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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我发现齐丽丽本来是坐在后面的,今天却坐到了第一排显眼的位置,不惜和男生坐在一起。这样坐,万一班主任看见了,会训斥的。看来,为了她的弟弟,她真是急火攻心了。我招招手,让她出来,把钱递给她说:“去交了吧。”
她看上去很意外也很高兴,也许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才说:“谢谢你。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笑了笑:“不用还了,无所谓的。赶紧回教室上自习吧!”
看她走进教室,我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仰望着满天的星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到无比的轻松。我想:一切都结束了。我第一次发现,当我决定一件事时,过程还是那样的简单明了。
从我上高二时,就开始了给别人当枪手的生涯。十几年来,替人家参加会考成人高招卫电考试自考大专自考本科甚至还有普通话考试,大大小小估计也不下几十场了。考得最多的是《古代汉语》和《逻辑学》,长此以往混吃混喝。也许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妻子参加自考大专都九年了,还是不能把大专文凭拿到手。其实拦路虎很简单,就剩一门《汉语知识》了。第一年,她自己考,没过;第二年,不小心错过了报名的时间,没考成;第三年,报上名了,考了五十五分,还是不过关;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了,老婆死心了,让我给她找一个枪手。
这真是极大的讽刺。她丈夫本身就是重量级的枪手,现在却还得去求别人。所以当时我就恨不得男扮女装亲自上阵替她过了这一关。
报应啊!
我想起了萧真真。她因为想当空姐,需要练习好普通话,常常夜以继日的学习一些诸如拼音成语之类的东西。而《汉语知识》所要考的内容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我觉得即使去请一位教语文的女教师,也不见得比她更专心的去学习这些无聊的东西。
开学之后的第五天,我们还是忍不住抱在了一起。尽管从理论上讲我应该抛弃她,转而对齐丽丽好一点,可是我无法勉强自己。我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个女孩说不上很好,比如喜欢钱好瞪眼,甚至不能够正确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但我还是很爱她。如果不能够搂着她光滑的身子安稳的入睡,醒来之后,我就会因为睡不好觉而吃不下饭,也不想喝水,更别说酒。如果我不想整天枯坐在床上忧忧郁郁,那还是让我搂着她吧,别管明天如何。
每次齐丽丽发来短信时,我都推脱很忙,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到正月十四的时候,齐丽丽在短信里说:明天是元宵节,又要放两天假了,无论如何我要见你一面。你忘了年前我向你借的影碟吗?现在还给你。
我回道:好吧,我们在学校门口见面。
傍晚时分,她来到了学校门口,把一个小塑料袋递给了我,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说:“齐丽丽!”
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打开塑料袋看了看,是年前借给她的影碟,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借条
借你的钱,十年后,十倍还给你。
齐丽丽
有骨气!我不禁感到好笑。齐丽丽,你太认真了,你把我看扁了,那点钱在我心目中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重要,何况它本身就是不义之财。而你,把它看成了我冷落你的唯一原因!我好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那一夜,那一夜令我好害怕,也好后悔。那一夜并非你不好,只是它不该这样,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我多么希望你只是一个玩一夜情的坏女孩。在我的心里,还深刻的印着另一个女孩的痕迹,我真的无法抹去,因为我本身就不喜欢好女孩,所谓的社会的淑女,我只喜欢坏女孩,我怎么能够切割我的灵魂?可是,这一切,我又怎么能够告诉你?它埋葬在我的心里,无法诉说,无法解决,我就只能这样狠心的拖下去!
也许,齐丽丽她慢慢会悟出一个道理:我们爱了一场,分手了。不管什么原因,还是分手了。
我把那张借条撕得粉碎,丢弃在寒风中也转身离去了。
果然,这以后齐丽丽不再发来短信了。不对,正月过后的小结考试时发来过一次:我这个月身上没来,是不是怀孕了?
我吓了一跳,转而又觉得这个女孩真是不可思议,起码的生理卫生知识都不懂吗?我想问她是谁的,但想一想,又何苦呢!我回道:我们那一次不可能怀孕的。如果有了,上个月身上就不会来了,所以,你还是放心吧。
她回:如果万一有了呢?
我回:齐丽丽,去医院把它打掉。求求你别再提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了,我真的感到很累。
后来,偶尔会从萧真真那里透露过来一丁点儿关于齐丽丽的信息,而我还得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综合整理如下:一,她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田峰似乎和她住在了一起;二,一高有个叫小雨的女孩给田峰写了封情书,被齐丽丽发现了。有一次在一个角落里,她和小雨不期而遇了,她一巴掌下去,把小雨打得坐在了地上;三,田峰后来知道了她打小雨的事,从她租的房子里收拾东西搬了出来。几天后碰巧他的身体又发病了,干脆卷起铺盖回老家种地去了。
再后来,齐丽丽又一次离开了学校。这一次,应该是情场上一而再三的失败令她心灰意冷。是否还有经济上的原因呢?在这个贫困县生存的农民,要供应像她和弟弟这样两个高中生在县城读书,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迫不得已采取了牺牲自己的方式吗?
