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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是仙,杀了他你会折阳寿。”莫子涟开口道。
邱清阳盯着莫子涟良久,咬牙一字一字道:“你又是谁?”
莫子涟摇头,那只握住鬼王的手也没放,道了声“弟子不孝”,转身拉着鬼王离去了。
邱清阳在他身后握紧了长剑,这个人从此刻起再也不是他的弟子,按照规矩他该当着道观里的所有人宣布这一点,他该大声宣布这个人被逐出青云观,但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说了对方也不在乎,因为仙人从不涉手凡间事。
他以前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弟子不杀妖,现在他明白了。
十里桃花路,步步蝴蝶香。本来丰俞城周围是不长桃花的,这西南的土也不适合栽种桃花,可是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也许已有百年了吧,城外郊区的桃树一夜疯长,朵朵桃花或清丽或妖艳,或白或粉或红,在这片桃林里,四季都不太分明。老人们都说此地有妖,可年轻人哪里信这些志怪乱谈,总有些不听话的书生与绣娘在桃林里相会,只是他们进去后便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总要到第二日日上中天,才发现自己竟睡在城门口,幸好无病无伤,只是再后来,大家都有所忌惮,也就没什么人再去了。
莫子涟脚下的落花约莫有三尺厚,百年不腐,风一起,纷纷扬扬。只是小腿都被埋在花里,行起路来实在不方便。
鬼王在一旁倒是方便,他整具骨架轻飘飘地落在花瓣上,一步一步地跟在莫子涟身后,道:“你方才为何说我是仙?”
莫子涟头也不回地走:“你本身就是仙,犯了错才被天帝贬下凡间。”
“我不记得了。”鬼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也不是很在乎。
“不记得也好。”莫子涟记得,也很在乎,他只是没办法。
“酒呢?”
莫子涟听着一笑,眉目间的戾气都散去:“快到了。”
这片桃林的中间有一汪湖水,湖里有一口棺木。但是鬼王感觉到里面并没有鬼气,只有妖气。
“这里没有酒,你为何带我来这里打扰别人?”鬼王问。
莫子涟道:“酒就在你脚下,你只管挖就是。”
说着,莫子涟退到一边,就见鬼王的爪子在眼前轻轻一挥,那层厚厚的花瓣自然分开,露出黑黝黝的泥土。
“你轻些,酒坛子受不了你的鬼气。”
尽管莫子涟提醒,鬼王还是弄破了一坛,酒水先溢了上来,又慢慢渗进了土里。
“可闻到酒味?”莫子涟问。
“果然很香。”而且很烈,闻着都觉得辛辣。在此之前鬼王只能闻出那些骷髅和莫子涟身上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闻到酒,而且还这么香,他有些高兴,尽管这高兴的感觉也同样陌生的很。
莫子涟俯下身挖了两坛出来,扔了一坛给鬼王:“这酒里的灵气太重了,你不能多喝。”
鬼王点头,道:“该走了。”
这里妖气太重,是别人的住的地方,他们擅自闯入已经很不礼貌了。
“去哪?”莫子涟问。
“城西。”鬼王答。
莫子涟才明白,他是说他该走了。
“好,那这坛也给你,一次不要喝太多。”莫子涟将怀里的那坛递给鬼王,提醒道。
鬼王却没接,一坛够了。他打开酒坛封,转身离去,酒洒了一路。
莫子涟差点忘了,这个人从来不对任何东西上瘾,也不在乎任何事情。最后那坛剩下的酒,被莫子涟带回他以前一直住的山头,一个人喝了,喝得酩酊大醉,再醒来,已是七日后了。
他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一大群村民把他的竹屋层层围住,皆手持刀戟,怒发冲冠,扯着嗓子对着屋子咒骂着,只是却没一个人上前敲门。
莫子涟迷迷糊糊得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翻了个身不理,过了一会,喧闹声终于停息了,但接踵而来的却是一股浓浓的烟味。莫子涟终于被呛得清醒过来,只见他周围已燃起了熊熊大火,这竹制的屋子全部烧了起来,浓浓的黑烟带着焦味弥漫在周围。
莫子涟起了床,把鞋穿好,穿过那层灼灼火焰,所经之处,一片清凉,他推开门,整个屋子的火瞬间就灭了。
“你们刚说,谁是狐妖?”
莫子涟的话让那些民众心里有些发凉,又见火烧不着他,也就更加断定对方是妖这个事实。
“你!你就是狐妖!大家不要怕,我们有道长赐的符,道长会庇佑我们的!大家——啊!”这民众中有个还算有点胆子的开口煽风点火,但这话还没说完,莫子涟一招手,他便飞了过去。莫子涟单手掐住他的脖子,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狐妖?”
那人被掐得满脸通红,双手不停地挣扎,莫子涟见他不安分,手又抬高了一点,掐得更紧了:“谁告诉你们,我是狐妖的?”
