,都不可能和天子有这样的默契,而李阁老虽然不及老首辅,但是他好歹和天子相处颇久,只要拉下脸面,勤往宫里头跑几趟,勉勉强强还是够格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天子能够认可他!
没有天子的配合,李阁老的所有小心思,不过都是天边浮云罢了,所以纵然是近乎日日都呆在皇城当中,但是当内使出来告诉李廷机,让他进殿觐见的时候,李阁老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臣见过陛下!”
进了大殿,李廷机恭敬的拱手行礼,一抬眼却见天子依旧一副平常的姿态,坐在御案前处理政务,眼见得他进殿,放下了手中的奏疏,含笑道。
“先生到了,坐吧!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朕说?”
奏对的流程,李廷机熟的不能再熟了,在内使搬上来的椅子上轻轻坐下,道。
“启禀陛下,臣今日求见,是为陛下方才在皇极殿上褒扬锦衣卫一事而来!”
“哦?锦衣卫?先生觉得,朕在皇极殿褒扬锦衣卫不妥吗?”
李阁老说完之后,顿时看见天子一挑眉,轻声开口问道。
熟悉天子性情如他,自然清楚,天子越是如此,越是代表他心中并不高兴。
斟酌着字句,继续开口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其实在文渊阁升朝之前,吾等一干内阁大臣曾在偏殿当中议起此事,几位内阁大臣都以为,重用厂卫并非圣君所为,所以请元辅在殿上劝谏陛下一番,可元辅方才在殿上挂冠而去,并未提及此事,是故群臣方才请托老臣,前来一劝陛下!”
望着李廷机小心的模样,朱常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差了些胸襟和气魄,要知道,不管政见合不合,老首辅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底气十足,稳重有节的,即便是有争执,也是寸步不让,而且和李廷机猜测的有所不同的是,朱常洛并不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事实上,虽然大多数发生分歧的时候,都是老首辅迁就他,但是也不乏有老首辅有理有据的时候,朱常洛也会改变自己的意思。
可李廷机就不同,或许是上次的教训给的太深,让他现在在自己面前过于小心了,如果朱常洛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权臣,那么李廷机足够了,但是若说是要执掌揆阁的首辅,这火候,差的却不是一点……
心中虽是如此,但是朱常洛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甚至浮起一丝笑意,缓缓靠在御座的椅背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哦?那先生准备如何劝朕?”
李廷机低头沉吟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同样含着一丝笑意,摇头道。
“臣并不打算劝陛下!”
“为何?”
朱常洛这下倒是来了兴致,坐直身子,眯起眼睛问道。
“回陛下,臣不仅不打算劝陛下,还打算反过来去劝一劝内阁的其他阁臣,让他们明晓陛下的良苦用心!”
李廷机回道,话音落下,朱常洛却是盯着他半晌,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片刻后淡淡的道。
“既然如此,先生不妨先对朕说说,朕此举究竟有何良苦用心!”
第八百四十三章:什么叫意料之外
要说良苦用心,朱常洛是没有的,但是他在皇极殿上的一番作为,也很显然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要为锦衣卫正名那么简单的。
应该说,在这样一个严肃的政治场合当中,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必然是饱含深意的,这是一种政治信号,而且是很明显的政治信号,其所表达的含义,就是锦衣卫即将成为皇帝的新宠,再度登上大明的政治舞台。
从这一点上来说,内阁的那些大臣们所担心的并没有错。
但是朱常洛的用心,显然并不止于此,正如李廷机所猜测的那样,这一次在皇极殿褒扬锦衣卫的行为是朱常洛故意为之,他是下了决心要重用锦衣卫,别说是李廷机来劝,就算是王锡爵来劝,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而很显然的是,那些大臣们只猜到了他要重用锦衣卫,而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重用锦衣卫,更没有想过,他到底要用锦衣卫来干什么?
朱常洛原本以为,除了老首辅之外,没有人能够猜到他的心思,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未必,李廷机想要力争上游,倒不是错,但是前提是他要有这个本事。
若是连自己这次的心思都参不透,也就别提担起老首辅留下的担子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配合自己平衡朝政的大臣,若是连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都还猜不出来,也就莫谈能够配合自己产生默契了。
“这……”
李廷机微微有些沉默,追随当今多年,他自然清楚,天子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代表他已经起了考校之心,而理所当然的,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也肯定没有瞒过天子,当然,他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瞒着。
不过如今他面临的,却也是一个难题!
