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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你要记住。”
“有一天,你的双手将掌控最坚韧的战甲。”
“你的力量将粉碎大地,撕裂长空。”
“你的智慧将洞察人心,操控最复杂的局势。”
“你的地位将位极人臣,俯视众生。”
“你的意志将无坚不摧,影响世界。”
“如果那一天到来,你一定要记得我告诉过你的,牺牲的故事。”
“不要忘记世间的法则,公平交换。”
“不要忘记你的理想和信念。”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初衷,为了所亲所爱的一切。”
“不要忘记那只血泊中的羔羊。”
☆、相逢
第一章。相逢
1。
雪终于停了,山脉被冰雪覆盖,呈现出洁白的褶皱。山顶的石塔位于一个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矗立在浩瀚苍莽的天地间。偶尔有鹰飞过,却无意降临这片死亡之地。令人望而生畏的嘉米尔魔境,现在,它有一个年轻的新主人。
穆完全不需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厚厚的积雪下山,而他依然选择了这种原始的行走方式。多年以前,他畏惧过史昂的试炼。现在,那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史昂离去,孩子在一夜之间明白了老师的所有意图。要守护自己的理想,光凭信念还远远不够。他抛弃掉最后一丝幻想,接受了师父替他选择的生活方式,严苛得近乎残忍。
他回过一次幼年生活的山村,和他相关的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史昂兑现了他的承诺,用一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方式,换了穆的一生。如他所料,穆再没有地方可回去。他接替史昂成了嘉米尔的主人,数量庞大的圣衣听从他的召唤,彷徨无依的死灵服从他的意志。
室内陈设和那时一样,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具,没有多余的东西。史昂死了,穆揣摩着他说的话,模仿着他做的事,遁寻着他的足迹,生活在他的领地。他们就这样,死别,却从未分开。
他和往常一样,在山崖峭壁间行走,寻得草药到山下的集市换钱,买回必要的生活用品。奸商们故意贬低草药的价值,穆不以为意。给多少便拿多少,除了生存以外他不需要太多。
雪过天晴,正是出门的好时候。在雪域高原,则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阳光照射,积雪下层出现松动,轻微的变化足以导致一场雪崩。
穆到集市上挑选砂锅,他最近阅读了老师的草药笔记,颇有心得,想自己动手试试。杂货摊的商品玲琅满目,各种形状不同的药壶呈列其中,有些嘴长,有些嘴短,他准备寻一款最好用的。
几个背包客成群结队从他眼前经过,新潮的登山装,外国人。穆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这世上总是不缺钱多又不怕死的家伙,他一年之中要救好几个。
向导操着不地道的中文,在这个偏僻小镇,跟鸟叫差不多。好在他们皮肤较黑,接近当地居民,不容易对紫外线过敏。相比之下,穆的雪白肤色反而显得诧异。也许是这种违和,吸引了登山队员的注意。一个少年高声招呼,挥着手朝他走去。穆拿起付过钱的砂锅,闪过街角,消失不见。他不喜欢搭讪,留下一头雾水的旅者,和风中飘荡的经幡。
和穆猜想的一样,登山者在半山腰遭遇了雪崩。在他还未攀登前,穆就已经在塔里熬制祛寒的草药了。劫后余生的少年有气无力,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他的视野从一条缝开始,逐渐开阔起来。
身体像铅块一样沉重,不听使唤。还有更要命的,钻心彻骨的寒冷。恢复一些神志后,少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毛毡上,身上盖着毯子。篝火在他身边跳跃,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不断有风从身上吹过。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心里发毛,清醒后第一个动作,便是牙关打战。他的意识还很混乱,只记得昏迷前,他和其它登山队员在山脚休息。翻译向当地人询问天气和路况。他被集市上稀奇古怪的商品吸引,抬眼望去,一个皮肤白皙,梳紫色长发的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不像当地民族,不过穿着和他们相同的服饰,披巾、短衫。少年感到好奇,靠上去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说什么。好在对方并未察觉,径自离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他们当日的目标是山腰,当地人不建议化雪之前向更高处攀登,于是他们在山腰的村子里安营扎寨。队员们搭建营地,奔走忙碌。少年背上自己的行囊,悄悄溜走了。
登山队不知道他的秘密,他有一个离奇的计划,寻找一处失落的古迹。苍茫雪山,绵延万里,无边无际。他在冰天雪地中步履蹒跚,膝盖深的积雪湮没了道路。他发现前路艰险时,回过身,白茫茫大地,只有自己凌乱的脚印。
他横跨半个地球,带着一腔热情而来,怎么肯轻易退却?咬咬牙,少年把心一横继续上路。午后气温开始下降,融雪比下雪更冷。中午的简餐不足以抵御刺骨寒风。他打开行囊寻找食物,利用啃饼干的闲暇拨弄指南针。奇怪出现了,指南针咕噜咕噜直打转,没个准头。
在这罕无人迹的深山,少年惶恐了。他做出了一生当中第二件蠢事,第一件是不听登山队的警告私自外出。他心中焦急,大声呼救,这是第二件。回应他的呼唤的,只有轰隆隆由远及近的咆哮。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如何躲得过奔腾而下的积雪。一阵晕眩后,失去了感知。
“叮叮咚咚”,瓦罐碰撞的声音传进耳朵,有人。他努力积聚起涣散的目光,寻找那人的身影。一片淡紫色,映入眼帘。由模糊不清,逐渐变为轮廓分明,生动起来。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背影。长发披肩蓬松光泽,流云般倾下而下束在腰间。他长身玉立,健康挺拔,从穿着上看,生活清苦。寒风中的人,仅穿了一件薄衫搭着一条披巾,露出一双手臂。日光透过没有遮挡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得那青年肤光胜雪。
他背对自己,捣鼓一些坛坛罐罐,少年突然有种想看看他正面的冲动。他张开干涩的嗓子,不知该说哪国言语好。很不幸,他只会英语和西班牙语,而翻译刚好不在。
“你…我…”
他声音嘶哑,言不成句,脑海里只言片语听来的中文,怎样努力都不够组合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紫发青年听见声音转过头,对雪崩中幸存的少年微微一笑。背着光,碧绿的大眼睛深邃清澈,如同一泓湖水。
他不正是集市上那人吗?少年屏住了呼吸,他心里能联想到用于形容此人的词只有一个……“圣徒”。
“你感觉还好吗?”