不管出于哪一种原因,我都不敢去问。我只能感到无能为力和深深的痛苦。校园里雪白的梨花洒落一地,我站在梨花树下,神情怅然,泪眼婆娑。每一场雨过,都是那样的摧花折叶,那些破碎的雪,那些昏暗的路灯光,还有荔枝园低迷的音乐,齐丽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你走了,我却依然荒诞而虚无的活着。
有一次,张校长到一家叫“御花园”的酒店吃饭,快结束时小姐又端来了两个菜(乡里干部“宁可少吃”的两个菜?),告诉他:“这是我们领班特意送给您的。”张校长恨意外,千万次的追问,小姐才告诉他,领班叫齐丽丽,曾经是他麾下的学生。
最终齐丽丽还是大方的由幕后走了出来,两个人进行了一番交谈。张校长夸她懂事,因为现在还能记得和老师说话的学生已经不多了,更别说请客吃饭。那情景,估计也跟王昭君要走时,汉元帝才发现她的天香国色,后悔得要死,难过得像吃了一根屌毛。
快放暑假时,我们和张校长因为公事一起去御花园吃饭,那个领班,齐丽丽,已经离开了这里。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尽半天云。
隔世有盟须结发。
今生无缘枉销魂。
最初萧真真并不同意去替我妻子考试,害怕自己考不过关。看来一百元的酬金打动不了她,她还需要鼓励。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去,我只好去请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尽管现在的这些浓妆艳抹四肢发达的女大学生未必信得过,但至少比让我妻子亲自去还能存留一份希望。
经过我们几次主观上的论证,在离考试还有几天的时候,真真还是觉得自己去考比较合适一些。不过要求考完后我再付给她一百元。其实即使她不去考试,每隔十来天,也是得给她一些钱的。轮到我正好发课时费,手中钱多时,我会主动给;轮到钱少时,我会在日常生活中尽量避开钱的话题,她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会自己要。有时实在没钱就先给她五十元或者二十元。她也不嫌少,因为知道嫌少也没办法。你瞧我这女人其实还是挺知足的。现在因为怕我把钱花在其他女人身上,又答应替我妻子考试了,我没有不爱她的理由。
我告诉妻子李金莎,枪手的事我已经替她搞定了,是高三的一个女学生,和她长得相似,对汉语知识一独到的研究。妻子问:“有把握吗?”我说:“应该没问题,你只是自考大专。她很胆大,又是正在学习的学生,抄资料也要比你快。”
我把妻子领到学校门口,真真已经笑盈盈的等候在那里了。我介绍她们认识。我妻子是那种和谁都见面就熟的女人,又见真真长得那么漂亮,误以为自己也很漂亮,所以看上去特别高兴。
我和儿子目送她们说说笑笑的远去,目送她们一块坐上西去周口的客车。看到她们那样的和谐,一时间我竟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到我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一家人,两个女人未必不能像古代那样,几个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如果因为这次考试,两个人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将来一旦暴露真相,两个人打起来,还下得了手吗?
果然,这次考试回来之后,两个人已经成了好朋友。每逢星期天,她们偶尔还会在街上相逢,打招呼,问长问短;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只是,真真只考了五十六分。妻子说:“她胆子大,明年把资料早早的给她,让她复习复习,再试一次。”
第十一章: 生死遗言
有些事情,令人心烦,心烦得不愿提起。但那些事情,自己会找上门来。
五月份,萧真真在参加完专业考试之后,发来短信说,过两天才能回来。她去东北找她的男朋友金留宗去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回: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和他说清楚,分手算了。
我回:用电话不能说清楚吗?为什么要亲自去?你难道不明白,我已经多么想你了?我们都分开好几天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她回:我也好想你。两天后我很快就回来。
我回:可是我现在就想抱着你。
她回:别像个小孩好吗?我已经坐上车了,明天是他的生日,我曾经答应过他在他生日那天陪着他。
我回:那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真真,我能够容忍他回来找你,但胸怀还宽广不到听任你主动去找他。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分手吧,不用再回短信了。
她回: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我真的好爱你,我已经习惯了你的爱,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
我咬了咬牙,删掉了所有的短信。
她又发来一条:求求你,别这样。不要不理我,好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任它一个劲的响。抬头朝远方望去,大街上昏昏沉沉,它多么像黎明即将来临的黑夜啊!我知道,那种无聊至极的感觉又来了;它总是在我最为伤心的时候应运而生,不由自主无可奈何!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的流淌。
就让我狠心的抛弃这没有尊严的爱情吧。真真,已经过了春节了,你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难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