应该说,对于天子的心思,李廷机还是能够把握到一部分的,他这么多年来在朝堂上不是白白混迹的,但是这话该怎么说,又该说到何种程度,却是值得好好斟酌的。
天子不需要一个领会不了他意思的大臣,但是同时,李廷机也清楚,天子更不愿意让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臣下所知。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他表现的对天子的心思了若指掌,那么反而会引祸上身,但是如果他闭口不言,却无疑会在天子心中大大失分,这其中的度,恰恰是最难以拿捏的。
不过天子驾前,自然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李廷机来犹豫,稍一沉吟,李阁老便开口道。
“启禀陛下,依臣拙见,陛下此时重用锦衣卫,乃是和元辅离开朝堂有关!”
“说下去!”
朱常洛心中有些讶然,不过面色上却一片平静,开口道。
只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李廷机清楚,自己并没有猜错,因为以天子的性情和他对老首辅的敬重,如果自己猜错的话,天子定然会断然否认。
如今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其实已经是一种信号了。
“陛下恕臣无状,不过臣当初见陛下时,陛下尚是少年之身,屈尊登门莅临臣舍,与臣详谈国论,臣虽不敏,然当时谪居金陵,却也颇有几分恃才自傲,当时陛下一席之论,却令臣甚为震撼,彼时陛下虽则一介亲王之身,然谈吐非凡,心怀天下,雄心壮志,囊括宇内,臣故入王府而效之!至今想来,尤幸当初得见陛下!”
见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李廷机的心中松了大半口气,却是没有继续谈论朝事,反而是忆起了当初初见时的场景。
朱常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半开玩笑道。
“先生谬赞了,那时朕尚年轻,言谈词论颇有狂放无妄之处,行事亦颇为莽撞,先生入王府为师教授于朕,是朕之幸事才对,不过先生提起此事,总不会是单单是想和朕谈起旧时情义吧?”
“陛下明鉴,臣早便知陛下乃是人君之像,众望所归,心怀远大,故而追随!而陛下登基之后,亦不曾辜负先皇与万民之期望,废矿税,整朝局,定边境,善科举,扬我大明国威,陛下功绩赫赫,足可当一时之望,此乃万民幸事!依臣愚见,正是因为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老首辅方能卸下重担,放心逍遥于田亩之中……”
李廷机的脸色缓缓变得郑重起来,开口道。
“然则我大明边境虽定,内忧却存,自先皇时起,朝中党争剧烈,诸方割据,仕宦之辈不以政事而论高下,常以党派而论升降,诸党倾轧,官官相护,互为羽翼,方才有官场污浊,贪污舞弊之行,陛下雷厉风行,肃清官场,清缴官吏家产银两,虽令官场为一时之清,然终不为治本之策!臣观以政局,大胆猜测,以陛下之智,定不至于无视此状,故此方有今日之事!”
不得不说,李阁老的一番话却是让朱常洛有些震惊。
看来他往日里,倒真是小瞧了这位老师了,他固然在心胸上有些狭隘,但是抛却这一点不提,李廷机当初能够被自己那位父皇选入内阁辅佐自己,倒真不是吃干饭的,这番话看似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却恰恰切中了正题!
不过心中虽是有些赞赏,但是朱常洛的面上却是轻笑不已,一副讶然的样子,道。
“先生的意思是,朕要用锦衣卫来肃清朝局?可是这怎么又和元辅离去扯上关系了呢?”
“陛下明鉴,锦衣卫所设之初,便为监察天下,督行百官所设,只是自太祖之后,厂卫权势愈大,横行京师,常有胆大妄为者,蒙蔽天子,欺压朝臣,我大明历代先皇有鉴于此,方才收拢锦衣卫之权势,令其不可胡乱干涉朝政,而督行百官之事,多倚重于言官科道!”
李廷机仍旧是一脸严肃,眉头亦是微微皱了起来,道。
“然如今朝局污浊,百官结党,科道言官亦各有所用,难秉持公心所为,弹劾官员,常非为朝廷社稷,而为政局争斗,如此局势,陛下若想肃清朝局,根治党政,唯有以雷霆之势,而锦衣卫”
话至此处,李廷机罕见的有些犹豫,因为说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深了,再说下去,天子会是什么反应,就不是李廷机所能够预测的了。
或许天子会因为他表现出的出色的政治能力而重用于他,但是也同样有可能向自己先前的顾虑一样,因为自己过于通透的摸清了天子的心思,而遭到忌惮。
虽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是伴君如伴虎,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容不得李廷机不慎重……
说,还是不说?
只是短短的犹豫了片刻,李廷机便下了决断!
说!
不仅要说,而且要说的彻彻底底,一丝想法都不藏私。
这不是他一时冲动,而是经历了慎重的思考得出的结论,就在这短短的一刻时间,李廷机迅速的回忆了一下自今上登基以来所表现出来的性格。
或者说,今上想要让群臣看到的性格,那就是,他最恨臣下欺瞒!
在今上面前,无论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只要处置得当,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如果敢在今上面前欺瞒隐匿,被今上察觉之后,必然是要严惩不贷的。
李廷机自问,既然话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