青年男子见他醒来,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在罐子里搅拌什么。他的英语清晰流利,令人吃惊。
“希望你能听懂英语,你是南美洲旅客吧。”
他顿下来,换了另一种同样流利的语言。
“或者,我也可以说西班牙语。”
“不用了,就说英语吧,我的学校都讲英语的。”
少年吃了一惊,怦然心跳。
“你不必奇怪,我是个孤儿,在地中海一处孤儿院生活。养父去世后,我才来到这里。”
少年被他说中心事,微微脸热。随后又为此人的身世感到遗憾,他是个孤儿,还失去了亲人。
“我很抱歉。”
“我才要说抱歉呢。刚才我为了急救,翻过你的行囊。id证、护照、机票,这些东西都在里面。”
少年闻言大惊,他挣扎着坐起来,四处翻找,想确认背包里的东西是否还在。
“东西就在你身边,我能找到的都在这里,希望没有遗落,丢失了很难办,那些积雪我可挖不干净。”
紫发男子指了指卧榻,少年依言在身边摸索,触手之处有一坨冰冷的事物,正是他牵挂的东西。他打开背包,把证件、钱袋,抛到一边,从最下层掏出一个瓷质面具和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
他吁了一口气,倒回毛毡上,搂在怀里的宝贝贴上了胸口。
“太感谢你了!你不但救了我的性命,还保全了这件古物。”
少年抚着手里的面具。
“它叫伊休托利【1】,阿兹特克语里脸的意思。”
“是吗?那一定很贵重。如果护照上写的没错,你叫塞特。卡门普斯【2】对吧。我叫你塞特,还是卡门普斯先生好呢?”
塞特羞红了脸,他只顾展示宝贝,忘了介绍自己。
“叫我塞特就好。”
接下来陷入了沉默,他听到自己无规律的心跳声。塞特想知道青年的名字,又赧于出口。
“叮叮咚咚”,阵瓷器碰撞的声音。“咕噜咕噜”,锅里的液体煮沸了。青年自顾自的捣鼓,不再说话,少年只好躺下休息。他闭了眼睛,却全无睡意。
篝火在不远处跳跃着,劈啪作响。少年僵硬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发痛。冰雪融化,浸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塞特开始坐立不安,别看他胆大,苦头却没吃过多少。
就在十分难耐的时候,紫发青年朝他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你运气不错,我刚买了药壶,你是第一个享用的。”
他面带微笑,把碗送到赛特手上。
“趁热喝吧,你在雪地里埋了那么久,不趁早把寒湿祛除,老了不免腰酸腿疼。”
塞特接过碗,老老实实往嘴里送。真难喝!他皱了下眉头,随即大口大口灌进了肚子。
“腰酸腿疼?”
他想得可真远。
“还有,把你的湿衣服换下来吧,贴着皮肤对身体不好。刚才你的衣物和皮肉冻在一起,我不敢给你拔,会撕破的。”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早已备好的衣物朝塞特丢去。
“湿衣服换下来,挂在外面吹一夜,明早就干了,今晚穿我的吧。”
塞特伸手接过,连连道谢。他磨磨唧唧的打了个喷嚏,犹豫着是否要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虽然都是男人,对方又和善。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是缺乏底气。
“这里对你来冷了点,夜里会更难受。”
青年搭上披巾往外走去。
“我去给窗户上个挡板,你换衣服吧,丢在地上就行,我在外面,有事叫我。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穆。”
他说着,走了出去,随手带上门。
“穆”,多么优美的音调。塞特凝视着手里的面具,他此行正是为了一块同名的大陆。果真如此幸运,这样轻易就碰上他们的后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穆的衣服很干净,淡淡的颜色,是反复洗涤的旧物,上面连最细小的污渍也找不出。换掉旧衣,湿漉漉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舒服极了。仔细一闻,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有些发怔。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穆从下面经过。空洞的窗户不一会就填上了冰板,屋里风小了。有轻声的哼唱从尚未填充的窗孔传进来,随着风,游丝般若隐若现。
穆的嗓音清冽,干净好听。他的歌声微乎其微,似乎不愿被听见。若隐若现的音符,似乎是辽阔草原上的牧歌。悲怆、苍凉,让人联想到苍穹辽阔,星辰高远。伸手试探,却又无迹可寻。
没有歌词的音乐,随着穆的移动不断变换着位置,塞特穿着他的衣服,心潮澎湃思绪不断。
2。
晚餐,并没有因为贵客的到来有所改善。又或许仅仅因为穆的石塔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供食用。陈年的青稞饼,干燥涩口。出于好心,穆特意给塞特