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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作品或被打入冷宫、或受到不当的吹捧;以后的佳作虽在作家同行中不乏知音,仍不免受冷遇或遭奚落的命运。在1946 年玛尔科姆·考利(1898~)编的《袖珍本福克纳选集》出版之前,福克纳的17 种书在书店里竟然一本也见不到。
这位孤独的天才在国内的遭遇尚且如此,我国读者有很长时期不了解他就更为正常。
所幸的是在欧洲大有识者,福克纳的声望大大高于美国本土。安德烈·纪德和让·保尔·萨特都是他的读者,萨特还曾对力图“纠正福克纳的价值与声誉之间的不平衡”的玛尔科姆·考利说:“在法国青年的心目中,福克纳是神”。1946 年,福克纳作品的一位瑞典文译者托斯滕·荣松就预言他应得、并能够得到诺贝尔文学奖。1949 年秋,宣布不颁文学奖时,舆论哗然:1950年11 月,又通知他去瑞典领取1949 年文学奖。因此,就出现了各种不同的说法:有称他为1949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如《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等;有称他于1950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如《牛津美国文学手册》等,1987 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美国文学简史》倒是两个事实都提了。从这一周折可以看出这位孤独的天才之路的曲折和难被人理解的苦衷。
福克纳热爱生他养他的那块“邮票大小的土地”,终生以之为家,愿终生“好好写它”。那是密西西比州北部两个相去不远的小城镇,也是他小说中虚构的约克纳帕塔法县所在——“县”这一译法只是沿用通例,实际上远比我们概念中的县大得多,是州以下最大的行政区域,各有自己的首府。密西西比州得名于密西西比河,美国的这条第二大河每当春夏,河水暴涨,决堤成灾;1927 年曾大泛滥,1993
年又重演60 余年前的大水灾。全州地势低洼,素以农业、尤其是棉花种植为主,比较贫困,为金美人均收入最低州之一。福克纳的创作不啻是一幅200 年来整个美国南方的画卷,他爱家乡、爱南方,害怕所爱的一切毁于愚昧和贪婪。他在画卷中刻划各式人等的精神面貌和命运,反映重大的社会问题,提出对传统和对现代物质文明的怀疑。他的第一部和最后一部作品都以反对战争为主题。他关心人类的命运,认为“诗人、作家的特权就在于帮助人类振奋起来”,他们的声音“应是帮助人类生存下去、取得胜利的支柱”。
在1950 年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的演说中,他还说:“作家在他的作品里只能有颠扑不破的真理和心头的真话,不能有恐惧或其他任何东西。没有爱、没有荣誉、怜悯、自尊,同情和牺牲等古老的普遍真理,写出来的故事注定失败,必然朝生暮死。”他告诫青年作者:“只有写人的内心冲突,才能出好作品,国为只有内心冲突值得写,值得作家为之悲愤、为之流汗。”在小说的创作手法上,他也进行探索,有所创新,为后人留下了值得借鉴的经验。
在对福克纳的认识越来越深,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的今天,不再孤立于世界主流外的我们,当然不甘停留于文学史课本中的简短评介,在读过他小说之后的人们,更愿意了解作家的人生和历史,因此就萌生了翻译传记的念头。
最为丰富翔实的福克纳传记资料当推约瑟夫·布洛特纳所著的《福克纳评传》,但卷帙浩繁,过于枯涩,是学术研究的好资料,恐非一般读者所能接受。戴维·明特所著的《威廉·福克纳的生平与创作》一书,读来颇觉引人入胜。它一反常见的将生平和创作两大部分分别叙述的写法,而是以作家的生平来诠释其作品,又通过作品窥视其内心生活,给人一种新鲜感。《华盛顿邮报》评称:“若能如明特那样察见福克纳在什么节骨眼上将生活的原始素材化为虚构小说,对福克纳的活力长存的创作整体的理解便深入了一步。”这本传记写出了福克纳这个有血有肉的强人兼弱者,和小说家笔下的人物一样有魁力;写出了福克纳这位未受正规教育的美国南方作家的生活和创作中的甘苦。因此,译者接受编辑王国伟先生的建议,将本书名译为《福克纳传》,则更为贴切。
戴维·明特为佐治亚州埃默里大学英语教授,也是埃默里学院院长,长期从事英美文学和福克纳研究。此书于1980 年初版后,几度重印。本书则是根据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1991 年最新版本译出,如能受到我国读者的欢迎和喜爱,当感欣慰。
译者
1993。6
内容提要
福克纳是20 世纪世界文坛的一个奇才,因创作《喧哗与骚功》等不15名著而获诺贝尔文学奖。他自小脆弱而又孤傲。求学期间三次退学,从而沉浸于他那“想象的王国”。最初写作一次次被退稿使他孤寂的个性加剧。为了挣钱谋生,他曾长时期“卖身”于好莱坞写剧本,却又一次次从那令他厌倦的场所逃离而去。生与死是他思考的永恒主题,成功与失败是伴随他的命运两极。在命运的大颠簸中,他的生活”不无垢浊”:每次失意和失望后,长时间酗酒,几近自戕;他又喜追逐情人,甚至年过半百,还为爱上“比女儿大不了几岁”的琼·威廉斯而“死去活来”;热恋使他文思活跃,从而把他一次次从绝望中推向”生”,诞生了不少煌惶巨著。在这本与众不同的传记中,读者不仅能认识大作家福克纳,还将能认识“酒鬼”福克纳、“多情种子”福克纳和代表美国国务院出访的“特使”福克纳……