这次,是问这些民众的。
良久,有个人见伙伴真的快断气了,才断断续续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前几日这丰俞城里来了个妖精,还是个狐妖,四处吸男人的精气,已经有不少人死在这个狐妖的手上了,还有不少命悬一线,城里人各个人心惶惶,就在这时候来了个道士,妙手回春,将那些病着的男人医好了。百姓都把他奉为仙人,想请他帮忙捉妖。可是仙人却说他不在三界内,管不了凡间事,便给了他们一些符,让他们去城北十五里外的竹屋里,屋里的那个人便是妖怪。
莫子涟听着不动声色,却是松了手,那人一落到地上便大声地咳嗽着,还不停地在怀里找着什么。莫子涟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很快就见那人摸出了一道符,嘴里还念着什么急急如律令云云,说着便往莫子涟身上扔。
周围看得人都吸了一口气,希望能一下子收了这个妖孽。但是莫子涟却躲都没躲,单手接住了飘来的符纸。
他皱着眉头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急急如律令,哪个大仙教的咒语。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情腹诽了,只见那张符在接触到他手指的一瞬间便融化成水,渗进了他左手的手掌。
他心道不好,也没工夫和这些人多耗,转身便朝竹林深处飞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第 3 章
莫子涟并没有跑出很远,他的体力也不能支持他去更远的地方。他在一个山洞里落了脚,靠在山壁上微微地喘息,若是细看,他的右手有些抖。那只布满密密麻麻墨点的手此时正发着阵阵黑气,一点点向肩膀上蔓延。
这只手是保不住了。莫子涟皱着眉,眼里却尽是戾气。他背靠着山壁,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像来自地府的鬼。
他没有剑,也没有匕首,两手空空。他脱了长衫,□□上身,只见那黑气已经侵占到了肩膀,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莫子涟没有犹豫,连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道,将灵力灌入左手中指,并在右肩上围着黑气的边缘画了一个青色的光圈。那黑气被暂时的锁住,现在正是时候。
莫子涟眼睛眯了眯,全身都散发着厉气,他下了狠劲,将全身的灵气都注入青色的光圈。他右手的经脉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力道而纷纷断裂。要是再注入多一点,这只手肯定会被炸裂。莫子涟从来就是个狠角色,他对自己从来不心软。
正当他咬牙将一股灵气注入光圈的时候,洞口处突然冒出一阵鬼气。
“你住手。”一具骷髅从洞口走来,他的声音很平淡,不急不缓,但真的让莫子涟停了手。
那光圈的眼色瞬间暗淡下去,黑气趁势窜上肩头,很快便大面积地扩散开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最好的机会被打断,莫子涟显得有些急躁,
“你师父让我来的。说你出事了,让我来这找你。”
他被袭击也不过是方才才发生的事,师父怎么会知道,还去通知了鬼王,莫子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他也没问,只是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师父让你来,你就来了?”
黑气已经遍布全身,他身上的灵力和黑气发生冲撞,那黑气极具侵略性,它慢慢将一些灵力腐蚀,不断扩大势力,莫子涟十几年的修为,此刻仿佛就是它的养分。莫子涟有些撑不住,猛地呕了一口黑血。
鬼王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坐下:“不要用灵力压制它,剩下的交给我。”
莫子涟很快就明白了鬼王的意思。他脸色苍白,颤抖着阖了眼,努力平息暴动的灵力,将它们收回丹田内,而那股黑气大肆张扬,不依不饶地追到丹田周围,若是丹田毁了,莫子涟也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鬼王俯身贴在莫子涟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对着莫子涟的双眸,就见那□□在外的两排牙齿动了动,发出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
一股黑气从莫子涟的嘴里溢出来,又被鬼王给吸了过去。那股黑气绵长不绝,随着鬼王的不断吸入,就见那森森白骨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肌活血,五官内脏一点一点的渐渐明晰。
莫子涟身上的黑气渐渐消失,鬼王也完全练出人形。
那股黑气就是鬼气,最初只是零星一点,却不断的侵蚀莫子涟的灵力,渐渐壮大,最后全送给了鬼王做补药。
鬼王的人形十分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眼神慵懒,莫子涟睁开眼就看见这双眼,他猛地一滞,张了张嘴却碰到了鬼王的唇,硬生生又把话吞了回去。
鬼王成了人形后终于有了触觉,莫子涟碰了他的唇,有点冷,却很软,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很滑。
莫子涟呼吸乱了,他眯着眼睛,却没有了之前的狠厉,他感觉对方把舌头伸了进来,舔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莫子涟腰上一麻,连忙向后退去,却又被鬼王搂了回去。
鬼王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舔过上颚舌根,莫子涟不躲不避,也不迎合,只是不动声色地任他吻着,眼睛里却泛着水光。
良久,莫子涟被吻得有些气短。他向后退了退,试图推开鬼王,但是对方又粘了上来,只是并没有再深吻。
“我师父人呢?”莫子涟用力喘了几下才勉强平复呼吸,回归正题问道。
“不知道,他让我来我便来了。”鬼王说话的气息吐在莫子涟的脸上,惹得对方频频皱眉。
莫子涟有些不耐地推开鬼王:“你上辈子又不是蠢死的,别弄得和痴愚小儿样。”
鬼王不气反问:“那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莫子涟不说话了,他站起身正准备走,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只剩下之前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其他的都被鬼王当做鬼气吸收了。
罢了,他本来就不把修为抱负放在心上,有或没有,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差别。但转念一想,之前出的这些事有一半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如今自己没有灵力傍身,怕是只能沦为累赘。
莫子涟还在皱眉想着这件事的始末,鬼王走上前,道:“你现在没有灵力,我送你回去。”
莫子涟摇头:“屋子已经被烧了,我要去城里找找我师父。”
鬼王问:“你找他作甚,你与他已经断绝了师徒关系。”
莫子涟:“只是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去找你?”
邱清阳前几日还恨不得杀了这人,怎么突然间又去找他求助,那些村民说的道士究竟是不是邱清阳。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莫子涟一点头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