第一章 瘦小的男孩和入土的巨人(1897~1918)
威廉·福克纳于1897 年9 月25 日出生在密西西比州新奥尔巴尼,是默里·福克纳和妻子莫德的头胎儿子。过了第一个生日后不久,他随父母迁居里普利。只差几天他快满5 周岁的时候,他们又搬到了牛津(1) 。此后他在那儿度过童年期余下的几年,接着度过整个青年时期和成年以后的大部分时间。1962 年7 月6 日,他死于牛津附近密西西比州另一小镇拜黑利亚的镇外一座小山上的疗养院里,那天刚好是密州第一位福克纳家人、他的曾祖父——人称“老上校”的威廉·克拉克·福克纳的生日。
这么一些简单的事实,不但使人隐隐联想到事情的对应,还有着一些重要的关联。福克纳比我们当代的主要美国作家,包括罗伯特·弗罗斯特(2) ,都更紧密地和一个地区联系在一起。他是我们伟大的地方作家。虽然他的一生比生命的开始和结束所提示的地域要广阔得多,虽然他在加拿大、新奥尔良、好莱坞和弗吉尼亚等地生活过,虽然他短期居住、并且经常游览纽约,虽然他在20 年代游遍欧洲,50
年代周游世界,他却是带着地方观念开始他的创作生涯的。
福克纳一家住在密西西比河三角洲之东,处于密州北部的丘陵地带。三角洲的平坦的黑土地是本州最富饶之地。而丘陵地的土壤也很有肥力,大水泛滥的威胁又少,收成更为可期。这一地区值得称颂的是,据福克纳后来所说,上帝照顾它,远比人为它出的力多。1842 年,老上校最初看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它还属未开发的边陲地区。到20 世纪第一个10 年之初,小威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最后一批印第安人迁徙到俄克拉何马州去了。离新奥尔巴尼、里普利和牛津不远,还有不少地方的山丘、林木和河流,以及浣熊、狐狸、麋鹿、甚至猫科大动物和熊,似乎都还未受骚扰。福克纳一生大部分时间中,一直在细心研究他的家乡地区。从弗朗西斯·帕克曼(3) 所写的书中,他读到对整片大陆的更大的征服。除了帕克曼的10 卷著作,他的藏书还包括许多探险和历史书,以及有关纳奇兹小道(4) 穿越的那片土地的地理、植物和野生动物的书籍。远在他长大成人之前很久,他就是一个熟稔深山大林里生活的人和猎手。对他孩子时代遨游过、成年以后研究过的那片土地,他深深钟爱,他的爱是无所不包的、是绝对的。对它的优美动人之处和种种险象,甚至对它的尘土和酷热,都一一提到。这一过程便成为他的艺术。
福克纳小说作品中充斥的思想感情和印象等等,不仅有着强烈的地方性,也有着强烈的历史性。到1900 年,密西西比州和它的史前时期已经相隔了近百年(5) 。
然而历史,尤其是不久前的历史,在当地却成了众目注视的大事,部分原因在于南方希望把英国乡绅和地主老财的生活方式移植过来的梦想,本身带有历史偏好,还有部分原因在于,“热烈追逐过上好日子和寻欢作乐的血液”(6) 已经大量渗进密西西比的土壤中,但主要因为南北战争带来了双重负担。在北部和西部,人们已经从战争中脱颖而出,以加倍的精力寻求进步和繁荣。他们显示过的力量变得仿佛可信而又可靠,他们为之效力的公义也变得似乎颇合情理。在南方,恢复元气来得缓慢——不仅因为战争带来巨大损失和分裂,也因为恢复要求作出一些背弃战前南方特有的农业梦的调整适应,虽然调整适应有希望带来解救,仍不免感到歉疚。失败的回忆,加上负疚感,无形中损害了信心和希望,因为回忆和歉意引发的不是大规模的进步和繁荣,而是再次失败和再次惩罚。
威廉·福克纳身为名门大家庭的一员,在小镇上长大,因此个人和家庭的经历强化了地区予以他的深刻教育。埃兹拉·庞德(7) 曾经说过,“在城市里,视觉印象接二连三而来,既有重叠,又有交叉,是‘电影摄影式的’;在村镇上,人们有着顺序感和共同分享的知识。因为镇上人知道革命前后和革命期间哪些人干过些什么事情,镇上人的生活是‘叙事式的’”。——福克纳的早期生活就是如此。他一家人居住的小村镇使人爱作郊游:走出村子就是大森林,实在近便。但是,小镇也使人有彼此牵连,甚至亲密的感觉。
对福克纳来说,就像对纳撒尼尔·霍桑(8) 那样,地区的故事和家族的故事密不可分。在福克纳的小说作品中到处可见人物和事件组成一张大网,人人有纠缠在这张网中的感觉,从萨托里斯家,到康普生家,直到麦卡斯林家(9) 都无不如此。
如果大部分现代美国人都觉得自己并不同某个特定的地方、人群和时代,而是同“任何地方、任何人和任何时代”,联系在一起,因此“在环境中找不到自身的认同”而感到超脱、无所归属,如果我们从中看出新奇、自由和流动有着危险的话,那么我们也就看清和威廉·福克纳童年经历截然相反的一面。地方观念和家族观念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他体验到的是另外一些危险。和无论死的、活的各色人等交往,而且深受这种种交往的播弄,他敏锐地意识到人类遗传特征的力量和人类世代交替的绵连不绝之流。他的某些小说人物饱含着阀阅和地区,以至亲戚邻居的生卒、成败的年代,他们因而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个的个人,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社团;他们几乎不自觉地渐次把自己的生活看作是一个永恒的瞬间,在这段时间里,个人、家族和地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另一些小说人物,既觉得负有责任,又感到无能为力,只落得加倍不安。他们的祖先有时以巨人般的英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